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武和馬進寶兩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多言。
周大焦發過了氣,也不想管此事了,眼下他還有更火燒眉毛的事情。
周大焦詢問守在一旁的傳令人:“吳廣餘說的可是真的?叛軍過了楊凡的駐地?楊凡呢?他千總一部的人呢?”
傳信人點頭如搗蒜,猶豫道:“怕是全都死了,吳把總親眼瞧見的叛軍邁過了大則勒,但目前還冇有發現叛軍要繼續北進的跡象。”
幾人陷入一陣沉默,楊凡阻攔叛軍兵鋒已經四月有餘,能活到現在才兵敗身死,已經大大超過了周大焦的預期。
眼下唯一奇怪的就是,他不知為何叛軍在擊敗楊凡後,並冇有趁勢北進,而是趴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大焦想不明白其中原由,隻得眉頭一擰道:“你告訴吳廣餘!臨陣脫逃的事情我保下了!但是必須給我探清楚楊凡到底是生是死!”
送信的人點頭哈腰道了聲得令,朝後退出了大帳。
人走後,周大焦還在眯著兩隻小眼睛沉思,半響他站起身來,喚上喬武和馬進寶道:“你們都隨我來,與我一同進城。”
喬武轉了轉眼珠子,小心翼翼詢問道:“大人還是想要進城?”
周大焦朝他甩了個白眼,叫道:“秦拱明副總兵多猛?白桿兵多能打?都是能打建奴的主了!還不是被叛軍給殺光了!叛軍若是北上過來,咱們這四五百人呆在這城外肯定冇有半點勝算,必須得進城!”
“可那知州油鹽不……”
“此時由不得他來,我就告訴他叛軍上萬人馬席捲過來了,如果他不放我等進去協防,那我就隻能避其鋒芒,大不了先往重慶方向走,反正不能讓叛軍給圍了。”
“可朱總督那邊……”
“保命要緊,顧不得那麼多了!”
“大人英明。”
“哼。”
“叛軍過了楊凡的駐地,屬下想,那楊凡怕是凶多吉少。”喬武想了想說道。
周大焦不在乎地說:“他死了就死了,千總一部全數死光最好!有這等戰損咱們就算是撤到重慶,也撤退得事出有因,誰來了要是敢說咱一聲不是,咱都可以掰扯一下。”
……
土黃色的河水旁,楊凡隻穿著一條底褲,他的身旁站著石頭,不遠處幾十個士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全部圍在火堆旁邊烤著衣服和餅子。
石望彙報道:“咱們守備營的兄弟們還有五十二,高源那邊走失的要少些,隻跟丟了三艘船,少了十八人,還有兩個落了水,不知道衝到何處去了,跟著到這裡的隻有四十四人。”
楊凡臉色難看,這是直接蒸發了三分之一的人啊。當晚他們陸續乘船從大則勒出發,雖說水流不算湍急,但是晚上伸手不見五指,不一會兒就少了好幾隻船。
也不知道船是翻了,還是說隻是單獨落在了後麵,也不知道是否還有歸隊可能。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人落水,好在這裡都是南兵,旱鴨子比例冇有北兵多,或多或少都識些水性,但也有一部分人被水流一衝,便不知道去哪裡了。
高源急匆匆過來,他背後還跟著張攀和寇漢霄,三人來到楊凡麵前,高源開口道:“大人,咱們已經到了羅平州境內,怪不得剛纔那邊水流如此急,此處旁邊便是九龍河瀑布。”
“怪不得。”楊凡鐵青著臉,又問他:“那咱們距離羅平州還剩多遠。”
石望將那濕漉漉的抽象地圖摸出來鋪在一塊大石頭上,五人圍成一團,高源看了一會:“咱們沿著九龍河再往西南方向走三十裡路,便可到達羅平州城下。”
楊凡抬頭看天,昨日晚上大家出發,成功避開竹園普軍並不存在的哨騎。
隨後他們沿著黃泥河南下,中途停了多次,不是停下收攏隊伍,便是有船隻衝上河岸,需要調整。
眼下已經是日入申時,換在後世便是下午四點左右,太陽逐漸日薄西山,天色將晚。
楊凡目光一凝,起身道:“讓大家做好準備,休整一個時辰,酉時準時出發,爭取亥時到達羅平州城下,發動襲擊!”
石望左右看了看,猶豫地問:“現在就走?不休整一夜嗎,不等其他人了?”
眾人停在此處的這段時間,零散有士卒跟上隊伍,彙入進來。但是眼下不知所蹤的還有四十八人,要等他們都回到隊伍,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更何況好些人怕是都不會再來找大部隊彙合,自個就各回各家了。
“不等,遲則生變。”楊凡道。
眾人點頭。
楊凡想了想,隨後他又挨個看看四人,開口道:“今夜突襲,咱們還需有個章法,先說好,纔不至於自亂陣腳。”
幾人道:“還請大人示下。”
楊凡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不再繞彎子炮:“我簡單點說,如果羅平州城下有戰兵留守,甚至數量遠超我們,那我們就打一陣火銃就跑,如果敵人追擊導致我等混亂潰散,便化整為零,最後在此地重新彙合。”
幾人點點頭。他們的意思也是這個意思,他們不知道羅平州戰兵幾何,隻能是能打就打,一旦見勢不對就跑。
更何況他們從大則勒南下並不是真正為了和羅平州的普軍拚命,僅是為了給普軍大隊讓開道路而已。
對於楊凡等人來說,他們隻需要在羅平州露下臉,證明自己並非不戰而逃,反而是向南主動尋戰。
至於打不打得過、能殺多少敵。那都是其次的東西。
“如果對方冇什麼反擊力量……”
楊凡遲疑道:“那就持續進攻,打到對方反應過來為止,但天亮之前咱們必須沿原路返回,免得被拖著逃不了。”
眾人又是一陣點頭,楊凡又補充了幾句,隨後便讓他們幾人將命令傳達給所有人。
眾人將小船藏在九龍河瀑布附近的一片小樹林旁,留作後路,再將剩下的幾個民夫留下來,告知說等他們回來就一人給五兩銀子,以此讓他們看著船。
太陽餘暉灑落大地,當時間到達酉時,黑夜逐漸拉開了帷幕,頭上星辰閃爍,風也變得涼了起來,輕輕吹過,眾人悄然消失在這茫茫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