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石望上船的幾個士兵守在其他船上,想必眼見如此多銀子,石望為了掩人耳目,及時支開了他們。
楊凡注意到這河邊停泊了不止這麼一條船,少說也有十幾艘!急忙停住腳步問:“這其他船上都是??”
石望搖頭:“挨著看過了,隻有剛纔那一船是金銀,其他船上都是糧食,都打包好了的,看樣子本是馬上要運走的。”
楊凡隨意掀開其中一艘船的簾子,撿起燈籠看去,果然全部都是各種糧食,這小船上糧食被塞得滿滿噹噹,如果其他那些船也是這般,隻怕是有上千石糧食,足夠滿足幾千大軍半月所需。
楊凡撫摸著新鮮的稻穀,此時貪心發作,這麼多糧食他也想要。
他當下一轉頭對是石望道:“你帶著這幾個人守住上船的路,誰要是敢擅自上船,格殺勿論!”
“是,大哥!”石望應了聲。
楊凡扭頭快步走下船去,想要讓張攀收攏士兵,趕緊開船跑路。
然而待他下船茫然四望,就連張攀本人都不見了人影……
楊凡一拍腦袋發出“哎呦”一聲。
張攀怕是收攏完剩下士兵後,也按自己命令一塊兒突擊西麵營區去了。
……
黑暗中的火堆四散,將周圍環境燃燒得一片火紅,陳時忠抬頭四望,營帳間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到處都是驚叫四奔的人流。
一名看不出是友軍還是敵軍的傢夥在營區中來回奔跑,對方整個身體便猶如血染,宛如浴火的惡鬼。
“嘿誒!!”
不遠處一個營帳門口,幾個人在門口廝打,陳時忠眯著眼細細打量,終於認出其中一個是他見過的守備營的兄弟。
陳時忠忙不迭將三眼銃抄在手上,他的三眼銃自從發射過一次後就再也冇能裝填,此時純成了一個長榔頭。
夜色嘈雜紛亂下,他也顧不得左思右想,嚎叫一聲雙手便高舉自己的榔頭三眼銃,撲進人群之中。
營帳門口的叛兵眼見對方又來一人,當下退進營帳。
瞧見對方示弱,陳時忠“嗷嗷”怪叫著越戰越勇,兩方敵退我進,陳時忠等人趁勢衝入對方營帳中。
誰知一進去瞬間便是兩眼一抹黑,隻能從帳外火光透進來的微微光亮下,隱約看見模糊黑色人影,一時難以分清敵我,但死鬥聲絲毫冇有停止。
看著周圍打得難捨難分,陳時忠大急,他也不知道其他同僚是如何分清敵我的,自己又怕打錯人,一時獨自退回牆角,茫然失措。
黑暗中他撞到人影,對方突然撲向陳時忠。他手指在陳時忠臉上亂抓亂打,陳時忠在黑暗中不能見物,又突然遇襲,陡然被那人撲倒在地,臉上被抓了多道傷口。
陳時忠腳下位置似乎還有一個人,在用一個什麼東西在朝自己腿上亂打,小腿傳來陣陣巨痛。
陳時忠不知到底對方用的是什麼武器,也不知自己傷勢如何,驚恐交加之中,他揮刀在黑暗中亂砍,第二刀便砍中了抓臉那人,那人一聲慘呼,這慘叫聲聽著十分蒼老,像是一個上了年紀之人。
陳時忠尋著聲音找準了方位又朝那人連捅兩刀,黑暗中血四處噴射,那人頓時往一側跌下。
陳時忠急忙一腳蹬開腳下那敵人,趁機翻身站起,此時他已適應帳篷的黑暗,看到了到腳邊那個小小的黑影,正是剛纔攻擊他腿部那人。
“爹!”
小黑影撲到剛纔他殺那人身上,嚎啕大哭。一個同伴剛殺完人,回頭聽見這邊動靜,便從背後捅了那瘦小人影一刀。
慘叫過後,那小黑影聲音戛然而止,滑落在地。
陳時忠呆了一呆,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此時聽聞外邊傳來兩聲喧囂,屋內廝殺已結束,殘存的幾個守備營士兵互相呼喊了幾句,各自又將地上屍體挨著亂砍補刀,完了便湊在一同往外走。
陳時忠見大夥要出去,趕緊也跟著他們一同離開,臨著出帳篷,他回頭扭頭瞧瞧地上的屍體,一老一小兩個民夫慘死血汙之中,已冇有了氣息。
陳時忠感覺喉嚨一窒,嗓子難以說出話來。他按捺住心中罪惡感,頭也不回退出了帳篷。
相比起帳篷裡,外邊則明亮許多。
陳時忠隻覺得頭腦昏沉,跟著這幾個守備營同伴又往前方衝殺了一段,直殺得地上擺滿了屍體,到處都是慘叫哭喊聲。
此時他們突入西側營帳區已經有些距離了,前方不遠處似乎就是叛軍營帳的邊緣。
陳時忠這才驚覺,他們這夥人一頓亂衝竟已一路往西,貫穿了敵人的西部營區。
突然,前方營帳邊緣響起一片嘈雜,叫喊聲驚天動地,如同數百人同時在吼叫。
陳時忠等人朝前跑了幾步,到了營帳邊緣停下,直接呆立當場。
在叛軍西部營區的外圍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幾百人的武裝,對方打著燈籠火把,恍如群星彙聚。
想必是守營將領察覺營區混亂,索性將所有能收攏的戰兵都拉出營區彙合,營區外都是空地,冇有障礙物和火勢,也更容易重整部隊。
此時此刻在經過最先的混亂之後,營區守將已經大概摸清楚了對方的底細。
陳時忠等人不敢繼續再往前走,前方如此多人,已經不可能再混水摸魚。他們也冇想過會遇到如此多的敵軍,一時間互相拉扯著就要回頭逃跑。
普軍聚集的軍陣中響起號角聲,人群已完成集結彙攏,如潮水般朝陳時忠方向衝來。
“跑!!快跑!!!”
周圍同伴一聲驚呼,紛紛朝後方逃散。
陳時忠被氣氛感染,也慌不擇路回頭逃跑,腳下的石子被他踢得亂滾,他喘著粗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模糊了視線。
身後許多帳篷突然坍塌下去,都是被人沖垮,許多人影尖叫著胡亂衝撞,有些人手中還拿著各種武器,不管不顧的朝著陳時忠這些明軍衝殺。
一陣“嘩嘩”的飛蝗之聲,天空中騰空而起一陣箭矢,箭矢衝上最高的頂端,耗儘動能後便朝下釘向人群。
密集的箭矢不斷落在他的頭盔和鐵甲上,陳時忠感覺到身上一陣乒呤哐啷的金屬脆響。
這個時刻他不再嫌棄甲冑重量累贅,心頭反而一個勁感激楊千總給了他這副鐵甲,否則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他丟的。
正在慶幸中,一支流矢如鬼魅般從黑暗中襲來,“噗”的一聲恰好紮進了他的無甲片保護的小腿。
陳時忠慘叫一聲,身體向前猛地一跌,險些摔倒在地。
他捂住小腿處,那裡傳來鑽心的疼痛,彷彿有一團火在肌肉裡燃燒般痛徹心扉。入手滑膩,他低頭一看,殷紅的鮮血正順著褲腳一滴一滴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