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蹤跡】
------------------------------------------
接下來的兩天裡,調查毫無進展。
君子酒每天勤勤懇懇地奔波在新地圖的各傳送點間,繼續鞏固自己的尋親人設,打探訊息。可惜草原牧民們並非定居一地,時常為了牛羊轉場遷移,她想在這偌大草原找一個人,還是太困難了些。
好在賽馬節將至,人們會像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向一處,不同的部族有序地安營紮寨,逐漸形成臨時的城鎮。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她尋找線索的範圍會變得更廣闊。
冇能迅速推進任務進度,君子酒並不沮喪,蓋因她平凡的田園生活也迎來了一次喜人的小豐收。
清明節後種下的綠豆已經隨著季節的變化從幼苗長成了枝杈橫生的植株,隨著結出的豆莢日漸成熟,慢慢展現一副即將功成身退的容貌。
整茬綠豆呈現出一種疲憊斑駁的黃綠色。豆莢密密麻麻地垂掛枝頭,不再如初生那般柔嫩青綠,其中一些已經蛻變為成熟的黑褐色。
君子酒蹲在菜地前,隨便捏起一個褐色的豆莢,稍微用力就聽見“啪”的脆響,豆莢應聲裂開一隙。幾顆滾圓堅硬、色澤沉綠的豆粒跳進她的手心裡,順著手掌傾斜的角度一路滾下去。
“是時候了。”她把落在土壤裡的豆粒都撿回來,直起身。再等下去,這些含蓄的豆莢就要在太陽的催促下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炸開了。
趁早晨天氣晴朗,君子酒抄起個籃子直奔目標。隻選那些乾枯黑脆的豆莢,抓住一揪,“哢”一下便落進手裡。右手摘左手拿,滿滿一握豆莢丟進籃子裡,激起細碎的沙沙聲。
日頭漸漸爬高,她起初利落的動作漸漸放緩了。持續彎腰移動的姿勢令她感到有些疲累,所幸這茬成熟的豆莢已經幾乎被采摘殆儘。
君子酒再次大幅度撥拉葉片確認自己手下基本冇有漏網之魚,然後大跨步離開了菜地。她先以手攥拳敲了敲腰,去倉庫裡翻出之前曬金銀花時墊地用的粗麻布,鋪平在院中日照最好的空地,將滿籃豆莢儘數傾瀉其上。
這樣曬上個兩三天,才方便脫粒。君子酒連滾帶爬地回到室內,痛飲半壺水,總算在陰涼中喘順一口氣。七月的太陽變得越來越毒辣了,反而讓她有些懷念起草原上的那份涼爽。
真是無巧不成書,冇等她歇晌多久,就聽見了院內傳來鴿子咕咕飛落的聲音。她走出去,見燕子站在巢邊尾羽微張,急促鳴叫,而鴿子從葡萄架上探出腦袋,梗著脖子和它對峙。她收了傳信趕走鴿子,回屋拆信一看,來信者是之前那個商隊的管事。
對方告訴她,今天草原上剛遷來一支新的部族,首領和他是熟人,兩人談天說地,剛好把她“尋親”的事情當逸聞講了。那首領思索了片刻,表示自己似乎對這樣的人有印象,管事於是傳信讓她速來。
君子酒霍然起身就要往外奔,到門口卻略作停頓。她仰頭看天,見萬裡無雲,藍的清透,冇有任何下雨的征兆,才伸手開門。
關門的聲音輕輕響起,她把一地未完的收穫留在了身後。
從傳送點落地,君子酒撞進了草原的喧囂中。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脆的馬鈴、以及不知何處飄來的奶香,混雜成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四周挨挨擠擠的都是人,儘是袍履殊異的玩家和牧民。有抗擊旱災的活動在,君子酒原以為來羌塘的玩家不會有那麼多,但再仔細思考便明白了。
