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烤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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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跳上桂樹梢頭的時候,一股誘人的香氣就在小院裡彌散開來。院中空地上的小火堆將周遭都映得一片亮堂,葡萄架的影子被投在地上,織成了深色巨網。
簷下的舊巢中,燕子似乎發出了輕微的抗議,但是這戶主人卻無暇理會。君子酒仔細地照顧著烤架上的羊腿,肥油一滴滴落下來,被火苗舔出“滋啦”一聲清脆急促的爆響。
一縷明亮的橘藍色火苗竄起來,隨即化作帶著焦香的白煙升起,將濃鬱的肉香送入暮色中。夏天的夜晚總是來的遲,黃昏悠長,西邊還浸染著淡淡的霞光,遠山的輪廓浮在晝與夜的交界處。
雨霖鈴踩著凳子摘葡萄架上累累垂下的果實,將水洗過的兩串胭脂紅瑪瑙珠跟切好的甜瓜一起擺成精緻的果盤,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火堆上今天的主角。
君子酒今天一早去找了自己做任務結識的牧民,買了一條肥碩的羊腿。又多給了錢請他處理好,傍晚碼上調料烤到八成熟,自己再帶回家收個尾,就是正統的草原風味。
見羊腿已經複烤得差不多,她招手喚雨霖鈴過來守著,去水缸舀一瓢水沖洗匕首,再將刀身探入火中一燎,瞬息即收。
在雨霖鈴期待的目光裡,她揮匕在羊腿上利落地劃過幾道,割下一塊肉。羊腿焦脆的外皮裂開,滾燙的肉汁頓時迸濺而出,內裡肉質仍泛著誘人的粉嫩。
三尺青鋒提著酒水進門的時候,正撞見兩人蹲在烤羊腿前,雨霖鈴從君子酒遞到麵前的匕首上銜下來一片嫩肉。
“好哇,你們又搶跑!”她勃然大怒,擱下酒罈就撲過去,生怕自己少占了一丁點便宜。雨霖鈴眉開眼笑地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肉汁,迅速給三尺青鋒讓了位置。
“試火候的事情怎麼能算搶跑呢?”君子酒含糊地狡辯著,先把嘴裡的肉嚥下去,再動手給她也嚐嚐味道。
君子酒給她片了一塊腿骨末端的羊肉,這裡的肉少,是最先烤透的,筋膜都化作了黏唇的膠質,與酥脆的外皮一同在口中交融,把三尺青鋒的抱怨全粘住了。
等她再張開嘴發出聲音,就都是溢美之詞了:“好吃!這廚子手藝真好啊!”
“人家世代都做這個,手藝當然比我強多了。”君子酒感慨道。
“你的服務也很不錯嘛。”三尺青鋒笑嘻嘻地給予肯定。
“現在不對你們好點,到時候誰來幫我收花生呢?”君子酒示意雨霖鈴幫她一起把羊腿搬離火堆。
三尺青鋒沉默片刻,霍然起身:“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彆這樣,回來!回來!”君子酒慌張地拉住她的衣角。
當羊腿從烤架上卸下來的時候已經變得表皮斑駁,卻冇人有心思追究這未解之謎。
君子酒找的牧民實在是厚道,一根羊腿就占了矮桌大半的桌麵,將旁邊的一碟醃蘿蔔、雨霖鈴打包帶來的下酒小菜和三尺青鋒剛擱置的酒罈都擠到了角落裡。
“都是走江湖的人,可彆說身上連把匕首都冇有,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啊!”君子酒率先招呼著,一人發了一個盤子,然後迫不及待開始下刀。
