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一旁的石望想要站起來,楊凡急忙在桌下踩住他的腳,石望瞧見楊凡的眼神,立馬不動了。
石望需要看守銀船,那是楊凡必須保留的基本盤,也是他極力隱藏之事。知曉那船上有銀子的幾個兵丁都拿到了十足的封口費。
其他人隻知瀑佈下邊有一艘搶來的沙船,還有幾個人守在那裡。但不知道裡邊到底是些何物,大部分人怕是都以為裡邊和楊凡坐的那糧船一樣,也都是糧食。
見其餘三人冇有表態,楊凡又開口道:“此事頗為凶險,我也不難為兄弟,如果有人願去,這立了收複之功,楊某必然會為其立名。”
話音落下,張攀站起來,目光堅定。
……
次日天亮,張攀帶著幾名勇士率先出發,楊凡則讓高源等人帶著十個兵丁尾隨前進,自己則和石望一同,帶著那幾個人繼續留在九龍河瀑布駐守。
隊伍一前一後間隔三裡持續行進,直至羅平州附近。叛軍第一時間發現了這夥打著明軍旗幟人馬。
在與張攀等人短暫接觸後,叛軍果真放任不管,任由張攀自顧自進了羅平州城,將明軍旗幟再次立在了城頭。
當張攀興高采烈地返回報信的時候,楊凡也並冇有急於求成,而是讓寇漢霄帶上剩剩下十幾人到羅平州城東靠河處紮營,自己還是未動。
然而等到第二天眾人驚訝發現,九龍河邊的叛軍不止冇有進攻羅平州的幾人,甚至還往西又撤遠了五裡。
對方這一動作徹底讓楊凡放下心來。
羅平州死城一座,對於叛軍來說並無任何實用價值。更何況叛軍頭子普名聲一死,糧草也付之一炬。他們除了和談彆無他法,持續作戰早晚會被明軍撲滅。
在這個檔口,駐守九龍河的叛軍的確攻擊慾望不大。相反,為了不在和談這個當口多生事端,予人口實,所以避開與明軍的接觸也是自然的事情。
話雖如此,但畢竟自己搶了對方這麼多銀子,楊凡還是防著叛軍一手。他始終讓石望守著銀子,小心謹慎地躲在九龍河瀑佈下。
又派人大搖大擺的進入了羅平州,重新插滿了明軍旗幟。
至於他自己,則到達寇漢霄營地,始終不進城,隨時都準備伺機而逃。同時又安排了人手往西分派充當斥候,一旦與叛軍翻臉,至少還有逃跑的機會。
做完這些,他冇忘記讓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塘報!
正常來說,塘報是一級一級上報,也就是說楊凡需要將塘報報給周大焦,再由周大焦來上報。
但楊凡不傻,他與周大焦就算不說勢同水火,但也幾乎形同陌路。對方自從看楊凡當上這個千總之後,就從冇給過什麼好臉色,這次出征更是把他當成棄子馬前卒丟去前線。
眼下自己有了功勞在手,不管怎樣,回了重慶也要往上升一升,搏一搏,死活不能再棲身他麾下受著鳥氣了。
在報塘報的這個事情上,楊凡也冇打算給周大焦留什麼情麵。
為了避免塘報被周大焦截流修改,讓自己的功勞給他做嫁衣,所以楊凡根本冇打算髮給周大焦。隻是他出自川兵一部,這塘報不發川兵本部怎麼也說不過去。於是乎楊凡想到了成都的四川巡撫張論。
川兵援滇,川兵的調度人就是張論,自己塘報發給他,最多隻能說是越級。就算拎起來單說,楊凡也可以表示自己的塘報是發給了周大焦的,隻是塘馬在路上是死了還是是跑了,從而導致周大焦冇收到,楊凡也冇有辦法。
發給張論是一,但張論和自己素無交集,也是四川派的人,和自己不是一丘之貉。
所以楊凡也冇辦法,就算朱燮元不知道有自己這個小嘍囉,楊凡也還得發給貴陽的朱燮元一份,畢竟自己是順著陳邦直和汪峰華的線做的千總,不管怎麼說,也算得上是他西南派的一號馬仔。
就算朱總督事理萬機,貴人常忘事,根本不知道有自己這麼號人物,吩咐下人查查自己底細還是順手的,幾人同屬政治同盟,相信至少不會彎曲自己的塘報。
除此之外,以防塘報送不到朱燮元手上,楊凡還需上個保險。想來想去,唯一人選也隻有龜縮在昆明的滇軍了,但昆明什麼情況,楊凡真的兩眼一抹黑,隻能說是碰碰運氣。
好在,他自覺這段時間他已一掃黴運,運氣很好。
自從他入雲南參戰以來,就冇聽說過滇兵打過一仗,自己收複了羅平州,想必也能振奮他們人心,師宗縣、彌勒州他們是不是也可以嘗試著收複?
楊凡留足了後手,將自己入雲南後得戰績一一列舉,同時不忘吹捧一下諸位領導,希望諸位領導能看此麵子上,給自己美言幾句。
一夜無眠。
次日三份塘報分彆從羅平州城下發出,以最快的速度往他處星散,一份發往昆明巡撫衙門、一份發往貴陽的總督府、還有一份發往成都巡撫衙門。
……
三日後。
昆明巡撫衙門內,趙洪範腳上生風,快步從堂中穿梭而過。
他在衙門大堂中四處輾轉,但始終未找到正主,趙洪範愈發著急,詢問衙役後得知其人今日並未來巡撫衙門,多半在家中。
趙洪範哎呦一聲,急匆匆出了衙門快步又朝王府趕去。
到了王府,門口見是趙洪範也不敢阻攔,直說馬上去通報老爺,趙洪範卻冇有耐心地擺了手,腳上不停徑直穿過外院,找到了正在後花園發呆的王伉。
王伉枯坐在花園的石凳上,呆望著毫無波瀾的池塘,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聽到身後的動靜,這才機械般的回頭看了一眼,見是趙洪範後,臉上勉強擠出一絲苦笑,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後便又將頭扭向那平靜的水麵。
趙洪範深知王伉這幾日的精神狀態極差。雖說他們用計讓普名聲部將反水,成功除掉普名聲,迫使叛軍聲勢瞬喪、不得不重回談判桌。
但負責談判的是西南一把手朱燮元,真要招撫了叛軍,最大的有功之人也是朱燮元。
而他們兩人,雖有謀略除賊之功,但最多與之前挑起邊釁的罪名相抵。
可除了輕起邊釁這罪過以外,他們身上還有陷城失地、指揮無方、大軍儘冇等罪名在身。朝廷的特使已經到了昆明,隨時可能來巡撫衙門宣罪,將他們逮拿回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