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軍有備而來,楊凡見此情況喉嚨為之一窒,上次雖勝得輕巧,但今日看來怕是少不了一場苦戰。
心頭忍不住暗罵對麵那銅甲將領為何非要不死不休,大家都拿那三瓜兩棗,走走過場,相安無事有何不好。
回頭看看自己這一百來號人,轉念一想若是他有兩三千精銳士兵,怕也是會主動進攻。如此想來每個人手上的牌不同,處事方式也不同。
普軍陣列中分出一支士兵在頭人帶領下脫離大隊,轉而陣列在盾車後三十步開始緩緩推進。
那穿銅色甲的洪古力並冇有急著發動總攻,他越過大陣士兵的陣列,帶著幾個親兵在攻擊陣列和盾車之間策馬行走,一邊大呼小叫地振奮士氣,一邊觀察明軍在村南的兵力。
據他瞭解,村南的明軍兵不超過兩百,但披甲率驚人,達到了驚人的六成。
南兵這等披甲率在他的整個人生閱曆中還從未遇過。唯一能與之相比的便是之前震動明庭的奢安之亂,其中奢崇明耗儘錢財也隻是弄出近百帶甲,便可打得西南數省糜爛如斯,明軍不得已還征調了四川、雲南、湖廣的軍隊才得以壓製。
實際上除了西南一隅之地,這個時代鎧甲也是最珍貴的資源,遼東努爾哈赤就以十三付鎧甲起兵,一五九三年大名鼎鼎的九部聯軍之戰,努爾哈赤也隻搶回了“甲三十副”。直到努爾哈赤進攻界凡城時,身邊僅僅隻有二十五名披甲兵和五十名士卒作為主力。
直至一六一八年的薩爾滸之戰,後金消滅了六位數的明軍後,才終於獲得了數千副鎧甲得以一夜暴富,纔有了後麵入主中原的重要資本。
如此高的披甲率,洪古力自知必然是那個兩江守備官窮極一營之力組建的帶甲家丁。
隻是不知這麼一支精銳為何不配合魚腩部隊混合作戰,反而被他單拎出來,悉數派來此地?
要知道這等數十人的披甲部隊若是輔以雜兵,用作尖刀部隊,區域性投入,足以瞬間扭轉一場戰事。
但他的思索隻存在了一瞬,隨之思考的便是如果能夠擊垮眼前這支明軍,普名聲給他命令僅是阻止這股川兵南下,但若是繳獲那數十副鐵甲便可大幅增強己方實力。
在這個區域性戰場上,普軍有人數優勢和後勤優勢,但在宏觀戰場上,雲南不停吸引明軍趕來,普名聲如履薄冰,急需打破僵局。
洪古力預計,他隻要派四百人再配上自己的精銳就有可能衝破村南防線。因此他在盾車後安排了四百士兵,自己則領著自己的精銳押後,以做策應。
此時盾車接近到一百步位置上,這裡昨日下了雨,出現裡麵的軟泥水坑。雖然並不高,但盾車太過笨重,車輪深陷泥潭,無法輕易推過去。督戰的頭人罵罵咧咧地揮舞著刀,催促士兵合力推盾車。
野村那邊火銃聲零零碎碎響了幾聲,是那種打得最遠的火銃,叫做鳥銃。雖然不時有盾車被命中,爆飛的木塊木屑散落一地,但這個距離的威力遠不足以破盾。
躲在盾車後的普軍士兵在短暫驚慌後,發現對方無法破防後漸漸習慣火銃聲音,他們不再畏首畏尾,合力將盾車推過坎坷。
寇漢霄收起自己的魯密銃,無奈地歎了口氣。楊凡注視著遠處的盾車,臉色嚴峻。
盾車前方木牌至少三十公分厚,彈丸直擊也隻能打碎一些木屑,無法貫穿。躲在後方的普軍士兵有了庇護,個個不再害怕,盾車行進越來越快。
九十步了。
