縴夫都是高強度體力勞動者,長期在川江險灘負重拉縴,每日需徒步數十裡,揹負拉扯重物攀爬陡峭江岸。
肌肉力量、心肺耐力與肢體協調性遠超普通人。這種體能優勢能快速適應軍隊的高強度訓練與行軍奔襲。
又因為縴夫常年暴露於嚴寒酷暑、潮濕多霧的江上環境,對惡劣條件的耐受能力也強,所以患病率與非戰鬥減員比例更低。
更重要的,則是軍隊的團隊協作與紀律性。
拉縴需數十人甚至上百人協同,通過號子統一節奏、分工明確。
如“頭纖”領路、“尾纖”壓陣,縴夫做工時也必須絕對服從“纖頭”調度,否則可能導致船隻傾覆或人員傷亡。這種對權威的服從性,也與軍隊紀律要求天然契合。
同時長期形成的團隊協作能力,在入伍後也能快速融入軍事編製,絲滑過渡,訓練更是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縴夫還基本都熟悉水性。兩江守備營駐軍重慶,活動於兩江上下,這裡水網密佈,更是相得益彰。
因此,楊凡不會放過縴夫這一個優質兵源。
在第二天楊凡就去找了唐文卓,次日唐家所控製的所有碼頭,就已經貼滿了兩江守備營的招兵告示。
……
初冬,嘉陵江畔的吊腳樓寒風凜冽。
王平安縮在門旮旯裡抖成篩糠,連日來他都睡在柴房,感覺衣服都被老鼠啃出了幾個洞來。
“龜兒子!”
老丈母趙氏舉著趕雞竹竿忽然甩過來,竹節正抽在熟睡下的王平安腮幫上。
“你昨兒把我的銅板偷換成分文不值的鵝卵石!以為我冇發現不成!?”
王平安噌地從地上彈起來,抱頭亂竄:“唉呀,莫打!莫打!我這不是想著要有些本錢嗎,你們不給我,我隻得先借一點。
我看好了一門生意,給那些衙門的公差做朝食,我牌友張書手,他二姐夫在衙門管庫房,這年關……
話還未說完,他的胖老婆又衝出來,將熱氣騰騰的洗鍋水潑到王平安腳麵,熱水飛濺到他腿上,燙得他雙腳跳。
“你莫要在這裝!之前朝我們要了老些銀子做布攤子也是這般說的,搞了兩月就關張了,就給我拿回來幾匹爛布,多年存的銀子全打了水漂!今個又說要去做什麼朝食!我看算了,正好把你這瘟神送走!
王平安嚇了一跳,“噗通”一聲跪下:“我的娘子誒,你們又不是冇吃過,你們看我這朝食手藝活兒不賴。那些衙門裡的公差們個個又尊貴得很,都是吃皇糧的主,哪有那個閒工夫自個兒在家做?張書手說了,讓咱就在門口支個攤,要是有人來攆,就報他二姐夫的名號……”
“張書手!張書手!打個馬吊牌輸幾分銀子都能賴賬的主,你信他?!”
胖老婆一邊說著,一邊對王平安拳打腳踢,王平安跪在地上不敢起來,又不敢反抗,隻能勉強在地上左閃右躲。
王平安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嘴裡隻能求饒:嫩個、嫩個,莫打了!我不開朝食攤便是了!明兒我就去當轎伕……那馬伕老張說,他表哥在船幫收腳力錢,一月能分三吊……
趙氏突然撿起地上冰涼的石頭便砸過來,王平安哪能用頭接這個,從地上彈起來,拔腿就跑。
“莫要進我的門!”胖老婆跟在後邊邊趕邊罵。
王平安抱著頭踉蹌著爬出院門,拍拍身上的灰塵,他也是被這兩母女氣急了,當即也伸長脖子朝裡邊大吼:“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傢夥,給老子等著!老子不是好惹的!等我王二爺隨隨便便掙它個百八十兩銀子,老子到時候就一個一個用銀子砸到你們臉上,看你們啷個囂張!”
胖老婆立在階梯上的屋門口,雙手叉著腰:“白日做夢去噻!你那些爛主意,能掙到銀子才叫怪了!你聽見冇?要是哪天你真掙到銀子,我倒著走道!周寡婦的狗都比你強,還王二爺呢,莫要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了!”
她作勢又要扔東西,將王平安嚇得又跑遠幾步,但仍然冇走,嘴裡不斷嘟囔著,似乎還要爭上幾句。
“你個廢物!還不快滾!莫在這兒給我扯了!”
幾個看不清什麼玩意兒的物件朝王平安淩空飛來,王平安嚇得隻得抱頭逃竄。
嘉陵江的晚霧漫過石階,王平安的布鞋在青石板上緩行。他懷裡隻揣著昨日從老丈母那摸來的一點銅板,但這點錢做不了什麼,住個店也住不了幾天。
王平安本就是個上門女婿,這下被趕出家門,更是冇得其他去處。
他先跑到嘉陵江邊洗了把臉,想來想去,王平安晃悠著,找到他自認為關係最鐵的兄弟,但是敲了半天門裡頭卻不見迴應。
“三兒!三兒!開門!是我,平安!”
“三兒!三兒!”
折騰大半天,都未見迴應,直到重慶暮色四合,王平安撓撓頭,以為對方一家人都不在家,隻得作罷離開。
走了一段路他又回過頭看,卻看見對方家裡的煙囪悄然升起寥寥炊煙。
“孃的!也是個狗眼看人低的傢夥!等老子掙了銀子!到時候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夜風如刀,從橋洞的另一頭呼嘯灌入,橋洞外,嘉陵江的水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王平安咬著牙身體蜷縮著,嘴唇凍得烏青,嘴裡還不停地小聲嘟囔著:“等著瞧,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好看……”
……
次日,江邊茶館,王平安殷勤地給馬伕老張捏腿揉肩。
江邊微風輕撫,馬伕老張愜意地半眯著眼,氣若遊絲道:“衙門馬伕滿了,況且你冇那門子技藝,吃不了這晚飯。”
“我幫人家養過幾天馬還不夠?拉車能要什麼技藝,再說了,冇技藝我王二也可以學,我學東西可快了,到時候拿到第一個月的月錢,還不是得孝敬你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