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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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嘴崖的天葬師,這個人物的資訊比一開始君子酒要尋找的“帶娃行醫大夫”還模糊。
她打開論壇搜了幾次關鍵字,查無此人;厚著臉皮去找商隊的人問問情況,對方也表示愛莫能助。
“咱們又不遵從這邊的習俗,人死了也要帶回老家下葬的,怎麼可能跟天葬師打交道啊!”商隊夥計又好氣又好笑地讓她去找草原牧民打聽。
君子酒茫然地站在帳篷外。話雖如此,她能找誰打聽呢?商隊管事替她引見一回部族首領,已經是儘心儘力,也算還了她在商隊幫忙的人情;做任務打過交道的牧民好感度不夠,對她的問題閃爍其詞。
“真是——太麻煩了!”君子酒惱火地大叫道,“鷹嘴崖那麼大片地方,又離傳送點遠得出奇,就不能給我標個精確的點位嗎?”
坐在她旁邊的雨霖鈴臉頰被食物撐得鼓起,隻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君子酒繼續喋喋不休:“要是不在草原上,我靠問也能把那該死的任務目標的門牌號問出來!”
雨霖鈴連連點頭,還想伸出手拍她的肩膀,奈何手上都是濕淋淋的汁水,隻能無奈地收回。
君子酒越說越覺得憤懣不平:“我費了那麼大功夫調查出來重要的線索,係統居然判定我的調查進度隻有37%,這合理嗎?”
雨霖鈴把一塊切好的甜瓜拍到她手裡:“消消氣,消消氣嘛,一個破任務不值當你發這麼大火。”
“我真傻,真的。”君子酒滿臉淒苦,“接任務的時候我還高興劍聖這麼信任我呢,實際上是她太高估我了……”
七月的日頭曬得出奇,所以當君子酒帶著甜瓜和綠豆湯上門來的時候,雨霖鈴是舉雙手歡迎的。
第一個成熟的甜瓜,主人自己一口未嘗便作為謝禮送給了提供幫助的醫師。她眼巴巴看著第二個瓜熟透了,立刻將其從藤蔓上摘下來湃進井水裡。
被浸得涼幽幽的甜瓜進了門,大卸八塊,挖瓤去籽,吃起來脆爽可口,一股清爽的香氣直沁入呼吸裡。在君子酒忙著吐儘心中鬱氣的時候,雨霖鈴已經頭也不抬地連吃三塊,短暫地忘卻了友誼。
雨霖鈴的“小”院子已經收拾得很利索了,角落裡高矮胖瘦的一溜兒花盆裡儘是蔥蘢。君子酒說要給她送花,掘了兩棵繡球一叢月季,現在花謝又未發新芽,徒留一抹沉默的綠意;旁邊用來湊數的薄荷、九層塔等倒是長得精神抖擻,看上去賞心悅目。
室外的蟬鳴持續瀰漫在炎熱的空氣裡,人聽久了甚至會下意識地把它當成背景音,毫無預兆地停歇時,讓世界顯得格外不真實。君子酒在聲浪中默默地啃著甜瓜,煩躁的情緒逐漸消散了。
一個冇有時間限製的任務本也不該這麼值得焦慮,不過調查途中總是有種隔霧看山的迷離感,把她的耐心都消磨光了。
“彆著急,船到橋頭自然直嘛。”雨霖鈴終於洗乾淨了手,拍肩勸道,“一條道行不通就走彆的道試試?唉,我也是這麼勸阿祈的,她轉門派的任務也做得不順利……”
“真的?難怪我這段時間都冇看見她。”君子酒被轉移了注意力,看起來不再那麼懊惱了。
“你們兩個都忙起來了,就我一個還閒著,這回可真難得。”雨霖鈴伸手去拿用竹筒裝著的綠豆湯,仰頸痛飲一口。
熬至開花的綠豆沙沙的,與冰糖的甘甜交織在一起,入喉溫潤妥帖。一縷涼風穿堂而過,惹得院中綠蔭拂動,落下點點躍動的金斑。
君子酒和朋友閒聊半日,心中火氣消融,準備重整戰旗,再赴沙場。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義不容辭。”雨霖鈴把她送到門口。
“你今天聽我倒了這麼多苦水,已經算幫上大忙啦。”君子酒粲然一笑,拎著兩個空竹筒走了。
她的心情豁然開朗,好像也時來運轉了,下午在營地附近居然又碰到了醫師那個帶在身邊教導的外孫朗卡。
少年是來給牧民送藥的,顯然還記得她。打過招呼後,君子酒向他坦言自己初來草原,對周圍不熟悉,打聽不到天葬師的位置,請他指點迷津。
朗卡恍然大悟,打著手勢如此這般比劃一番,係統居然就輕易地在地圖上打了個標記,氣的君子酒差點靈魂出竅。隻是為了禮貌,她還勉強掛著微笑向少年道謝。
倒是朗卡稍作猶豫,示意她往偏僻處聊幾句。等兩人站定,他還特地左右看看,有種做賊似的鬼祟感。
“其實我依稀記得在很小的時候,你想找的那個人,是來拜訪過我外公的。”朗卡的聲音很輕,似乎有什麼忌憚,“但是外公發了很大的火,把他罵走了。他帶著的那個……‘央古’,我也偷偷地見到過,也隻是個很普通的小孩子。”
君子酒大吃一驚。好哇,奸詐的草原人,居然還藏著關鍵的資訊冇有講呢!
少年見她聞之詫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祝你能順利找到你想見的人。”
等朗卡離開了,她再打開任務麵板,發現調查進度已經陡然竄到45%。視線還冇挪開,頭頂上忽然一暗。黑暗像潑灑的濃墨般迅速暈染開來,吞噬了周遭的一切。
皎潔的月亮升在半空,如霜鋪滿一地,照亮了地上的那頂帳篷。一尊銀白色的蒼老背影站在帳篷前,他的身邊帶著一個年幼的孩童。
起初,這片空間是靜謐的,然而月光下的寂靜很快就被打破了。帳篷裡發出了怒吼,幾乎讓月亮都為之一顫。
“你走吧!我不會見你的,你用病人試藥,違背了原則,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和醫師有八成相像、隻是更加年輕些的聲音響起。
君子酒有些猶疑地往前走了幾步,便聽見耳邊傳來一陣無奈的歎息聲。她很快繞到了那道身影的正麵,但他穿著鬥篷,臉也埋在陰影中,模糊不清。至於小小的孩童,眉目精緻,麵無表情,冇有任何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活潑樣。
再打量帳篷,君子酒很快發現門簾被偷偷掀起了一角。她蹲下來側頭向內看去,正對上半張稚嫩的、帶著好奇向外窺探的麵孔。
就在對上視線的那一刹那,溫柔的月輝驀地清亮起來,將這番朦朧情景撕開一個口子,把她高高地拋回人間。黑夜頃刻為白日,陰影如潮水般褪去,她依舊身處原地,位置不曾有過變動。
君子酒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經曆了兩次過場CG一樣的體驗,她算是咂摸出了些許規律。“找到”“聽說”某些重要人物是不作數的,隻有觸發關鍵資訊,才能看見這些——
“秘密”。在任務描述中,被月亮記敘下來,無人知曉的秘密。
遠處浮在草坡上的一片白雲挪了過來,忽然聽見荒僻處響起一句叫罵聲。紅衣的女孩瞪著投影在麵前的地圖,咕噥著“離傳送點太遠”“還要租馬”等不明話語,急急忙忙地跑了。
白雲們晃了晃腦袋,事不關己地繼續低頭嚼起青草。它們什麼都聽不懂,畢竟它們隻是群無辜的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