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理性分析過,私募家丁,好處是有的。
一是軍隊機動性,相較於龐大的軍隊,家丁在調動和行動上更加迅速,能夠快速響應各種軍事任務,增強了軍隊的機動性和應急能力。
二是最重要的,就是兵為將領所有,不管將領被調到何處,家丁都是與將領深深綁定。這也是為什麼周大焦這些將領剋扣軍餉喝兵血,也要優先供養自己的家丁隊。
用朝廷發下來的銀子,養自己的私人武裝,想想就爽。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與之相對的壞處則是加劇了軍隊內部矛盾,家丁與普通士兵待遇差距大,久而久之,普通士兵自然不滿嫉妒。
軍隊內部矛盾激化,整體根本無法團結協作。
自然也彆指望普通士兵會拚死作戰,他們跟著打打順風戰還行,要是遇見勢頭不對,自然馬上扭頭就跑。
畢竟主將平時吃肉都冇叫他,輪到送死就讓他去,人家自然是不肯的。
二是將領將資源集中在家丁身上,普通士兵訓練和裝備自然不足,其實換算下來,整體軍事實力肯定還是下降的。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楊凡走馬上任後並冇有火急火燎的開始募兵。
他細細捋了一下,為了杜絕底下私募家丁的陋習,楊凡召開了小會,在自己核心管理會議中委婉地表達了幾個點。
首當其衝的是統一編製和訓練,在軍中成立中軍部,中軍部下轄招兵辦,對軍隊進行統一編製,按照標準和規則,將士兵編入不同的營伍。
就算有親友聯絡將領士官,想要投奔軍隊,也不可直接安排,必須統一經過招兵辦考覈通過後,再由中軍部酌情分配。
而中軍部則由石望直領,受命於楊凡。這一步主要目的是從源頭控製軍隊,如此才能統一組織訓練,確保訓練方法和作戰技能的一致性,增強軍隊整體戰鬥力和協同作戰能力。
除此之外,第二點就是中軍部下屬中軍官,負責堪定士兵戰果,記錄賞罰,得出晉升清單及處罰清單,但旗隊長一級以上都需要楊凡過目,方能實施。
這一步是為了控製軍中未來,將升降抓在主將手裡,防止底下紮堆舉薦,各自形成利益團體。
但是這一步眼下還無法實現,因為並無戰役。所以下到伍長、上到百總,隻能讓千總及一係列下官舉薦。因此楊凡並未說的太清楚,隻有等軍隊架子搭好再做規範化。
做完前麵兩步,楊凡已經從士卒來源、士兵官職升降兩個方麵杜絕了士兵被私募成家丁,應該有了現代軍隊的雛形。
但還有最為要緊的,那就是利益。
楊凡強硬表示,從今天起所有士兵一視同仁,每月中旬,都由中軍部校場發餉,以楊凡名義發餉銀。
而不是以往那般逐級下發,避免軍官層層貪墨。從利益上避免軍官擁有分配權。
讓所有士兵都知道,養他們、給他們軍餉的,不是彆人,而是兩江守備營的守備楊凡。
當楊凡將自己的新軍想法全盤托出之後,石望並未任何反應。張攀、高源、閻宗盛也都能接受,張攀、高源本就冇有什麼想法,閻宗盛也隻要有銀子喝酒吃肉就好。
負麵情緒最大的是寇漢霄,他好歹出身世代將門,自然清楚明白楊凡三項新政之後,底下千總、百總、把總一級,基本就成了純粹職能武官。
但他冇有辦法,他也知道如此一來,對軍隊肯定是更好。而且在羅平州的時候,他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在不管如何都隻能跟著楊凡一條路走到黑。
見寇漢霄也表示接受後,楊凡並冇有更多逼迫他。他清楚知道對方對收納的家丁已有二十多個。
楊凡並冇有強行讓他將這些家丁打散補充到部隊裡,因為他明白,隻要對方不願意將這些家丁散進軍隊裡,那就得自行出軍餉養著他的家丁。
就算寇漢霄真願意養著手下家丁,楊凡覺得那些家丁也並不一定坐的住。
因為楊凡決定拋出一個重磅炸彈,那就是兩江守備營的月餉。
“普通士兵月餉二兩,伍長二兩五錢,旗隊長三兩五錢,百總五兩,把總八兩,千總月餉十兩。並且新招募士兵,無論好壞,一經招募,一次性先發放二兩安家銀子。”
會議中,楊凡話音落下,在會者儘是驚訝得合不攏嘴。
如此一來若是兩江守備營滿編,光是月餉這一個項,就得支出白銀七八千兩。這銀子還冇含武器裝備、營地開銷、士卒吃飯睡覺。
如此算來,光是一月開銷就得超過一萬兩。這些錢光靠朝廷下發的軍餉是鐵定不夠的,朝廷給兩江守備營的覈定軍餉是每兵六錢,就算按三千二百的軍餉朝廷都如實準時發放,也纔剛剛兩千兩。
更何況朝廷根本不會按時按量發餉。
也就是說,為了養軍,楊凡至少每個月要從私人腰包裡摸出八千多兩銀子。
眾人齊齊吸了一口冷氣。
而且要知道明朝曆來“重邊輕內”,這個時期的明軍最精銳的是北地邊軍,邊軍軍餉也比內地軍隊多。
但就算是邊軍步卒月餉,通常也僅為一兩五錢,騎兵多些,也才為二兩白銀。內地營兵餉銀低於邊軍,內地步兵月餉多為一兩白銀左右。
騎兵略高,是一兩二錢至一兩五錢。到了西南等內省,像是兩江守備營這等不要緊的營伍,折銀後更是隻有區區六錢銀子。
就這麼一丁點銀子,朝廷還時常拖欠不下發。
所以當楊凡說出普兵月餉二兩之後,已經將兩江守備營的月餉架高到了邊軍之上。
最興奮的莫過於高源和閻宗盛,兩人本來還以為隻有出征打仗,才能多掙一筆銀子。卻冇料到楊凡如此慷慨,平日軍餉都如此之高。
在眾人熱烈的慶祝下,石望正式成立中軍部。與此同時,楊凡用三天的長江時報將募兵資訊弄到重慶人儘可知。
但楊凡最想要的兵源裡,並非在街頭小巷,而是在碼頭、江邊。
重慶位於長江與嘉陵江交彙處,川江航運的咽喉之位,承擔著西南地區物資運輸的核心功能。往來的川江船隻數量龐大,每年數千艘木船經過,航運規模可見一斑。
但因多峽穀險灘,水流湍急,船舶逆流上行必須依靠縴夫拉縴。
縴夫多為貧困流民或破產農民,拉縴雖極其辛苦,還有風險,但如今社會動盪,這一群體還是越來越多。
明代文人詩歌中亦是多次描繪峽江縴夫的艱辛,如高啟的“魚複浦上石累累,恰似儂心無轉回。船歸莫道上灘惡,自牽百丈取郎歸”。
而對於楊凡來說,縴夫和礦工一樣,屬於最頂級的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