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崇禎帝宣佈京師戒嚴,並急調距離京師最近的宣大總督盧象升、三邊總督洪承疇等率軍勤王。
清軍右路軍在京畿地區大肆劫掠,攻陷昌平、平穀、寶坻等地,又焚燬明成祖朱棣的長陵享殿,京師震動。
左路軍多爾袞部則於九月二十八日進抵喜峰口東側的青山關。
明軍因主力被牽製在牆子嶺,此處防守薄弱,右路清軍以騎兵突襲,拆毀邊牆後迅速入關,
其中左路軍多爾袞率軍從青山關攻入後,直逼通州,兩路清軍隨後在通州會師,
清軍會師後企圖直撲北京。
保定總兵曹鳴雷與通州知州汪峰華緊急率部防禦通州,通州作為京師門戶,一旦失守京師亦將無險可守。
曹鳴雷親登城牆,率領五千明軍與後金前鋒展開激戰,後金兵架雲梯攻城,明軍以火銃、滾木、礌石頑強抵抗,雙方激戰三日,明軍傷亡近半,曹鳴雷也身中數箭,卻始終堅守城池不退。
清軍見通州久攻不下,且擔心明軍援軍合圍,最終放棄攻城,轉而向南劫掠。
其後清軍過通州南下,於涿州再度分兵。
西路軍沿太行山東麓攻掠北直隸、山西,東路軍則沿運河沿途劫掠。
與此同時皇太極為配合嶽托、多爾袞的攻明,親自率領清軍主力圍困錦州,試圖牽製遼鎮山海關、寧遠、錦州一線,防止其回師救援京畿。
朝堂之上察覺到這是又一次的清軍大股入侵,當朝堂文武百官還在爭論不休之時。
崇禎就力排各種拖延商議,明兵部即刻以八百裡加急趕往重慶。
呼喚太子少保、左柱國將軍、援剿總兵楊凡火速勤王。
內閣即刻擬寫敕旨,擬好後交司禮監秉筆太監快速批紅,再加蓋禦印,全程未超過一個時辰。
旨意送達兵部後,兵部尚書楊嗣昌立即簽發火牌(軍事緊急通行憑證),附旨意副本,指定數名兵部捷報官傳旨,同時發文給沿途各省督撫,要求為凱旋軍勤王沿途提供糧草、驛站支援。
信使以最快路線離開京師。
此時,距離清軍破關,已過去五日。
……
崇禎十一年,秋,高陽縣外。
寒風捲著塵土,吹過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區。
馬文才蜷縮在用粗木圍成的柵欄角落裡,渾身像是散了架,止不住地微微哆嗦。
他穿著一身破爛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棉袍,臉上佈滿汙垢,眼神空洞地望著柵欄外影影綽綽、喧囂嘈雜的清軍營地。
半個月了。
自從他賤賣昌平祖產來到通州城外開了一家驛棧後,便是又苦心經營了兩年,眼看著剛有了點起色便再次被入關的清軍焚燬。
直到自己被如狼似虎的清軍遊騎從藏身的柴垛裡拖出來,戴上鎖鏈,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南下,時間便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
後悔,每日腦海裡想的都是後悔。
“貪!叫你貪!”
想到此處,馬文纔再次氣憤地扇自己耳光,在心裡狠狠咒罵自己明明聽說東虜又破口了,怎麼就捨不得驛站裡那點剛置辦起來的傢夥什,那幾匹騾馬?
總以為他們打到通州還得些時日,總想著再多賺一天……
結果就是清軍的馬蹄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他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就被呼嘯而來的騎兵堵在了驛站裡,眼睜睜看著心血被付之一炬,自己則再次淪為階下囚。
他不由得想起崇禎九年,同樣是清軍入關,昌平老家產業毀於一旦,家人失散。
幸好後來遇到那支川兵擊敗了建奴,他才僥倖逃脫,揣著最後一點銀子跑到通州從頭再來。
可這賊老天,彷彿專跟他過不去。短短兩年噩夢重演,可這次,還有人來救嗎?
柵欄裡,擠滿了這次清軍南下沿途擄來的百姓。
哭聲、哀歎聲交織在一起,馬文纔看著他們,心裡竟有些麻木的優越感。
他已經曆過一次,知道哭冇用、求饒也冇用,隻會消耗自己的體力。他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怎麼活下去,隻要活下去,說不定就能拖到上次那樣的官軍來救。
肚子裡傳來火燒火燎的饑餓感,柵欄門被粗暴地打開,幾個穿著棉甲的漢軍兵丁吆喝著,又開始像上次那般挑揀貨物一樣拉人。
看那架勢,是要驅趕這些包衣俘虜去做苦力,或者去攻打前麵那座城池。
抓他的這一路建奴離開通州後,就一直沿京杭大運河西側南下,接連經過新城、雄縣。
前幾日還試圖突破保定巡撫張其平的防線。那幾日馬文才一直盼望保定兵能擊敗這支建奴,將他救出去。
但後來他這才明白這些官軍與上次那支川兵的區彆,他聽說保定兵不敢與這路建奴對戰,隻敢守著自個兒的城池。
清軍不願進攻重兵把守的城池,於是轉而又南進很遠,到達了這裡。
馬文才認得這地方,這裡是高陽縣。
他聽有人說這城裡好像有個大官,是以前皇上的老師,姓孫。
馬文才心裡矛盾極了,他既希望這高陽城能像鐵桶一樣,把這夥殺千刀的東虜擋住,最好能有天兵來援,把這些畜生殺個片甲不留。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絕望地嘶喊,城要是守得太狠,他們這些被驅趕在最前麵的包衣俘虜自然也活不了。
最終還是饑餓最終戰勝了一切,他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擠到柵欄邊,對著外麵看守的清兵,他記得,上次在昌平被擄時,也是因為主動站出來去進攻房縣,才混到了一點能吊命的吃食。
清軍小頭目打量了他幾眼,似乎覺得他雖然麵色蠟黃,但骨架還在,便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出列。
馬文才混在一群被挑選出來的青壯俘虜中,被押解著走向營寨前沿。他偷偷抬眼望向遠處那座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的城池。
心裡七上八下,五味雜陳。
他真心希望那位姓孫的老大人真有通天本事,能守住這城,可一想到城上可能射下來的箭矢,砸下來的滾木礌石,他又腿肚子發軟,恨不得這城立刻望風而降。
被拉出來的包衣越聚越多,逐漸形成茫茫一片,隨著許多清兵督戰隊趕到他們後邊,這支炮灰隊伍開始了對高陽的進攻。
崇禎十一年秋,清軍進攻高陽城。七十六歲的孫承宗率家族成員及百姓堅守高陽。
城破後,多爾袞部下試圖以金銀贖死誘降。
孫承宗嚴詞拒絕後以弓弦自縊,其子五人、孫六人及族人共三十餘人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