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人之間則站著一個漢人百姓,大冬天的,百姓身上也隻疊套了幾件單衣,一邊說著話還一邊打著哆嗦,同時用眼睛東瞟西瞟,驚魂未定地看著這夥軍爺。
“前些日子賊人打下了羅平州殺了秦將軍,隻留了數百戰兵和千餘民夫維持後勤線路,其他人都抽調向北了。將軍前些日子打的那羅平州賊子就是普名聲的本部,現在當是他妻子萬氏在直管。”
楊凡點點頭,抬眼打量了下對方身後這裡兩個丟了衣甲的士卒。
今日這兩個士兵失散歸隊,他們是在大則勒到九龍河瀑布的南下路上,因小船撞上河中樹乾與大隊失散。
同船的還有另外兩人,不過都落水失散了,不知死了還是怎樣。活下來的兩名士兵商量後決定沿著陸路南下前往羅平州重歸隊伍。但當他們到達羅平州的時候,楊凡已突襲結束,躲到了九龍河瀑布。
兩人找不到人隻能在周邊轉悠,小路上抓住一個從叛軍民夫,便押著民夫,尋著蹤跡找到了九龍河瀑布。
楊凡對這兩人讚許地笑了笑,然後呼喚過石望耳語了幾句,石望點點頭隨後抬頭高聲道:“兩位兄弟自發歸隊,這份為國為民的忠心可嘉,又帶來耳目俘虜,楊大人令,每人賞銀五兩!!”
石望叫得很大聲,周圍其他士兵個個聽得真切,發出一陣羨慕的驚呼。兩個士兵眉開眼笑地彎腰接過石望遞來的銀子,千恩萬謝被帶下去休息了。
楊凡麵前隻剩下這個瘦巴巴的民夫,民夫有些緊張地看著麵前的幾人,楊凡善意地笑了笑,將自己最外層的衣服扯下來,扔給民夫道:“彆冷著,穿上。”
民夫連連說著不敢,隨後抖了一陣,又連連磕頭將衣服裹在自己身上。似乎發覺楊凡語氣友善,危險性不大,他神情明顯放鬆不少。
而在看到楊凡手中那一錠至少五兩的銀子後,他更是兩眼放光。
楊凡一手拿著銀子,一邊笑吟吟道:“關於羅平州的叛軍,你知道些什麼?如果對我等有用,這銀子便是你的了。”
楊凡話音落下,正巧石望剛剛走回來,他馬上眉毛一挑大吼道:“老實點!要是胡口蠻言,休怪我拿刀砍了你!”
嚇得民夫漢子連忙又跪倒在地,一邊磕頭一邊說著:“不敢。”
楊凡讓他起來後,民夫看了楊凡的銀子又看看凶神惡煞的石望,仔仔細細想了想,這纔開口道:“小人不敢瞞軍爺知道,小人本來就是羅平州市井小民,賊人攻破羅平州殺了秦將軍後,就抓了小人做民夫,不過小人在營裡賣力的時候認識好些之前被抓的苦力,知道些事情,就是不知軍爺想知道些什麼?”
幾人都走了過來,高源當即先問到:“現在叛軍到底是何情況,他們是戰是和,你可知曉?”
民夫小心賠笑道:“前日諸位官爺大發神威攻破賊營,天亮官爺走後小人就趁亂脫逃了,哪裡知道這幾日叛軍是個什麼情況。”
“那駐守羅平州城下的是何人,你可知道?”高源又問。
民夫回道:“小人聽說是賊首普名聲的小舅子。”
幾人聞言互相嘀咕了幾句,意思那小舅子怕是普名聲老婆萬氏的嫡係。
萬氏現在正在和朱燮元和談,那小舅子自然不會和明軍輕啟戰端,怪不得對方這幾日並未派兵搜查追擊他們,這也就說的通了。
楊凡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關鍵的資訊點,他急忙問那個民夫:“那是什麼時候傳出來和談訊息的?”
民夫苦著臉道:“小人不知,隻知道以前所有收集的糧草都還要往北方轉運,約莫八日前就讓我等不用轉運了。”
八日之前幾乎就是楊凡等人離開大則勒南下的時間,也是竹園叛軍忽然閉門不出的日子,時間剛好對的上。
如果叛軍八九日前確定開始和朱燮元和談,貴陽到羅平州,單程約莫三日,往返六日。按時間來說,兩方應當已經進行過一輪商議,此時正在最後談判階段。
至於最後具體什麼時候落實和談,那誰也說不清楚。但至少這段時間的叛軍怕是不會亂動,他們對明軍的攻擊慾望極低,特彆是楊凡還燒光了他們存放在羅平州的糧草,更是想打都打不了。
羅平州那夥叛軍頭人是普名聲的小舅子,也就是萬氏的弟弟,也是萬氏一派的人,大概率會堅定萬氏的和談方針。
而楊凡這夥人,此時此刻怕是距離羅平州、師宗縣、彌勒州等淪陷區最近的明軍了。
明軍和萬氏相互之間的和談條件還冇談好,如果羅平州九龍河邊留守的叛軍不會主動攻擊明軍,那豈不是有可能隨便幾個人都能收複羅平州?
這個想法極具誘惑力,楊凡將那五兩銀子賞給民夫,在他離開後,便將自己想法告知了眾人。
眾人聽後為之一窒。
這個想法極其危險,誰也說不準九龍河邊的留守叛軍會不會攻擊靠近的明軍,也不確定朱燮元和萬氏的和談到底能否談攏。
但話又說回來,羅平州被屠城後本就是死城一座,留守叛軍都不願意繼續留在城內,轉而跑出城在河邊紮營。對於叛軍來說,空無一人的羅平州本就毫無實用價值。
但對於楊凡等人來說,羅平州卻是一個收複失地的大功勞,對著楊凡這個嘍囉級彆的人來說,這功勞至少能保證官升一級。對底下士官而言更是大功一件。
楊凡雖然已經有了偷襲叛軍輜重的功勞,但是他不想回重慶還是屈居人下做個千總了,至少也得升個守備噹噹。
如果能再有收複失地的功勞,這守備纔算是板上釘釘的事。
“此事頗為凶險,還需一人先去羅平州做馬前卒,諸位弟兄皆是我心腹,不知誰可帶隊前往。”
楊凡說完,便靜靜瞧著麵前四人,四人個個左右轉著眼珠子不說話,都在平衡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