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即便他們散儘家財疏通,也最多能減輕至革職閒住。要是一個冇留神冇打點到位,這罪名怕是奔著斬首、充軍、流放去了。
這幾日,特使本就可以隨時逮拿他們,隻是朱燮元不願在這和談節骨眼上讓西南巡撫換人,避免混亂。所以才上書朝廷,希望能夠將事情處理完畢後再做評議,免得臨陣換帥徒增混亂。
因此特使才靜待朝廷批覆。
這幾日,不管是王伉還是趙洪範,都有種末日將近的悲涼感。往日那些溜鬚拍馬的文武官此時全都不見了蹤影,昔日熙熙攘攘的巡撫衙門更是門可羅雀。
“元錫,何事如此匆忙?”
兩人關係本就非同一般,此時王伉背對著趙洪範,輕聲喚著趙洪範的字。
趙洪範找到了人,心頭反而不再焦急,他嘴角帶絲絲按捺不住的笑意,朗聲道:“大人,咱們的事,有轉機了!”
王伉的背影彷彿被電擊中般顫抖了一下,隨後他緩緩轉過身子,見趙洪範手中拿著一份拆開的紙張,遲疑地問:“這是……”
趙洪範朝前一步將紙張奉上道:“王大人請看。”
王伉接過瞟了眼,見是封塘報,眉頭一皺似乎有些失望。
塘報主要用於傳遞軍事資訊,主要是些軍隊的作戰情況、敵軍動態、戰場形勢、傷亡情況、糧草供應等。
但王伉作為巡撫,主管一省軍政民生,這等基礎塘報一般都經底下軍官收集分析後直接篩選彙報,不會原封不動地到他手上。
他奇怪地抬頭瞧了瞧趙洪範,見對方臉上皆是笑意,示意他一探究竟。王伉這纔將紙攤開,凝神從頭看起。
“奉雲南巡撫王伉、四川巡撫張論及五省總督朱燮元之命,吾率師駐於大則勒村。是日,了見敵眾如蟻聚,旌旄蔽日,十倍於我之師。然吾軍素受訓教,聞鼓而進,雖眾寡懸殊,亦毫無懼色。兩軍相望而戰,吾等遂整列陣形,冒矢石如雨,對以槍炮環施,聲徹霄漢、硝煙瀰漫,殺敵無算。
酣戰過後,吾憑忽察敵陣後方略顯虛懈,此誠天賜之機也。乃遴選精銳之士數十,銜枚悄行,乘夜奔襲羅平州。既臨城下,遂縱火以攻,刹那間,火光燭天,敵之巨量糧草輜重,悉付一炬,焰高數丈,不可勝計。
敵營聞變,慌亂回援。吾則乘其惶然無措,率部眾奮勇前驅,金鼓齊鳴,士氣如虹。經一番苦戰,終複羅平州城。
城郭重光之日,百姓夾道相迎,歡聲雷動,吾師之威,亦自此振於四方焉。此皆仰賴雲南巡撫王伉、四川巡撫張論、總督朱燮元之高瞻遠矚、精妙大局指揮,若非如此,斷不可能成就此等功業,實乃諸公之賢能引領吾等邁向勝利,吾等必銘記諸公之恩德,謹遵教誨,為護國安民矢誌不渝……”
看完這封唾沫橫飛,且含真率不詳的塘報,王伉一時還未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眼前空氣。
趙洪範見狀急忙朝前一步道:“此塘報還分發給了張論和朱總督各一份。下官來之前已經做過印證,塘報中的大則勒,幾個月前的確有一股百人左右的川兵在與叛軍周旋,下官想,信中的便是這一股川兵。”
王伉反應過來,觸電般從石凳上蹦起,在園中來回走了數圈。
片刻後,他忽然叫過來下人,吩咐道:“快!派人馬上去查,這塘報中的真實性有幾何?羅平州是否收複?叛軍糧草是否付之一炬?!快去!!!”
仆人應了一聲,急忙帶著人快步離開了庭院。
院中隻剩下王、趙兩人,王伉還在細細思索剛纔的塘報。如果訊息為真,那自己可以從中撈到一個運籌帷幄、底定大局的功勞。
偷襲叛軍糧道、收複失地,這兩功勞一疊加,再費些錢財打點下京師,讓自己功過相抵也並非不可能。
想到此處,王伉頓感漆黑無光的天空被人開了一處窗,一縷陽光從其中射下,王伉內心深處已不是死水一潭。
他來回踱步,想來想去,最後卻遲疑奇怪道:“就算這小千總所言是真,可為何這塘報是他發來,而不是營兵守備?”
趙洪範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道:“還有一事,發塘報直接發到咱們雲南巡撫衙門,本就是奇怪。大人與他素未蒙麵,也無交集,卻在這裡說是得了大人指揮……”
王伉點頭,也覺得此事太過蹊蹺,他自己壓根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物,況且百人上下的明軍,太不起眼了……
他想來想去也百思不得其解,扭頭瞧見趙洪範笑容,察覺到對方似乎已經想明白了此事。
趙洪範半眯著眼,目光狡黠:“怕是這丘八被那兩江守備排到前頭做了排頭兵,這怨念深得很!這次僥倖取得功勞,就想繞過自己上司投靠咱們和朱總督來了。”
王伉細想之後恍然大悟,對於他來說,對方動機是何其實並不重要,甚至於對於他這等高位之人來說,對方想要什麼他都懶得問。重要的是對方能為他帶來什麼。
想清楚對方動機後,王伉顧慮更少,馬上抬步朝後院走去。
“大人要去何處?”
“我先去書房擬捷報,一旦那千總所言屬實便馬上發出,第一手報告一定要出自我二人手中!!!”
說完王伉忽然止住腳步,他猛地回過頭,麵向趙洪範的雙目精光一閃:“咱們的身家性命可都在羅平州那方寸之間了!”
……
幾日後,羅平州。
楊凡帶著心腹幾人恭敬送走了王伉的使者。臨了,楊凡又呈上一個沉甸甸的禮盒,希望使者美言幾句,帶回去孝敬孝敬巡撫王大人。
使者走後,楊凡鬆了口氣。這昆明王伉的人來的是真快,讓他根本不及反應,直接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本在城外河邊紮了營,以防叛軍翻臉後可以隨時逃走。使者來了後,楊凡被迫帶著他們去城裡廢墟溜達了幾圈。
瞧見城內滿目瘡痍,毫無人煙,使者怎麼可能冇看出來楊凡是撿漏了一座空城。
但羅平州是不是空城在朝廷眼裡並不重要,特彆是在收到楊凡掏出來的幾錠銀子後,使者也瞬間忽略了為何冇看到楊凡塘報中所說的“城郭重光之日,百姓夾道相迎,歡呼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