“為什麼不直接用手呢?”雨霖鈴捧著盤子躍躍欲試。
“難道你的手是練過鐵砂掌嗎?這麼不怕燙。”三尺青鋒調侃著,扭頭去洗匕首。
奈何雨霖鈴真的冇帶方便切肉的傢夥,君子酒也不能去拿把菜刀給她用,最終還是抽出了自己的備用匕首。等朋友們加入大快朵頤的行列時,君子酒已經搶占先機許久了。
待羊腿稍微晾涼下來,她們就徹底拋棄了矜持,豪邁地用手撕扯起來。帶著淡褐色紋理的腿肉很輕易就能脫離,邊緣處掛著些許已經凝固得透亮的脂肪,肉眼可見其豐腴。
先前那股狂放的香氣在羊腿冷卻後變得稍顯收斂,卻蠻橫地叩醒了味蕾。將肉塊放進口中咀嚼時,那種在齒間帶來的純粹的快感令人感到分外滿足。
吃肉不能不配酒,三尺青鋒在提醒聲中放下盤子,找水沖洗油膩的手指。
“這個點你們村裡的酒坊都關門了,這酒還是我跑去鎮上買的。”她拍開酒封,“來嚐嚐這梅子釀,雖然冇有從前的佳釀好,但也能湊合。”
“這還叫湊合!”君子酒騰出一隻手去接酒杯。不愧是專業的,水準比自家釀的高出不止一籌。
酒香和肉香繚繞間,她們閒散地聊學業、聊工作,最後彎彎繞繞又兜到了江湖逸聞上。
“真是世事百態啊。”兩個投身一南一北、冇有摻和進救災活動的人專注地聽著雨霖鈴的見聞,時不時追問細節。
雨霖鈴用那種聊八卦的、鬼鬼祟祟的語氣說:“話又說回來,你們知不知道之前叛軍那邊丟了一批人?”
“丟人?”君子酒大為不解,“打仗死人倒是正常,怎麼還能丟的?”
“官兵處理叛亂後續的時候按戶籍清點,那個反王治下缺了一批物資,殘兵敗將也失蹤了好些人,最重要的是整整兩個村的工匠不見蹤跡!”雨霖鈴興奮地分享著,“官府還想壓住訊息,但暗地裡已經傳的滿天飛了。”
“偷人來乾什麼呀?繼續造反嗎?”三尺青鋒頗感迷惑。
雨霖鈴故作老成地歎氣:“現在很多玩家都在扒呢,可能那些被我們清剿的魔教餘孽都是扔出來轉移視線的炮灰,實際上精銳帶著物資人馬早跑了。”
“不可能吧,你們陣營戰都打完了,是正道贏了呀!”三尺青鋒重重拍桌。
“鳩占鵲巢咯。”君子酒想到了秦風霆跟自己說過的話,也興致勃勃地湊過來分析,“有利可圖的時候當然上下一心,但是盟友要翻船了那當然得顧著自保了。
你不想想遊戲剛開服那會兒魔教是怎麼銷聲匿跡的,是被正道打的落花流水才散作滿天星的嘛!然後扒上反賊就靠著他們發展起來,好在我們再次挫敗了陰謀……但看起來他們也不準備白來一趟呀!”
“哇,那反賊是真的慘,本身就敗寇之流慘遭痛擊,還被盟友偷家,黑鍋全歸自己背了。”雨霖鈴嘬了一下手上的肉汁,邊聽邊點頭。
“豈止,那是骨頭渣子都被榨得一點不剩了吧。”三尺青鋒幽幽感慨。
“我看論壇上說現在流民的去向也很值得注意的。”雨霖鈴伸手拈了塊醃蘿蔔丟進嘴裡,咬得咯吱作響,“魔教現在不是缺人嘛,萬一存心勾引,那豈不是死灰複燃?”
“我還以為現在逃命是她們第一要務呢。你知道劍聖就盯著他們冒頭嘛?”君子酒哼笑道。
“好了,停,不要再炫耀你和劍聖的特殊關係了!”三尺青鋒怪叫一聲,將一大塊肉塞進君子酒嘴裡,發動“強行打斷”的技能。
“我纔不是……唔唔……冇有……”君子酒在她手下艱難掙紮。
月下閒敘間,整根羊腿也漸漸隻剩下一根油光鋥亮的骨頭,隻有盤中的油汁和零星肉絲證明它曾經存在過。散場前,眾人倒儘酒罈裡的最後一滴酒,為這平凡卻可期的每一天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