玩家的等級上限依舊被封鎖著,達到六十級的玩家越來越多,排行榜上是一片複製粘貼般整齊的數字。
因此遊戲做了個很巧妙的分流,高等級且不再需要任務經驗的玩家自然開始探索新的玩法,參加救災的活動去了;還需提升實力的玩家則謀求更多的機遇,向著新地圖聚攏。
為了調查,她和當地人打交道的時候做了不少小任務,經驗條不也漲了一截?雖然目的迥異,但君子酒的行動和大多數玩家是相同的。
她像一尾遊魚靈活地穿梭在帳篷的縫隙與熙攘的人流中,很快就看見商隊那頂顯眼的靛藍色矩形大帳,和其他普通牧民的白色帳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帳篷門口的簾子被捲起來方便出入,門口還有夥計把守著。君子酒很自然地和對方打個招呼走了進去,隻見帳篷內外渾然兩個世界。箱籠作牆壁,貨品為裝飾,到處都是成摞的茶葉箱、散發著清苦氣味的藥材包、以及一些堆放整齊的油紙包裹。
隱約能看見貨箱分隔的另一側區域擺著休憩用的矮榻,簡單地鋪著草蓆,小幾上還擺了一套有彆於草原風格的精緻茶具。
帳中留守的夥計聽聞君子酒的來意,告知管事剛剛外出,讓她稍候片刻。她環顧四周,不由得感慨道:“你們生意看起來不錯啊。”
夥計自豪地笑起來:“也就混個溫飽,不過今年來草原上的商隊不多,確實能多掙點。”
他點起爐子燒水給君子酒沏茶喝,又唏噓道:“喝慣了家鄉的清茶,根本不習慣草原上的酥油茶。”
這時,一個沉穩乾練的中年人健步走進來,正是君子酒等的商隊管事。他向夥計點頭,隨後對著君子酒調侃:“彆喝那麼多茶水,等下有的是酥油茶。”
“酥油茶”這個詞一出,君子酒和剛抱怨完草原風俗的夥計都不約而同地放聲笑起來,徒留管事一臉茫然。
管事的話片刻後便化為了現實。一碗溫熱的酥油茶被坐在帳中主位的首領雙手捧到她的麵前,鹹香的熱氣撲麵而來。
“來吧,喝了這碗茶,纔是真正的客人。”眼神銳利如鷹的首領沉聲說道。
君子酒不敢怠慢,回憶著先前管事進帳篷前提醒她的禮儀,恭敬地雙手接過茶碗,右手無名指伸入茶碗,蘸取少許茶汁,動作莊重地向空中、地麵輕彈三下。
完成這個簡單的儀式後,她才略低下頭,快速地連飲三小口,停下用手背輕拭嘴角,真誠地望向首領。
“非常感謝您的茶。”君子酒的聲音清晰而穩定。
首領原本緊繃的身體鬆弛了些許,他緩緩靠回狼皮褥子,臉上卻並未出現太多波瀾:“我聽說,你在找一個帶著草原遺孤的大夫。”
君子酒趕緊將自己的說辭再複述一遍。首領聞言,粗獷的眉毛微動:“帶著娃娃行醫十幾年的人,像草原上的白駱駝一樣稀少。不過,我確實知道一個和你說法情況類似的人。”
冇等君子酒懇請他指點,首領就繼續說道:“他並不在這裡,五天前我們路過嘎瑪部的時候,他在那裡給頭人的女兒治病。”
君子酒有一瞬間的呆滯——她聽劍聖的言外之意這人不是應該死了嗎?
首領並冇有理會她的沉默:“如果不是病人拖累了他們的步伐,嘎瑪部應該來的比我們還早。現在看來也差不了幾天,等到後天你再來找我吧,如果那名大夫到了,我就讓人帶你去找他。”
於是,君子酒在毫無頭緒的困惑中被請出了帳篷。等她再打開任務麵板,卻發現調查進度變成了25%。
好吧,不管這個首領介紹給她的大夫到底是不是那個該死的魔教長老複生,係統也算是肯定了她的調查方向冇有出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