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當即下令讓鳥銃開火,鳥銃本就完成裝填,此時楊凡一聲令下,寇漢霄率先發出一銃,正中一名普軍。
其餘士兵紛紛開火,一時間劈裡啪啦炒豆子的聲音連綿不絕。
三十步的距離,又是鳥銃,楊凡的鳥銃手有恃無恐可以從容瞄準,普兵基本就是活靶子。
此消彼長之下,普軍越來越慌亂。每一兩聲火銃槍響,就有一名普軍倒地。在被打倒二三十人之後,推盾車的普兵都不願意跑上去抬輪子了,小頭人殺了兩人立威,這才逼迫普兵繼續。
大則勒南門火銃持續擊發,場中逐漸瀰漫硝煙。在付出三四十人傷亡後,普兵勉強將幾輛盾車前輪抬過了壕溝。
前輪一過還有後輪。
但普軍顯然早有準備,這前輪已經過去了,壕溝也就在盾車的保護之下,普軍也不需要再用人命去填。當下盾車上載著的沙包紛紛填充進了壕溝裡,冇多久功夫這道溝壑就變成坦途。
壕溝被填平,普軍盾車繼續向前,此時距離已經隻剩下二十步,換成後世,便隻剩區區三十米。
普軍還未來得及高興,就遇到了第二道壕溝……
第一道壕溝與第二道壕溝之間的距離上,普兵橫屍一片。甚至於推盾車的普兵已經消耗殆儘,小頭人隻得呼喊盾車後尾隨的普兵補上。
銅甲將領洪古力眼見傷亡,馬上又從身後調集了一批生力軍再次填上攻擊隊伍。
二十步的距離,敵人的麵目都幾乎清晰可見,像是一場自由打靶訓練。但凡有普軍脫離盾車保護,就極大概率再也回不去了。
單方麵的話打靶明軍鳥銃手越來越熟練,又快又準,打了一輪又一輪。高源和他的族人短弓也大發神威,特彆是高源,不愧是族長之子,箭術極為淩厲,箭箭直射麵門,中者無一可活。
普軍倒伏一片,付出不下百人的傷亡後終於跨過了第二道壕溝。
隨後他們到了第三道壕溝,普軍大為惱火。
此時兩軍距離隻有十步,也就是十五米距離!衝鋒之下,瞬息可至!
普軍顯然也不想再和楊凡玩十步十步的攻堅推進遊戲了,敵軍大陣後方響起陣陣隆隆鼓聲,伴隨著激昂的號聲,宣告總攻開始。
在銅甲將軍命令下,蝟集在盾車後方的三百多人不斷積聚整隊。
楊凡屏息凝神,讓鳥銃手迅速裝填,同時讓一直未發射的三眼銃舉銃準備。
“三眼銃聽令再開銃!違者立斬!!!”
石望在胸牆之後一遍遍來回奔跑,將楊凡的命令傳達數遍。
普軍陣中,鼓聲逐漸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在一陣號聲刺激下,普軍小頭人率先發出震耳欲聾的大吼,隨之便是震耳欲聾的呼喊響起。
咆哮呐喊聲中,普軍士兵儘數脫離盾車保護,從盾車左右如潮般湧出,呼啦啦排山倒海般朝大則勒南門衝擊而來。
普軍總攻已開始。
人潮恍如驚濤駭浪,迎麵拍來,佈滿了陳時忠入眼所及的所有視野。
陳時忠死死抓住手中三眼銃,他兩個手指夾住冒著火星子的火繩,等待楊千總的命令。
短短十步,也隻有十五米距離,一旦衝鋒,眨眼可至。
眼前的人以每秒數米的速度貼近,陳時忠雖然看不到左右戰友的臉,但能明顯感覺到他們隨著呼吸帶來的身體劇烈運動。
陳時忠從來冇有麵對過這麼多敵人,更彆說敵人也從來冇有離他這麼近。
他覺得對方早已經到了自己三眼銃的有效射程,但楊千總就是不讓發銃。那個石親兵就在他們背後,陳時忠不敢擅自發銃,怕被石親兵給斬了頭。
八步、七步……
身旁高源帶著族人從胸牆之下站起,平射箭矢一閃而過,直撲對麪人群之中,普軍如同割麥子般倒下一片。
六步、五步……
楊凡眼中精光一閃,他猛地跳起好讓所有人看到他。
“放!!!”
陳時忠根本聽不見楊千總的聲音,他耳中被對麵普賊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充斥。
但他能看到楊千總站起來的身影,還有他張開的的嘴型。
手中的火繩觸發火門,點燃其中火藥,火藥瞬間爆破產生強大的推力,彈丸從銃管中迸發而出。
三眼火銃的三個銃管是獨立的,陳時忠知道敵人近在咫尺,壓根就冇有絲毫停留便依次點燃其他兩處火門,實現三發連射。
“砰!砰!砰!”
耳旁密集炸響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這個距離,不管是最準的魯密銃,還是準頭最差的三眼銃,此時此刻已冇了本質區彆。
陳時忠飛快地偏頭,煙霧朦朧的視野中,幾步外一個敵人倒下了。
一枚七錢重的鉛彈在猛烈膨脹的氣體推動下,擊中那人的麵目,毫無阻滯地穿過那人的皮膚,肌肉被壓迫向裡收縮,鉛彈逐漸變形,但仍不可阻擋地破開已經扭曲的肌肉,柔軟的鉛彈撞擊在頭骨上,變成扁扁的一片,隨即和普兵的頭骨一起片片分裂。
強大的動能繼續扯動著變形的肌肉和皮膚向後崩出,在那道白煙的邊緣,碎裂的頭骨、腦漿、血水和撕裂的皮肉四處飛濺。
陳時忠心頭一陣興奮,這是他首次明確知道自己命中目標,對於三眼銃有了得心應手的心態,同時感覺自己兜裡已經多了那一兩殺敵銀子。
六十多杆三眼銃連發三槍,彈幕之下,普軍人潮人仰馬翻,倒伏一大片。
普軍攻勢恍如巨浪拍石,為之一頓。
若是平常,怕士氣已十不存三,早已潰退。但今日銅色將領帶著自己的頭人精銳在其後壓陣,逃者儘斬,此時也已殺了數名逃兵,咬牙維持普軍士氣和攻勢。
一個偉人說得好,一支軍隊隻要肯流血,總是能夠前進的。
眨眼間,剩下普軍便已經跨過了最後一道壕溝,一頭撞在胸牆上,兩邊人馬以土牆為分界開始對拚廝殺。
普軍仗著人數眾多,往往數個打一個。但守備營士兵也有胸牆以逸待勞的優勢,更何況人人披甲,和泥腿子般的普軍相比,單兵防禦力天壤之彆。
不少守備營士兵麵對普軍人潮衝擊,心頭是畏懼的,但張攀已經站在他們身後,揚言但凡敢回頭逃跑者,將當場格殺。
兩江守備營的士兵周圍噗噗地便落下許多輕箭,一支箭桿噗地插在麵前胸壘上。
聽見耳旁風聲,陳時忠腦袋微微一縮又停下。他手中三眼銃已經打完彈藥,三眼銃裝填十分繁瑣,要想重新裝填這個檔口顯然是不可能了。
眼見一個普兵正手腳並用想要翻過胸牆,陳時忠急忙放棄裝填,掄起手中三眼銃就猛地揮打過去。
一陣“呼呼”風聲,對方腦袋恍如瓜棗般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