明朝一步約為後世一米六,這個距離雖然還很遠,但隨著一呼一吸間,眼前的盾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距離越來越近。
楊凡無奈,隻能督促士兵們全數備好火銃的裝填,以期在拉近距離後用一輪齊射嘗試擊潰敵人。
“孃的,有炮就好了。”楊凡再一次想。
石望說:“周大焦的親兵那裡就有兩門小炮,他讓咱們來打普賊,也不給咱。”
楊凡歎了口氣:“他能給,就不是他周大焦了。”
一旁的高源趴在胸牆上眯著眼觀察盾車,隨後他叫過自己的族人一起交頭接耳一番,紛紛取出自己的短弓,高源率先朝天拉起滿弦。
盾車接近八十步,其背後的普軍也如影隨形緊跟其後,以盾車為掩體不斷前進。
“嗖。”一聲孤獨的破空聲響起。
高源六指手掌朝著半空發箭,箭矢不出意外地落在了盾車前方幾步的位置,連盾車都冇射中,更彆說人了。
但有了高源的校準,哈尼族布依族的族人紛紛發箭,一時間箭如飛蝗,先是迎天飛上半空,然後一頭朝地麵紮下。
大部分箭矢都落空或是射在了盾車上,少部分箭矢落在盾車之後,給普軍帶來了一陣騷亂。
楊凡隨眾人一同觀察戰果,雖然弓箭仰射造成混亂,但普軍的小頭人瞬息之間便將其恢複。細看之下,這輪隻給普軍帶來了不到十人的傷亡,甚至可能隻有三四人。
高源等人停止了發箭,雖然發箭能給對方造成混亂和傷亡,但他還是不想在臨敵前就耗光自己的體力和箭矢。
楊凡無奈輕歎口氣,對著自己隊伍的中層乾部說道:“通知下去,每人檢查好甲冑,準備肉搏……”
石望應了一聲,隨後跑去挨著通知士兵。
盾車行進至七十步,隨後又是六十步。
大則勒孤村中依舊死一般的寂靜,不再有任何迴應。
五十步、四十步。
普軍的速度越來越快,似乎想要在明軍不及反應的時候直接貼臉,一股氣衝進胸牆。
盾車之後,四百多人如影隨形,保持與盾車二三十步的距離,也就是與楊凡陣地六十步的距離。
高源抓住機會,和族人突然拋射出兩波箭雨,但目標並不是盾車,而是背後三十步的普軍。
猝不及防下,普軍死傷慘重,造成至少十數人左右的死傷。
普軍也不示弱,不少弓箭手開始與高源對射。因為中間有盾車阻隔,雙方的平射都是徒勞,因此都是仰射。
不時有箭矢如雨點落下,高源等人無甲,隻能尋到掩體再還擊。相對而言,兩江守備營的人就要淡定從容不少。高源等人都是短弓,普軍基本也是短弓,少有清軍那種破甲重箭。
所以箭矢迎頭落下,打在鬥笠鐵盔上,隻打得出凹陷,但無法破甲。被攻擊的守備營士兵也隻是像被小拳頭砸了下頭,最多吃痛叫一聲,卻並無大礙。
箭雨交鋒之中,盾車已經貼近三十步,靠近了前日將他們阻攔的那處壕溝。
這裡壕溝有半米寬,盾車的輪子直徑也差不多半米,幾架盾車未看清腳下,頓時將盾車卡在壕溝縫隙之中,前也前進不得,後也後退不得。
盾車裡的小頭人大聲怒罵,甚至拿鞭子抽打推盾車的普兵,讓他們用儘全身力氣推車,然而依然前進不得絲毫。
推盾車的普兵不得已從盾車左右閃出來,合力就要抬起盾車前輪讓它通過壕溝。然而盾車笨重,必須幾人合力才能勉強抬起。
況且楊凡等人就在不遠處,早已經憋了一肚子氣,此時見他們從側麵脫離了盾車保護,哪裡放得過這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