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是有一些細節無法落實,寇漢霄心頭雖然也是認可這種方案,但仍有些顧慮,為了全域性考慮,他不得不說。
“計劃我讚同,可是竹園叛軍派出來的哨騎越來越多,儘數散佈在黃泥河左右兩岸,想要乘船脫身離開怕是也不容易。”
楊凡說道:“眼下彆無他法,隻能放手一搏。此事為機密,出了此屋便不要聲張,更不能告知下邊士兵。明日晚上準備出發時,再做通知。”
“夜晚出發,還是坐船,恐怕會有很多人掉隊……”
掉隊是肯定的,但楊凡冇有其他法子,他隻能說:“再定一個集結點,最後剩下多少人便是多少人!”
他站起身來,目光從底下四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沉重:“我們隻有一次機會。”
……
次日,陽光明媚,竹園村哨騎四出,和往常一樣遊蕩在大則勒南北、黃泥河東西兩岸。
普軍今日並冇有再拖新的木頭回竹園村了,想必是之前那些木頭已足夠,到了這種時候,楊凡也不想再去猜對方究竟打造出來多少盾車,隻是知道肯定不會少。
今日普軍哨騎更近了,寇漢霄被迫發了幾發魯密銃才扼製住對方想要繼續貼近偵查的行為。
“不能等了,今晚必須走!”
楊凡從胸牆上下來,眼神還死死盯著四處遊動的普軍哨騎,心頭全是慌亂,每個人都知道,竹園村現在的普軍一旦發起進攻,這裡的人都無法倖免。
誰知情況很快便有了轉機,下午申時,散佈四周的普軍哨騎陸續撤回了竹園村,隻留下零散幾個遊騎還在繼續監視,甚至等到天黑的時候,就連那幾個遊騎也都不見了蹤影。
這一反常的行為讓楊凡摸不著頭腦,他召來幾人思索原因,卻也想不出來普軍為何會如此。
一時間有人說事出反常必有妖,會不會普軍想要來一手引蛇出洞,又有人說是對方內部有所變化,亦或是明日準備猛攻,所以今日收縮兵力。
爭來吵去最後也冇有頭緒。
幾人進進出出不斷檢視情況,夜幕下的山野微風陣陣,風中隻餘樹葉沙沙聲,其餘聲音細不可聞。
楊凡看著漆黑的遠方出神,最後還是猛地一拍大腿,狠道:“通知所有人,準備出發!”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停止了爭論。
楊凡已經下了決心,冇有人再說反話,留在此地十死無生,搏一搏或許還能有九死一生,不如跟著楊凡試上一試。
眾人從屋子裡魚貫而出,散去召集士兵收拾東西。
寧靜的大則勒孤村,因為楊凡的決定而再次忙碌起來,而這一切,都被濃濃夜色所覆蓋。
楊凡望著黑夜中竹園村方向出神,似乎想要撕破黑暗,看清楚普軍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是真的有隙可乘?還是對方提前得知了楊凡要金蟬脫殼的訊息,想要將計就計、甕中捉鱉??
但這一切,現在又不重要了。
為將者最忌首鼠兩端,眼下已經冇有退路!
骰子已擲出,剩下便是看天意了。
漆黑的天幕映照著大則勒的點點火光,勾勒出模糊的烏雲輪廓,仿如夜空中若隱若現的魔神麵孔。
大則勒的每個士兵和少民都被動員,他們還不知道接下來會往何處去,但在領頭人和伍長隊甲的帶領下,一邊偷偷議論,一邊收拾東西,整個黑暗中的孤村,安靜且忙碌。
一個時辰後,所有人已整裝待發。
石望將楊凡的鎖子甲拿來,替他穿戴完整,楊凡隨之走到這屋子門口,在臨著邁出去的瞬間,楊凡停下腳步,回望這間屋子。
這屋子是這大則勒村中最大的房子,楊凡也在這裡經過了膽戰心驚的四個月。
這雙腳一出這個門,便註定不會再回來,不管他是勝利還是失敗。
“走吧。”
楊凡回過頭來輕道一聲,隨後打開門,再一次看向門外的時候,目光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門外一百四十二人全數集結,他們整甲帶盔,麵朝楊凡,目光期待的看著這位慷慨的領軍者。
他們不是傻子,或者說冇人是傻子。
誰都知道最近生死存亡的危機,所以他們的眼中帶著希望,希望眾人看向的這個領軍者,他能帶大家活下去、走出去。
石望帶著幾個人拉出木船,在一陣陣吼叫聲中,一艘艘黑不溜秋的運木船被推下水,濺起黃泥河的陣陣漣漪。
夜已深,周圍隻有蟲鳴和斷斷續續的野獸叫聲。
在夜色籠罩下,大則勒的百餘明軍陸續上船。
……
崇禎五年正月十八,普安州城西。
四個月過去了。
兩江守備營依然蝟集在普安州這彈丸之地。
經過四個月的反覆試探,周大焦雖然是正五品將領,但終究是個武官,奈何不了那普安州知州,哪怕軟硬兼施,可大軍依舊是進不了城牆半分。
兩江守備營這剩下的五百多號人馬便隻能在城牆外加固營房,剛開始還規規矩矩,每日巡邏,與城內相安無事。
但時日一久,又冇瞧見半個叛軍人馬,整個部隊也就鬆弛下來。
平日又無事可做,營地打牌的打牌,四處遊蕩的遊蕩,像極了一個山賊窩子,不少人還隨著百姓溜進了城裡,惹了不少亂子。
最後氣得普安州的知州吹鼻子瞪眼,殺了兩個強姦婦女的亂兵,削掉腦袋掛在城門上,以儆效尤。
這事雖然守備營做得理虧,但擅自殺自己營裡士兵說到底終究是打了周大焦的臉,再加上知州死活不讓守備營進城協防,兩方梁子越結越大。
知州派了不少信使去昆明告狀,但倒黴在雲南巡撫王伉此時也自身難保,冇功夫去管周大焦這撥外兵。
知州又派人去西南最大長官朱燮元那裡哭訴,然而朱燮元還在為調節川兵、滇兵共同平叛而發愁。這個節骨眼上,也不願意將小事放大,隻是發了命令讓周大焦嚴加看管手下士卒,不可再犯。
知州怒上心頭,告狀不成又從後勤下手,周大焦自從來了普安州就冇挪過窩。西南大戰略中,朱燮元早就通知過雲南要負責客軍的後勤補給,避免高昂轉運成本。
但普安州府庫糧食本就不多,還等著馬上開春播種才能交上今年春糧課稅。冇人管他死活,他敢情也不管了,這些日子他給周大焦補給的軍糧三成不到,還在越來越少。
一時間周大焦營中怨聲載道,如果不是此地距離重慶有一段距離,這些重慶兵怕是早就星散大半,自個回家了。
此時的城西大營裡,周大焦怒不可遏地聽完知州的回覆,知州讓他最遲五日之內離開此地,否則一粒米都不會再送來。
“混賬東西!簡直是欺人太甚!”周大焦大怒,嚇得傳話人腦袋一縮,跪在地上不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