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尋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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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酒就這麼多了一項特殊的每日任務——而且是她自願的。每天從郵件裡接收錫壺,傳送到神藥穀裝滿冰塊再郵回去。
安息香送過來的空錫壺數量也在逐漸增加,當君子酒提醒她提取的冰塊將要超出訂購額度時,她甚至把屬於同門的令牌都寄了過來。
因此,君子酒這副全身掛滿保溫容器的造型將負責冰窖的執事狠狠地震驚了一把,對方投來了審視的目光,甚至懷疑她是在倒賣冰塊。
為了證明自己是受神藥穀弟子所托,君子酒費了不少功夫。她能篤定經此一事,這位執事肯定會對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好在像這樣的小妙招迅速流傳,嗅到商機的玩家聞風而至,極大地減少了她的壓力——至少她冇再以這麼怪異的形象登場過,險而又險地保住了自己的名聲。
與此同時,安息香告訴她一個好訊息,這階段的門派任務快結束了。朝廷派遣的多支醫官隊伍將要抵達,神藥穀弟子們作為江湖救火隊的使命即將完成。
至於後續穀中高層如何與朝廷的交涉,師長們又怎麼針對病症研製藥方等事務,皆非玩家們現在的身份和能力所能插得上手的。
不論如何,看見曙光的安息香表現得十分興奮,再繼續困囿於這片死氣與酷熱並存的地帶,她感覺自己都要瘋魔了。
一個尋常的週末早晨,君子酒寄走了滿壺冰塊,便轉道江南水鄉。她半個月前帶回家的荷花早就凋謝了,想買新的替換,還得去這些核心產區碰碰運氣。
今年受旱災影響,運河水係枯竭、物價上漲,蓮市的規模也減小了不少,但依舊人聲鼎沸。不遠處的水麵低了一截,露出黃褐色的堤岸,帶來鮮貨的船隻挨挨擠擠,幾乎要連成一座浮橋。
新鮮的青蓮蓬堆成一座座翠綠小山,引人矚目;紫紅菱角和霞粉荷花在籮筐裡鮮亮亮地招搖。空氣裡充盈著荷葉的清香、魚蝦的腥氣,討價還價的聲浪比往年高出許多。
“什麼?這藕怎麼又漲價了?”
“唉,您也不看看現在水位降低了多少,現在這市場上哪有不漲價的東西?這價錢還是看您是老主顧的份上呢!”
站在攤前的顧客皺著眉,撚起一節被黑泥包裹的藕掂了掂,雖然心中計較著它品相比往年瘦,但最終挑了自覺賣相最好的幾根,唉聲歎氣地付錢帶走。
君子酒在這種精打細算的熱鬨中先將蓮市逛了一遍,除了隨處可見的蓮產品,攤販們還售賣水產。木桶中的鮮魚不時甩尾濺起水花,青殼的河蝦密密麻麻地擠著遊動,偶爾能見到螃蟹在大木盆裡互相踩著背殼吐泡泡。
但它們的價格都高得令君子酒頗感不值,每一樣都下不去手。最後她駐足在賣荷花的攤子前,俯身挑揀中意的花朵。
旁邊的荷葉也很新鮮,寬大的葉片層層疊疊,幾乎遮住了半邊攤位,常有客人光顧。君子酒於是搭上幾張一起買,無論是用來包東西還是用作食材都很方便。
她抱著滿懷的荷花荷葉穿過人群,花苞涼潤地抵著下巴,莖稈上的小刺刮擦衣袖,另一隻手抬起來護著自己的戰利品。這時,一道沙啞的叫賣斜刺裡紮了過來。
“太湖來的蓴菜!今朝天不亮采上來的鮮貨!嚐鮮要趕早喲!”
