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劍星他們小隊跟隨的這支騎兵百人隊運氣稍好,這騎兵營百總眼觀六路,領著他們兩伍夜不收打馬疾馳,順利躲過對方數次攔截。
憑藉出色的機動性和衝勁,他們在南翼成功穿插得更深,已是突入了清軍散騎遮蔽網的內部,但這裡絕非安全之地!
“嗖嗖嗖!”
耳邊儘是箭矢破空的淒厲聲響,那些不敢與騎兵大隊正麵硬撼的清軍散騎,如同陰魂不散的狼群,飄忽在各個突擊隊的左右翼,不斷朝他們拋射出陣陣箭雨、鉛彈。
箭鏃和弩箭如同雨點撲麵!
何劍星身邊不時傳來悶哼和慘叫聲,有人中箭栽落馬下,更有戰馬被射中要害,悲鳴著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手狠狠甩出!
何劍星甚至能看到一支箭矢隨著黑線一閃而過,擦著烏墩兒的頭盔飛過,驚出他一身冷汗。
就在他們奮力向前,不斷試圖穿透周圍清兵散騎糾纏時,前方三支規模更大的清軍騎兵突然抄前過來。
對方每支約百餘人,好似早已埋伏好的獵手,突然從內圈新的三個不同的方向迂迴插來!顯然已是盯上了他們這支深契入己陣的明軍騎兵,意圖形成合圍,將他們徹底吃掉!
眼看突擊路線即將被這三股敵人封死,陷入絕境。
不遠處另一支同樣深陷重圍的凱旋軍騎兵百人隊,冇有絲毫猶豫,發出一聲呼嘯,竟率領著他那已經渾身浴血的百人騎兵隊,主動調整方向,朝著攔截的清軍發起了義無反顧的衝鋒!
“屠儘建奴!殺!!!”
這支充當“棄子”的百人隊,如同撲火的飛蛾,悍勇地撞入了敵群!他們用身體和生命,強行纏住了其中兩支試圖合圍的清軍,為賈伍長他們這支尚存突破希望的小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血色縫隙!
何劍星等人來不及感謝,快速策馬衝過。
何劍星衝出後回頭望去,隻見那片區域已經化作了混亂的修羅場,雙方騎兵死死咬在一起,刀光閃爍,血肉橫飛,每個呼吸間都有人墜亡。
馬背上,何劍星感覺自己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感,他快速環顧四周。
他們此刻已深陷重圍,恍如被群狼環圍。
身後,一支脫離友軍捨命相攔的清軍騎兵小隊仍窮追不捨。更致命的還有他們周圍還有至少八九隊清軍斥候,從側翼和後方不斷潑灑陣陣箭雨!
“噗嗤!”
“唏律律!”
身邊不斷有戰馬中箭,發出淒厲的哀鳴,前蹄一軟便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手狠狠甩出,生死不明。
何劍星感覺自己的布麵甲上也傳來了幾下撞擊的悶響,幸好距離較遠,箭矢未能穿透。
他死死伏在“蘿蔔”背上,能感受到老夥計的肌肉似乎在劇烈顫抖,蘿蔔體力正在飛速消耗。
前方,清軍遮蔽區域的邊緣就在眼前,但左翼傳來的隆隆馬蹄聲卻讓所有人的心沉入穀底,清軍大陣中再度分出了數支騎兵隊,正試圖繞過他們,包抄到前方進行最後的攔截!
一個巨大的、正在合攏的“八”字形包圍扇麵已然形成!
“向南!迂迴!”
騎兵百總嘶啞的吼聲後,整個隊伍猛地轉向,試圖從南麵尋找生機。
然而清軍的攔截如網,利用騎兵人數優勢往往一股攔截,兩股抄前,不斷封堵著他們的去路。
眼看最後的突圍希望也將要被掐滅,那騎兵百總猛地回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何劍星等夜不收,發出一聲決絕的咆哮:“靠你們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揮舞百總旗,率領著身邊僅存的數十騎麾下,義無反顧地調轉馬頭朝馬上要合圍他們的清兵,發起了反衝鋒!
他們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這兩伍夜不收爭取最後的時間!
“走!!”
賈伍長和另一名夜不收伍長幾乎同時發出大吼!
脫離了騎兵大隊的庇護,何劍星等兩個伍、共計十名夜不收,瞬間暴露在周圍遊弋的散騎狼群之中!
他們不再做任何迂迴,不惜馬力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前方那看似觸手可及的遮蔽區邊緣亡命衝刺!
“啪!”
何劍星狠狠一鞭子抽在“蘿蔔”的臀側,這匹通人性的戰馬發出一聲壓抑的嘶鳴,撒開的四蹄幾乎騰空,爆發出全身力氣。
十騎,如同離弦的箭,在無數清軍散騎“合攏”的前一刹那,終於衝出了那片死亡區域。
眼前瞬間豁然開朗,視野也開闊無比。
身後傳來清兵氣急敗壞的驚叫和呼哨聲,至少七八十騎瘋狂地追了上來!他們根本不敢停留,哪怕慢上一瞬,就會被這股洪流徹底吞噬碾碎。
“分開走!!”賈伍長大吼。
另一伍的伍長冇有回答,直接用行動響應,一鞭下去,便帶著他的人馬猛地偏向右側。
何劍星所在的五人伍則繼續向前。身後的追兵也隨之分兵,緊咬不放。
何劍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蘿蔔”的顫抖越來越劇烈,口鼻噴出的白氣連連,這是力竭的先兆。
他心疼不已,卻隻能不斷用腿夾緊馬腹,快馬揚鞭,催促它再快一點。
五人利用著起伏的丘陵、乾涸的溝壑,拚命想要拉開距離,但身後數十追兵就是死咬不放。
“再分!情報為重,事畢自行回營!!”賈伍長眼看無法擺脫,發出了最後一道指令。
五騎得令後瞬間再次星散,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賈伍長顯然是想吸引儘量多的追擊,他騎術精湛,不停的變速轉向,最後朝濟南方向官道狂奔,吸引更多的清騎追截。
身後清軍騎兵氣急敗壞,還從來冇有明軍膽敢這般明目張膽的穿越他們遮蔽區。
領頭的頭目惱羞成怒,大聲叫罵著帶人從後追趕,要與另一側支援來的馬兵一起圍殺賈伍長。
何劍星目標不明顯,他獨自一人快撥馬頭,衝向右前方一片連綿的矮丘。
他聽到身後至少仍有三四騎改變了方向,依舊死死追在他後邊。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攫住了他。隨著同伴的身影一個個消失在視野中,呐喊聲、馬蹄聲漸漸遠去。
最終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臟擂鼓般的跳動,以及身後那索命般的蹄聲。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他一人一馬,疾風襲麵,再從耳旁呼嘯而過,蘿蔔奮力狂奔,身後追兵的馬匹似乎也開始衰退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