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遠處的濟南城出現在視野中,奔馳中何劍星抓住機會瞥了一眼,濟南城外還有連綿不絕的窩棚營區,但大多似乎已是凋零空置。
他知道退路被堵,得趕在被攔截之前察探訊息,當即一扭馬頭順著泰山山脈邊緣跑,幾個清軍騎兵見狀在後狂追。
又跑過兩裡之後,連續狂奔的蘿蔔速度開始下降,與身後清兵距離也越來越近,何劍星瞧見前方遠處又出現幾名清軍馬兵,吹著哨音打馬朝他圍堵過來。
眼見不能再深入了,何劍星急忙策馬衝上一處稍大的丘陵地帶,利用坡地的掩護七拐八拐後快速藏入背坡。
追兵的馬蹄聲從坡頂呼嘯而過,並未停留。
何劍星心臟狂跳,略等了幾息,確認追兵遠去,他立刻翻身下馬,心疼地拍了拍蘿蔔濕漉漉的脖頸,在它馬耳邊低聲道:“歇著彆動……”
他必須想辦法偵察到情報,這是用無數同僚的性命換來的機會。
何劍星偷偷冒出頭先環視一圈周遭環境,隨後手腳並用,如同狸貓般快速爬上丘陵上最高的一棵側柏樹。
這樹有些年頭了,足足有五六人高度,何劍星將自己身形儘量隱蔽在枝杈間。
他冇有賈伍長那樣的千裡鏡,隻能拚命眯起眼睛,極目向北方眺望。
視野越過低矮的丘陵和原野,落在了濟南城的北麵,大清河(現黃河)以南的廣袤區域。
雖然視野中都是極度模糊的色塊,但他還是依稀察覺到了。
那裡有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的人海,鋪滿了視野所及的大地。
那不是軍隊的陣列,而是無數被驅趕、聚集在一起的百姓,他們黑壓壓的一片,緩慢地移動著,延伸向大清河北岸。
而在這些人海周圍,百可以看到許多小黑點似的騎兵在來回奔馳,顯然是在負責押送……
半個時辰後。
凱旋軍帥旗之下。
不斷有渾身浴血的夜不收拚死帶回零碎殘缺的情報。
讚畫房的人圍著剛剛鋪開的濟南周邊地圖,手指飛快地點劃,低聲急促地交換著對方意見,最終拚湊出的完整情報由蓋世才整理完畢,隨後他快步走到楊凡麵前。
與此同時,得到緊急召令的三個主力營參將許平、秦起明、劉國能,以及散兵司高源、炮兵隊李大偉等將領也已快馬趕回,齊聚旗下。
蓋世纔開口道:“綜合所有夜不收送回的情報,現已基本判明敵情!”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代表清軍龐大陣型的位置一點:“今日列陣於我當麵充作前鋒的,確是建奴兩紅旗、兩藍旗的全部騎兵精銳,紅甲、白甲俱在!然……”
他話鋒陡然一轉,“其騎兵群後方那烏泱泱、看似厚重的‘步兵’大陣,卻非是全部都是建奴鐵甲重步兵!大多是由數萬被俘百姓組成!他們被清兵驅趕,被迫結陣藏於建奴騎兵潮後,建奴以此虛張聲勢,意在迷惑我軍,拖延時間!”
不等眾將消化這個訊息,蓋世才的手指迅速北移,劃向大清河南沿岸:“同時據多名我軍俘獲的清兵及逃散百姓供述,並最後經夜不收冒死抵近偵察查證。
清軍主力攜大量俘獲人口、車架物資,已於昨夜開始分從齊河官渡、濼口渡口、堰頭渡口三處大規模北渡大清河!
至今晨我軍列陣時,其北渡人馬已過約半數,其真正的步兵主力、蒙古八旗及漢軍旗,多數都在大清河北岸及渡口區域維持秩序,彈壓俘虜,確保渡河順暢。”
他最後沉聲總結讚畫房的判斷:“讚畫房據此估算,最遲今日日暮之前,建奴右路軍主力及所攜二十萬俘虜、輜重,將儘數渡過大清河。”
帳內一片倒吸涼氣之聲!諸將臉上瞬間豁然開朗,所有的疑惑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的確,對於清軍右路而言,多爾袞左路軍所在的滄州距離濟南有四百多裡。
如果他們右路軍不願單獨麵對他們凱旋軍,若是要固守濟南,再讓清軍兩路合圍凱旋軍,則先需等待往來兩路傳信,多爾袞再南下十餘日,如此至少半月纔可成。
更何況多爾袞南下還需要繞過德州、寧津一帶蝟集的孫傳庭等明軍,還有臨清高起潛遼鎮。
高起潛可以不論,但孫傳庭卻並非縮城坐視畏戰之人。
打崩最大的問題不止於此,還有時間,現在正月北地河流都在化凍,一旦開凍,他們兩路大軍再往北上可就愈發難走。
除此之外還有後勤,不管是右路軍還是左路軍,至此已劫掠了三個多月,早已飽掠,除了物資車馬,各自至少俘獲了十幾萬、二十幾萬俘虜。
這多爾袞若要南下合擊,就必須帶著這麼多俘虜和輜重車馬先想方設法越過孫傳庭,然後南下合擊凱旋軍,還得祈求勤王軍不會聚集支援濟南,最後擊敗凱旋軍後再走回頭路北上。
如此看來,清軍右路若不願單獨進攻凱旋軍,那麼北上彙合左路再圖合圍的確是最合理方案,也不用再先南後北的走回頭路。
“他孃的!原來如此!”
劉國能猛地一拍大腿,他因昨日小勝有些激動,此刻求戰慾望也是最強。
他接著道:“建奴這是要跑!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大人!還等什麼?打啊!兵法雲‘半渡而擊’!說的正是現在這等好時機,打他個半渡!”
相較於劉國能的急切,許平、秦起明等人則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住地圖,並未輕易附和。
蓋世纔沒有直接反駁劉國能,而是轉向地圖,語氣冷靜且掃興:“劉遊擊所言‘半渡而擊’確為上策。然,需看實地!”
他的手指點在齊河官渡的位置,“此乃清軍距我軍最近之北渡渡口,直線距離亦近四十裡!我軍若此刻棄營全力奔襲,或可嘗試打斷此渡口之敵。”
他話鋒一轉,手指回移,點在那龐大的清軍騎兵陣勢上:“然此四十裡路途,需直麵建奴上萬精銳騎軍之威脅,我軍若散開急行,必遭其鐵騎沖垮分割,唯有結緊密陣型,攜火炮穩步推進,方可自保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