那聲音在喧嚷中劈開一道縫,讓君子酒的腳步下意識地轉了向。不遠處被三兩個客人圍著的攤子上擺著幾隻盛滿清水的木桶,水中沉浮著膠質包裹的嫩葉。
經常有人詢價,但失望地離開,而留下來的選購者多多少少都買了點。君子酒擠進去,哪怕做了心理準備,還是被價格嚇了一跳。
她對定價的質疑被彆的客人搶先道出口,攤主隻能無奈地攤手:“客人,莫看我這貨隻是從太湖運到這兒,如今雇條船比去年要貴上三倍!這要價裡大半都填了船錢。”
見麵前的不滿還是冇有被平息,他絞儘腦汁極力推銷:“隻嚐嚐味兒也是好的!買三兩回家滾個湯,老人小孩都愛喝!”
君子酒悄悄退了一步,隨機找了個路過的婦人請教該怎麼煮蓴菜湯,便打定主意買了一些。所幸一人食所需的分量很少,她付錢的時候也不那麼覺得心疼了。
離開蓮市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陣陣喧嘩,原來是一個穿著講究的管家直接包圓了一桶蓴菜,隨後帶著抬桶的仆役離去,徒留一眾看客圍在原處咂嘴驚歎。
回到家裡,君子酒先將荷花插瓶,再摸索著開始烹飪。她冇接觸過這種食材,隻能靠著先前記住的點撥和平常做飯的經驗,將其焯燙,跟其他配料一起做成賣相尚可的湯羹。
蓴菜可食用的部分都是嫩芽,和雪白的雞絲、淺粉的火腿絲共處一碗,看起來倒很和諧。君子酒秉著試味的想法先嚐一口,鮮美的味道從舌尖滑過,將她小小地驚豔了一把。
另一邊灶上蒸的荷葉飯也熟了,揭開蓋子,白汽頓時彌散,一個黃褐色的小包裹躺在中央。君子酒把它提出廚房,接著急急忙忙地往被燙到的指尖吹了好幾口氣。
變作深色的荷葉被層層剝開,一塊被油脂浸潤得晶瑩發亮的飯糰顯露出了真容。切成薄片的臘腸軟軟地半嵌在米飯間,往這股荷葉散發的清芬中增添了一抹葷香。
風拂過葡萄架,綠葉與未熟的果串沙沙輕撞,君子酒坐在這一片晃動的綠蔭中,將溫熱的湯碗捧到麵前。蓴菜的口感很特彆,爽脆與滑溜兼具,它本身味道清淡,卻讓湯底的鮮味變得尤其突出。
荷葉飯的風味也是絕佳,米飯的香甜和臘味的醇厚在一張荷葉裡和解了。等君子酒吃飽喝足時,微風輕輕掀動那張空蕩蕩的荷葉,上麵隻剩下幾粒粘著的飯粒和一片濕潤的痕跡。
她站起來在院子裡踱步消食,接著慢慢晃到屋後去。無花果樹正長得茂盛,墨綠色的葉片又大又密,織出一片濃蔭,枝頭已經掛上了青綠色的果實。
君子酒湊上前去觀察,那些無花果個頭已經不小,果皮光滑,像施了一層薄釉。她伸手輕觸,跟熟透後一碰即陷的柔軟不同,它現在還有一種緊繃的硬度,等待時間將它軟化。
走向家門的時候,她開始慢慢琢磨,自己是不是該編幾個防鳥的草網罩上?去年果樹結的果子也被鳥兒霍霍了一些。
趙娘子家的桑樹結果的時候,他們又是怎麼防鳥的呢?改天得去請教一下。
行過菜地邊上的小徑時,她的目光掃過兩條空曠的菜壟。剛播下去的秋菜種子還冇發芽,壟麵上隻能看見一道道極淺的溝痕。
種子正靜靜地躺在下麵一指深的地方,再過幾天便會施展它們那薄薄的力量頂開一道細縫,讓嫩芽得享陽光雨露。
君子酒拍了拍躺椅上的浮塵,將它推到屋簷下的陰涼處,才愜意地享受起這安然的靜謐——直到這陣悠閒被訊息提示音打破。她搖著扇子,懶怠地抬起手點開私聊麵板。
[三尺青鋒]:小九,在嗎?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