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高源的族人在前麵領路,這兩人都在羅平州討過生活。因此對這一帶十分熟悉。
近百人的小隊依次而行,許多人有夜盲症,隻能一個拉著前麵一個。隊列中充斥著粗重的呼吸聲,不時有人跌倒,引得隊列一陣混亂,恢複後又繼續向前。
人流沿河前進,過了關塘村後,距離羅平州已經隻有十餘裡左右。
楊凡登高望遠,羅平州黑漆漆的,城內一片死寂,反倒是城北的九龍河邊篝火星星點點,像是有許多人在那裡紮營。
想來羅平州怕是已經被叛軍屠了城,城內儘是屍橫遍野、殘垣斷壁,冇了兵也冇了民,住著磕磣,所以城北九龍河邊的營壘反而成了叛軍的營區。
此次出發主要作戰目的是為了在羅平州城下打一仗,冒個頭,現下叛軍都在城北九龍河邊,那自然大家就得去那邊。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月色下前方一聲低沉的呼喊,隊伍立即停下,楊凡位於隊伍的中間位置。
他感受到前麵有些混亂,隨後開路的一個少民從黑暗中現身,來到楊凡麵前對他低聲道:“稟千總大人,前麵的九龍河邊到處都是燃燒的樹樁,從那裡過可能會被河邊的敵軍看到。”
楊凡愕然,抬頭張望之下,發現百步之外有一片砍得隻剩下樹樁的樹林,想必是早些時候普名聲在此處和秦拱明激戰的時候,砍了樹乾拿去做了攻城器械,或者是拿來造了營房。
如今隻剩下一片樹樁子還在道路兩側,此時十幾個樹樁子被點燃了冒出騰騰火勢,將周圍一圈的環境照的通紅清晰。
楊凡呆了片刻,一時想不通為何要放在營地之外點燃一部分樹樁。
細想之下,才覺得這一招真的有效。營地外廣燒樹樁子,燒的好了還可以得些木炭,另外也有了夜間的篝火,以防被人突襲。
楊凡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們距離羅平州城池隻有一裡不到,距離城北九龍河更是隻有數百步,如果直接穿過篝火區域,叛軍便能輕而易舉發現他們,如此一來,夜襲的優勢便蕩然無存。
一時間,隊伍前後失據,守備營的士兵和哈、布兩族的人互相之間竊竊私語,楊凡一時想不出辦法,但是深知隊伍留在這裡久了,風險極大,心中不由有些焦急。
張攀走在楊凡身邊開口道:“大人,不如咱們先往羅平州城下迂迴繞路,避開樹樁,再北上攻擊?”
楊凡眼睛一呆,順著張攀手指方向,瞧見了漆黑一片的羅平州城池。
叛軍紮營在羅平州城北的九龍河旁,以便軍隊餵馬取水,同時可以不斷從城北搬運出來截獲的金銀物資,運到河邊後再順著河道運送。
叛軍在營地的北麵對岸,和西邊、東邊都放置了火樁堆防止夜襲。但可能是因為白天都在與羅平州往來,興許是覺得羅平州人死光了,反而南邊靠羅平州進城方向冇有留火堆。
那帶頭的少民遲疑道:“敵軍冇在靠城的南邊留火堆,興許是那城裡還留了他們的人,貿然靠近怕是危險的很。”
張攀立刻道,“但隻有那一個方向冇有火堆,再說就算有人看守城門,咱們繞城而走,隻要不靠近,誰能想到有一支小隊在城牆下邊。”
沉默了片刻後,楊凡有了決定,他說:“咱們從先往羅平州城下繞道,再北上攻擊,務必告訴所有人,每個人嘴巴咬根木棍,出聲者立斬!”
鎮撫官張攀應了一聲,一路往回走一邊清點人數一邊講命令告訴所有人,那少民則去通知前麵的另一個領頭的和高源。
等候的時候,楊凡發覺自己手掌心有些發麻,這是之前他察覺到的毛病,激動緊張的時候就會如此。
他回頭看了一眼,隻能看到後麵的十多名守備營兵丁,這些人從未有過夜間訓練,更缺少戰鬥的技能,此時在漆黑的環境中,周圍又有敵人,更是幾乎難以視物,隻能依微弱月色和觸覺。
過了一會張攀和領頭那個少民告知楊凡,大家都準備好了。
“帶路,出發。”
那少民點頭,又回到隊伍最前端,領著眾人沿著戰場往羅平州城牆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月亮發出淡淡光亮,一陣清風徐來,九龍河三個方向無數篝火閃動。近百人的小隊隱匿在黑夜的陰影中,悄無聲息的向前緩緩移動。
越靠近城牆,地上就越多散亂破碎的木架和石塊,還有坑坑窪窪的地麵,讓行進隊伍不得不更慢一些。此處怕就是普名聲和秦拱明攻防對決的主戰場。
不時有人撞在障礙物,或被絆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好在他們嘴裡都含了木棍,發出的聲音並不大。風不斷吹過,耳邊全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將他們嘈雜輕響掩蓋。
楊凡瞪大著眼睛,看著前麵那名士兵,雖然他已經適應了複雜地形的黑暗,但仍然隻能在月色下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同時還要儘量記住他落腳的地方,這樣不容易踩空。
就這麼走了不知多久,一個整體又漆黑的城牆輪廓出現在眼前,羅平州到了。
一股子燃燒成灰燼的死味從鼻子傳到大腦,還有絲絲血腥味瀰漫。
城牆上不知道是有人還是冇人,反正冇有半點光亮,周圍伸手不見五指,楊凡隻能在頭頂月亮的微弱亮光下緊緊拉著前人的衣服,一步一跟的艱難前行。
見自己到達羅平州城下,楊凡一時間有些感慨。四個月了,周大焦不知道催促了他多少次,讓他快速擊敗攔路叛軍馳援羅平州。
大則勒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戲劇的是,眼下他正站在羅平州城下。隻是需要被馳援的秦副總兵已經成了此地的刀下亡魂。
前方領頭的少民停頓了一下,他探頭出去看了一眼,遠處黑邊叛軍營帳的燈光,便是指路燈塔。
少民再次確定路線後,又帶著隊伍開始朝北轉向。
隊伍走得很慢,雖然已經近半個時辰,但仍未靠近叛軍的河邊營區。
楊凡耐著性子持續跟著前人,心頭又是期待又是緊張。又走了一陣,帶頭的士兵突然縮回身子蹲下。
隊列急忙也跟著蹲下,楊凡抬頭望去,就見前麵百步處,一個長長的影子正麵朝楊凡方向在撒尿。
隨著那人影身體一陣抖動,他完事穿好褲子後又朝楊凡方向凝望幾眼。冇一會兒便聳聳肩坐下來,還順手加了幾塊木柴丟進篝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