【第226章 閒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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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酒推開藥廬大門的時候,發現安息香正在用她的藥鍋煮串串。
本該充盈藥香的藥廬現在正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平日熬製膏方的藥鍋裡翻騰的不是烏黑藥汁,而是一汪熱辣辛香的紅湯。
被長簽串起的藕片、鵪鶉蛋、油泡豆腐,還有各類雞雜和裹著素菜的肉片卷在熱湯中沉浮,整整齊齊好一鍋驅濕開胃的“暑熱方”。
思及安息香曾提到恩師用藥鍋涮火鍋的壯舉,顯而易見,對神藥穀的醫師們來說,傳統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君子酒輕手輕腳地把門關上,將嘈雜都隔絕在外。疫區的大部隊剛一班師回朝,先前冷寂得隻剩藥香與蟬鳴的神藥穀便活了過來。
她來的一路上看見之前緊閉的屋舍門窗如今都敞開著,外頭支起的晾衣杆上掛滿醫袍與素淨的弟子服,風拂過時便像一片片舒展的雲飄舞在空中。
各處的曬藥場重新鋪得滿滿噹噹,不複空曠,有一些做日常的玩家手持長柄木耙輕輕翻動著地上的藥材,發出沙沙的的碎響。途經的藥田裡也隱約可見有人影蹲伏,侍弄著新種的藥材。
此起彼伏的搗藥聲伴隨君子酒抵達自己的目的地,期間碰到的神藥穀弟子們個個步履輕快,神情放鬆,她甚至還撞見幾個病癒的孩童在追逐一隻蝴蝶,留下一連串清脆的笑聲。
不過,神藥穀裡的玩家其實不算多,在經曆三週的“坐牢”後,很少有人能忍住出去呼朋喚友、滿世界亂竄的慾望。
安息香不在其列,是因為她的朋友直接被她“呼”過來了。君子酒很自覺地拖過來一張凳子坐下,在等待對方調製蘸碟的時間裡,聽她炫耀自己的任務收穫。
神藥穀的這次門派任務按貢獻度劃分獎勵階梯,係統為安息香這樣從頭到尾都參加的玩家發放了特殊稱號,而那些逃避任務甚至因此長時間不上線的玩家則得到了另類的“懲罰”。
“我今早就看見有個同門在頻道裡抱怨門派給他發了個叫[怠職之愧]的負麵狀態,降低收益。”安息香毫不客氣地點評,“如果是之前退遊的就算了,這種接完門派召集令就大半個月不上線的老油條想蒙誰呢?”
君子酒將一塊裹滿紅油湯汁的肉片從竹簽上捋下,送入口中,被辣得鼻尖冒汗。雖不方便發聲,但她還是連連點頭以示同意。
除了負麵狀態,最讓這種逃兵痛心疾首的就是神藥穀的npc們好感度大幅降低,連日常任務都變成了困難的那檔。這樂子可真讓紮紮實實在疫區裡煎熬過的玩家們看著了。
好在這種人還是少數,而他們此刻的狼狽不堪正好反襯出那些身體力行的玩家們清點戰利品的幸福。安息香拿到手的成就、道具和經驗讓她一掃往日的疲憊,恨不得這種一波肥的機會多來幾回。
“真的嗎?”君子酒拿起一串雞心,幽幽地問道。
安息香臉上風雲變幻,想起連日來的酸鹹苦辣,還是哽咽道:“算了,我就嘴上說說。”
比較令她感到惋惜的是,由於還要平衡現實生活,冇能像某些狂熱玩家長時間沉浸在遊戲裡,她憾失了發放給貢獻度前排玩家的獎勵。
“提升武學治療效果跟中毒抗性的被動技能呢!”安息香嘖嘖感歎,“雖然我是製藥流的,但那可是限定獎勵!”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限定”這個詞對玩家的誘惑來說是相當大的,連君子酒都不由得應和地陪她長籲短歎一回。參加救災活動的其他玩家雖然能用積分兌換一些特殊獎勵,卻跟“限定”完全不沾邊。
不過,就算冇有這份令人眼紅的獨一份待遇,玩家們在近一個月裡也收穫頗豐——以君子酒為例,曆經兩次大任務的磨鍊,再加上隨幫派完成的諸多委托,她已經升到了五十三級,下一級所需的經驗也填上了大半。
隨著朝廷賑災隊伍逐一抵達,災區秩序漸次恢複,遊戲活動進入了下一個階段。諸如運糧、剿匪這類簡單委托銳減,取而代之的是協助安置流民、打擊囤積等更需手腕和耐心的任務。
看得出來官府也很喜歡這群會自動找活的江湖遊俠,畢竟似這般不耗糧餉、不畏生死,還運轉得力的“兵馬”是真香啊。
說不定等到活動結束的時候,她就能“坐四觀五”了,君子酒心不在焉地遐想著,差點把安息香的連番呼喚漏了過去。
她回過神來剛想應聲,突然被辣油嗆了喉嚨,頓時咳得撕心裂肺,淚眼朦朧。安息香被嚇了一大跳,趕緊擱下手裡的東西給她遞了盞茶。
君子酒勉強灌了幾口,壓下那燎原般的辣意,好一陣子纔算緩過來。她用袖子一抹眼角沁出的淚花,自嘲地擺擺手:“唉……差點……咳,為口吃的交代在這兒。”
安息香既無奈又好笑地說:“那可不行,為了我們神藥穀的口碑著想,你必不會這麼輕易就去複活點報到的。”
“對了,我正好有件事情想問你。”君子酒清了清還有些發疼的嗓子,將自己最近調查的事由娓娓道來,“不知道你們神藥穀收錄藥方的典籍裡有冇有相關的線索?”
安息香思忖半晌:“我冇聽說過這個,不過你說是近幾年纔出現的東西,如果有收錄的話搜起來也很方便,晚一點給你髮結果。”
“那真是幫大忙了。”君子酒由衷地道謝。她先前雖有心求助,奈何看對方在病人堆裡忙得腳不沾地,便不好拿自己這點瑣事去添亂。
“說起來這西南啊,可真是個風水寶地。”安息香隨意揮舞了一下手裡的空簽子,“前有萬蠱教,後有不死藥……嘿!對了,你還記得上個月我說過穀主召集人手研討一個外來的藥方嗎?”
君子酒努力回憶,終於想起來自己去取新武器的時候,安息香似乎提起過這麼一茬,當時自己還打趣他們是不是把魔教的新藥弄到手了來著。
“當然,按我師父後來漏出來的口風,應該跟你們現在想查的不是一個東西,他們想研究是那個藥方的解藥呢。‘不死藥’總不能是個毒藥吧?”見鍋裡的串串已經被橫掃一空,安息香彎腰將爐子的火撲滅。
那鍋沸騰翻湧的赤紅漸漸沉靜下來,餘下的簽子也被她攏一攏準備丟棄:“扯遠了,總之我記得送藥方來的人就是出身西南,不知道哪個門派的長老,叫沈……沈什麼來著?”
[三尺青鋒]:沈惟清。
在君子酒的回程上,被分享了探查進度的三尺青鋒在談及自己的上級時語氣突然變得激動了幾分。
[三尺青鋒]:就是這個傢夥!跑到神藥穀去害的我的考覈被卡住至少半個月!我對他印象可深刻了!……嗯?等等,有師兄找我。
片刻後,她再度傳訊,言辭中難掩興奮。
[三尺青鋒]:哈哈!給我逮著了!上頭髮放任務讓我去調查在黑市裡打探這個藥方的人,終於有機會放開手腳大乾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