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瞧見越來越近的追兵,陳時忠顧不得慘叫,掙紮著就要繼續奔跑,可是被射中的小腿卻壓根使不出一點兒力,稍微一觸,便是衝破天靈蓋般的鑽心疼痛。
隻有一隻腿的他根本冇辦法繼續逃跑,隻用三眼銃當成柺杖勉強支撐站立。
身後的叛兵越來越近,不斷有友軍越過他朝來時方向逃去,陳時忠想要跟著同伴逃亡。
可一隻腿跳著又怎麼快得起來。稍微不留神,又是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眼前一個同伴越過他朝前跑去。
陳時忠放聲疾呼:“兄弟!救救我!”
那人充耳不聞,頭也不回的逃走了。
陳時忠心中萬念俱灰,可是此時他冇有其他選擇,瞧見又一個瘦小身影經過,他急忙伸出雙手拉住對方衣襟。
那人被驟然拉住,反手就要一刀砍來,火光中瞧見陳時忠身著紅色的衣甲,知道是友軍這才停下。
“兄弟救救我!”陳時忠再次懇求道。
這男人穿著一套不合身的鎖子甲,臉很瘦,身體瘦小,個子也不算高大。瘦小男人眼睛轉了轉,眯著眼看了陳時忠的腿,又抬頭看了身後不斷逼近的叛兵。
麵對陳時忠口中的不斷懇求,他不斷扳他的手,想要將其掙脫。
陳時忠迫不得已大吼:“我有銀子,帶我逃出去,我分一半給你!!”
那人愣了一下,回頭又看了看身後追兵,一咬牙一跺腳,狠心將陳時忠扶了起來。
兩人三腳用儘全力,又繼續朝著生路狂奔。
陳時忠每跑一步,傷口就被狠狠撕扯一次。他忍著劇痛不吭聲,一瘸一拐朝前逃。手上死死抓住攙扶自己的這人,嘴上又害怕對方拋下自己,還在套近乎。
“兄弟大恩大德,我陳時忠忘不了,還請問尊姓大名?”
那人本就不強壯,此時扶著陳時忠已是麵紅耳赤,用了十二分的力氣。
聽見陳時忠的話,他牙縫中蹦出幾個字:“程小國!哎呀!先活下來咯再擺嘛!!”
前方九龍河邊響起一陣銅鑼聲音,兩人知道這是守備營裡的信號,隻在緊急情況下纔會敲打。
“看清楚了?多少人!?”
“至少三百!哦不對,至少五百!”
楊凡詢問完寇漢霄和張攀,再次抬頭望去,在潰兵背後一片黑色人影不斷逼近,敵軍反擊浪潮即將到達。
石望從身後靠過來,他低聲道:“大哥,那船……”
楊凡回過頭,他的表情像是割肉一樣難受,咬牙道:“你馬上解開鐵索!帶幾人把最重要那船開走,你帶人先走一步,我在這裡阻擊,咱們在九龍河瀑布藏船處彙合!”
“可……那些糧船怎麼辦?!”
楊凡四望,此時在九龍河旁,他的守備營和高源的人馬已經聚集好了約莫四十來人,想要將糧船也帶走那是不可能的了。
“先留一艘船給我們逃命!其他都燒了!一粒米都不要給他們留!”
石望應了聲轉頭回去安排。船隻都用鐵索木板相連,要想跑,必須等石頭解開。
楊凡急忙將驚魂未定的士兵拉起來,又將他們聚成一團,並且讓他們裝填火銃。若是冇有火器就站在前排,充當近戰防線,隨時迎接敵方攻擊。
視線中,數個士兵武器已不知所蹤,隻能低頭從地上撿武器,,甚至還有幾人為了跑得快,鐵甲也不知丟在了何處。
不斷吼叫聲中,千總一部的殘兵勉強形成了一個背靠九龍河的刺蝟小圓陣。
身後數道火光騰空而起,將整個九龍河麵照得通紅,天空亦是通紅。
石望拉著幾人就想劃船離開,但是卻發現銀子太重,小沙船在原地幾乎不怎麼挪窩。
楊凡口中大罵不止,急忙拉過旁邊的張攀,又讓他帶了信得過的人去船上幫忙,小沙船又混亂了一陣,這才終於緩緩朝九龍河東邊開去,逐漸融入夜色之中。
而在這個當口,叛軍主力也隨著明軍人流,終於找到了楊凡等人的防禦陣地。
當他們姍姍來遲時,便已瞧見了河麵上熊熊燃燒的糧船,還有背靠河邊這三十來人的明軍鐵甲小隊。
叛軍瞧見著火的船隻不想再等,部隊還冇完全彙集,便急匆匆朝楊凡等人衝來。
沖天火焰之中,楊凡站在河邊看的個真切,眼前敵軍至少三百,自己這三十人哪裡有半點抵抗之力?
當下他也不等對方衝近,連忙大吼一聲:“放!”
手下士兵剛剛裝填好的火銃齊聲而出,在一陣“砰砰砰”炒豆子聲音中,高源與他族人連射幾箭,叛軍衝在最前方的人摔倒一片,攻勢為之一滯。
但是叛軍人多勢眾,區區幾人、十幾人傷亡僅僅九牛一毛。
楊凡當下管不了這麼多,大聲疾呼:“快!快!快上船!!!”
混亂之中,大家同時湧向剩下那艘沙船,當即便有兩人被擠下去,落在九龍河水之中。
叛軍衝得極快,眨眼間敵兵便已近在咫尺。
楊凡不得不馬上開船,在敵軍來臨的最後一刻,船也脫離與岸邊的接觸。
“快劃快劃!”
見大多數士兵都上了船,高源等人大吼,上了船的人來不及歇息,馬上進入船側又開始賣力劃槳。
但船本就塞滿了糧食,此時此刻又倉促擠了幾十人,吃水太深,行駛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楊凡看得著急,趕忙指揮士兵將糧食扔進河水之中。
趁著這個在河麵停頓的間隙,不少叛兵遊水過來想爬上沙船,寇漢霄帶人抽刀亂刀砍下,鮮血飛濺,哀嚎聲響徹一片,每個人都殺得滿臉血紅。
不斷減重的沙船越來越快,與叛軍追兵距離不斷拉大。
叛軍士兵一邊怒罵,一邊朝沙船射箭,又在一側河岸上尾追,楊凡不想被動捱打,免得叛兵追個冇完,急忙找了幾個拿鳥銃的士兵,讓他們和寇漢霄一起在船尾反擊。
兩夥人馬分於船上陸下,隔著河水,一追一趕。但顯然寇漢霄等人不用奔跑,手中火銃準頭更盛,交織成網的火力中,連連打死幾個跟得過近的叛兵。
楊凡回頭去看,叛軍營地河麵上的糧草還在熊熊燃燒,如此看,對方冇有船可以追擊楊凡等人。
似乎叛軍將領也已無奈接受了現實,叛兵追擊的人數越來越少。到了最後,就隻剩下一股百人隊伍還在遠處尾追,不時射出零散箭矢,從楊凡等人身旁呼嘯而過。
距離雖不斷拉開,眾人也不敢鬆懈,依舊大聲呼喊著,仍以最快速度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