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火銃交給內侍後,皇太極重新坐直身體,臉上卻還是繃緊,他眼神掃過殿內所有將領:“諸位都看到了,明國並非全是任我宰割的羔羊!此次入塞,是我大清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恥辱!”
“從今往後,尤其是像那川將所部這般敢於野戰、火器凶悍的明軍!一旦發現,不必吝惜代價,集結重兵將其徹底剿滅,絕不能任其坐大!要將任何可能威脅到我大清的苗頭,毫不留情地掐死在萌芽之中!”
在場旗主與固山額真皆是點頭稱是,皇太極頓了頓,隨後話鋒一轉,將眾人的注意力從對明國的挫敗感中引開。
“但此次入關攻明,仍然收穫頗豐,亦是大勝!這明國之事,暫且記下。眼下卻有另一件事。”
皇太極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朝鮮國王李倧,對我大清陽奉陰違,表麵稱臣,暗地裡仍與明國勾連不斷,輸送糧餉,拒不徹底向我大清臣服!此等牆頭草,不徹底將其收服,我大軍日後如何能安心入關?”
他肥胖的手掌重重按在案上,擲地有聲:“朕意已決!出征朝鮮!此次務必一舉踏平朝鮮,擒其君臣,徹底斷絕其與明國的往來,讓他知道,在這遼東,誰纔是真正的王!”
殿內眾將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在明國京畿遭遇的挫折,正需要一場新的大勝來重振士氣,而相對弱小的朝鮮,無疑是最好的目標。
征服朝鮮,不僅能獲得大量人口物資,更能徹底穩固後方,解除南下攻明的後顧之憂。
……
崇禎九年,十二月。
川東的冬意不及遼東酷烈,但塗山腳下、長江之畔的濕冷也已浸入骨髓。
四海矚目的新建凱旋軍大營中,卻是熱氣騰騰,氣氛熱烈。
剛剛勤王歸來的凱旋軍主要將領及幕僚濟濟一堂,人人臉上都帶著建功立業後的振奮,與跟著楊凡身份驟然躍遷的激動。
讚畫房主事蓋世才和周博文,已從一介秀才擢升為從五品的官,官袍嶄新,掩不住他臉上的紅光與眼中的乾勁。
蓋世才作為主要戰術分析者,正站在一幅粗略繪製的京畿地形圖前,正在覆盤此次與清軍的作戰:
“根據京畿西郊遭遇戰與通州攻防戰之經驗,讚畫房以為,建奴之長,在於其大股騎兵來去如風,斥候偵查綿密難防,近身搏殺時,其重甲步騎單兵悍勇,確在我軍之上!”
“特彆是其白甲兵,衝入我軍陣中後便翻身下馬,往往先以重箭射麵,隨後便如狼入羊群,其戰鬥力強悍,身披甲至少二至三層,我軍常需要損失三四個戰士才能將其擊斃!”
他話語直麵敵我差距,“然,我軍亦有所長!火炮之利,射程與威力已令建奴膽寒,自生火銃之精良,無需火繩,射速、精度、可靠皆遠勝舊銃,建奴與我軍對射,完全不是一合之將,此乃我軍克敵之基石!”
“更何況還有火炮,此更乃我軍製勝法寶,建奴無任何破解之法,隻得試圖近距離突入我軍,與我軍以命搏殺。”
他特意指向地圖,地圖上是讚畫房覆盤的京畿西郊戰場,其中標註的左翼戰場最為醒目:“尤為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大量配發給散兵司的石灰瓶,於戰中成功阻滯了建奴騎兵集群突破我軍左翼之企圖,效果顯著!
其煙霧瀰漫,沾染者皆目不能視,敵軍陣型大亂,為我等拖延時間,也創造了決勝點,此等造價低廉、製作簡便卻效果奇佳之物,讚畫房認為當大力推廣配備!”
端坐主位的楊凡微微點頭。
他深知,清軍那些身經百戰的白甲兵、紅甲兵,是其數十年殘酷環境磨礪出來的殺戮機器,單兵格鬥能力極強,更是寒山黑水間磨練出來的數年技巧。
而自己麾下的士兵,往往都是些縴夫、土司百姓,論單兵搏鬥,自然比不上,不管怎麼訓練,也追不上對方,所以才需要兩三人配合才能勉強抵擋其單兵。
他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讓新兵擁有對方數十年的搏殺經驗,那麼,唯一的出路就是彎道超車。
“蓋讚畫所言甚是。”
楊凡開口說道:“建奴重步之勇,非一日可成。我等難以速成悍卒,卻可讓新兵手持利銃,於一息之間,斃殺彼等錘鍊十數年的老兵!
此乃我‘凱旋營’未來建軍之要義,以火力彌補勇力之不足!再輔助以其他武器,當可百戰皆勝!”
他目光轉向負責軍械的虞承文,“虞大使,之前交辦改良的震天雷,進度如何?我想用此替換灰瓶。”
虞承文立刻起身,他如今也從不入流的軍器局大使,升任成了千戶,品級連升,但職位不變,儼然已經被崇禎默許,從地方官吏變成凱旋營專職軍器局大使,成為專為凱旋軍武器研發與提供軍器的主官。
他恭敬回道:“稟將軍,屬下與工匠們還在攻克殼體鑄造與引信定時的關鍵工藝,力求使其威力更大,投擲更遠,引爆更準。目前已有些許眉目,但尚需些許時日反覆測試,以求萬全。”
楊凡點頭表示理解,工藝研發就是這樣,必然有些難題瓶頸需要攻破,研發自然需要時間。
楊凡隨即又提出一個新的構想:“另有一事。戰時我觀火銃手臨敵,發射完畢後,若需近戰,須將火銃揹負再取腰間小錘,轉換之間,貽誤戰機。而碰見要追擊敵人之時,又要從背上取下燧發銃裝填,亦使此時火銃手更加脆弱。
我思忖,可否於火銃槍口之下設計一物,如短矛般可裝可取?平時不影響射擊,需要近戰時套於槍口,則火銃即刻化為長槍,銃手也可結陣挺刺,如此,則一兵可兼遠程射擊與近程格鬥之能,遠近皆能兼顧。”
這便是楊凡記憶中“刺刀”的雛形。他補充道:“此構想尚不成熟,還需看看實戰表現,長槍手編製目前仍需保留,與火銃手協同作戰。虞大使,此事交由你軍器局,先行研討,試製樣品。”
虞承文立刻領命:“屬下曾在趙大人書中略有一瞥,屬下回去即刻組織精乾匠人,著手研製!”
此刻的楊凡,手握崇禎特批的專項軍餉,每月六萬兩準時到賬,更是身負太子少保榮銜,在有尚方寶劍在手,奏摺可直抵禦前,文官不得掣肘。
他已不再僅僅是一個營伍的戰役指揮將,而成了真正手握戰略自主權的戰略級統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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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①:
明朝在火器發展中早有銃刀設計。萬曆年間成書的《兵錄》記載,明軍已掌握銃刀技術,其銃刀“刀刃長1尺3寸,刀把長5寸,插入銃口扭轉即可扣緊”。趙士楨於1598年改進的“魯密銃”,尾部直接安裝鋼刀,可“作斬馬刀用”。當時已經具備初步銃刀的製造能力,隻是受製於其他難以推進改良。
而且明末炒鋼法已能生產熟鐵和中碳鋼,但優質鋼材仍依賴木炭冶煉,而北方森林枯竭導致木炭供應不足,被迫改用高硫煤炭,致使鐵料雜質多、易脆裂。所以趙士禎的魯密銃的鋼刀需經“冷鍛”和“百鍊鋼”工藝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