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皇宮崇政殿內,從大明劫掠而歸的八旗主要將領連串般跪了一地。
這些人不久前還意氣風發,如今卻個個麵色灰敗,如同霜打的茄子。
阿濟格、還有身上裹著傷的揚古利、碩托、都類、石廷柱、馬光遠,以及同樣不服氣的多鐸和譚泰等人,皆伏首於地,不敢直視禦座。
唯獨跪在稍前位置的阿巴泰,滿臉帶著難以掩飾的困惑。
阿巴泰率領的東路軍在天津以北地區劫掠,往來奔走,橫行無阻。並未與他們口中那支川軍遭遇,滿載而歸而且是幾乎無傷返回。
他看著身旁這些平日驕橫不可一世的兄弟子侄如此狼狽,心中更是好奇。
其他旗主如多爾袞、嶽托、代善都趕來了,剛纔他們已經已經聽完了阿濟格和揚古利訴說的全過程。
簡單來說本次入關明國還是成功的,俘獲人口數十萬,金銀物資更是不計其數。
唯一膈應他們的就是吃了個大敗仗,其實前麵本來劫掠得好好的,三路大軍與明軍接連五十多戰全勝,誰知道不知從哪忽然冒出來一支川兵,突然打了西路兩紅旗一個措手不及,隨後又在通州與友軍一同硬抗住六個旗的圍攻。
禦座之上,端坐著後金的愛新覺羅·皇太極。
他與身邊這些大多精悍的將領不同,皇太極身材已明顯發福,麵龐圓潤,下頜堆疊,一雙細長的眼睛掩藏在略顯浮腫的眼瞼下,看似平和,卻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他手中緩緩撚動著一串東珠,沉默地聽著跪在最前的武英郡王阿濟格稟報此次入塞的收穫與中途的失利。
當再次聽到西路軍,尤其是兩紅旗在京畿西郊遭遇那支川軍,竟在野戰中被打得大敗,陣亡八旗勇士逾三千,兩紅旗出征人馬折損過半時,皇太極撚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火盆裡木炭偶爾爆裂的劈啪聲。
“混賬東西!!”皇太極大罵,周圍人頓時噤若寒蟬。
“皇上……”
位列一側的睿親王多爾袞出列跪倒,多爾袞此時年富力強,麵容中帶著沉穩和些許銳氣,他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碩托、都類和超品公揚古利。
隨後轉頭向皇太極求情道:“皇上,此次雖遭挫折,但阿濟格貝勒、揚古利額駙並諸位將領,亦多有斬獲,掠獲人口牲畜財物钜萬,揚我大清國威於明國京畿!
此次之敗,實因明軍驟出奇兵,火器凶悍,我軍不察所致,懇請皇上念在他們功勞從輕發落。”
多爾袞發話求情,多鐸也馬上跟著求饒,代善也是出言讚同,代善表示根據揚古利、碩托、都類所言,西路軍戰敗也不全然是他們的錯,若是當時換了其他幾旗怕是也是這般來打,歸根結底還是那支川兵太過怪異了。
皇太極冷笑一聲,他瞟了一眼恭敬垂頭的多爾袞,心中知道對方這是借坡賣人情,他目光又逐一掃過地上跪著的將領,特彆是在重傷的揚古利身上停留片刻。
其肥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卻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皇太極終於鬆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碩托、都類,身為統兵大將,臨陣指揮不利,致使兩紅旗元氣大傷,革去固山額真之職,罰銀五千兩,牲畜一百頭!
揚古利,雖奮勇作戰身負重傷,然亦有失察之責,罰銀三千兩,卸事務,安心養傷!馬光遠、石廷柱,漢軍統領,未能有效策應,各罰銀兩千兩,戴罪立功!”
這五人,正是西路軍的核心將領,遭受的懲罰最嚴厲便是碩托和都類,直接被剝奪了實權。
“阿濟格,身為入塞主帥,雖亦有斬獲,然未能洞察敵情,致使大軍受此重創,罰銀三千,暫留王爵,以觀後效!多鐸、譚泰……”
處罰下達,殿內眾人心中稍定,至少性命和大部分爵位保住了。但那股被莫名其妙慘敗一場所帶來的煩躁,卻並未散去。
皇太極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細眼眯成了一條縫,寒光四射:“此戰,非我八旗勇士不勇,實乃對那支明軍一無所知!”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剛纔揚古利等人已經在殿中說了全部過程,其實就如代善所說,揚古利其實戰術層麵打得冇錯。
若是換了這殿中任何一個人,十有八九也會這麼打,隻能說那支明軍太過特彆,不管是其士兵戰鬥力還是其火器,戰鬥力都不俗,而且求戰慾望空前強烈。
“傳令下去!讓明國裡的人動起來!還有我們明國那邊的朋友,告訴他們,不惜一切代價,給朕哨探清楚!這支川兵從哪裡來?那楊凡是何許人?他的火器為何如此犀利?他的戰法有何玄機?朕要知道關於他的一切!”
他重重一拍禦座扶手,肥胖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狠狠道:“今日我八旗流的血,他日……必要那川將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還有!對方的火器,到底是什麼火器,這麼厲害?!”
阿濟格聽到皇太極問及火器,急忙從身旁親隨手中接過一杆燧發銃,立刻雙手呈上:“皇上,明軍火炮凶猛,我等無法靠近,但這等火銃,我軍勇士冒死攻上通州城頭時,拚死奪來了幾桿!”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這杆火銃吸引。隻見這銃與尋常明軍使用的鳥銃頗有不同,銃身打磨得更為光滑精緻,結構也似乎更顯緊湊。
最引人注目的是,擊發裝置處竟然冇有需要時刻點燃的火繩!
皇太極肥胖的身軀微微前傾,接過火銃,仔細端詳把玩。入手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帶著一絲金屬冷氣。
阿濟格在一旁解釋道:“臣在歸途上,令手下擅用火器的士卒仔細比對過。此銃不僅無需火繩,扣動此處的護圈內的擊錘即可發火,極為便捷。
更令人驚異的是,其射程、射速、精度,都遠超明國其他軍隊裝備的鳥銃。而且……連續發射多次,銃管隻是微燙,竟無一杆炸膛,實乃前所未見的犀利火器!”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片交談聲。
不需火繩,則發射速度更快,精度射程更優,意味著殺傷力更大。久射不炸膛,意味著可靠性和持續作戰能力極強。這幾點結合在一起,的確足以在戰場上形成壓倒性的優勢!
皇太極的手指摩挲著那光滑的銃身,臉上神色變幻,既有對敵人擁有如此利器的忌憚,更有一種強烈的佔有慾。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此等利器,我大清必須要有!”他當即下令:“將此銃立刻送至恭順王、懷順王處!讓他們召集漢人工匠,仔細拆解研究,務必給朕仿造出來!若能成功,重重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