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呀,妙。冇想到這城中竟還有這等妙句詩才,隻是不知是哪家公子,為何不願透露姓名,取個化名掩人耳目?”
“興許是恃才傲物,不求名利之人?”蓋世才隻想到如此一種可能。
聞言周博文手中報紙陡然垂下,嘴角滿是苦澀,對方隻是略微一出手,便是他們兩人此生極限。
此時此刻,他也終於理解蓋世才這等心高氣傲之人為何會深受打擊了,便是因為這種被他人實力碾壓後的窒息感。
周博文看了看時報最末尾,在原本空白的文章時評區終於看到了評論。
說雲遊客這首詩直破情關,道儘塵世愛恨無常之慨。詞間幽婉淒切,借班姬、明妃之事,抒己懷之悵惘。其情真摯,其思綿邈,如泣如訴,使聞者皆動於心。雖情境稍顯哀鬱,然文辭精妙,意象玲瓏,足見才情超卓。
評論人落款為楊漣,周博文一時冇想起這個楊漣是何人,經蓋世才提醒,才知道這是楊慎的孫子。
說起楊慎,周博文不可能不知道。對方自幼擅詩文,正德年間三大才子之首,最高做到翰林院修撰及經筵講官,朝廷二品大員,妥妥的大人物。雖然已經逝去多年,甚至就連孫子楊漣也垂垂老矣,但楊家門生故交遍地。
楊漣的名字能上這長江時報,可想而知,這時報的後台能有多硬。
剛纔那詩是評的甲等,周博文心存僥倖,又看下邊的乙等丙等。
這得了乙的也並非陌生人,而是本地一個不得了的名字,謝士章。
重慶知府謝士章。
見到重慶最大實權人物出現在這張紙上,周博文卻並不意外,他與蓋世才也本地士子圈裡的人,自然也知道謝士章此人不喜權謀,但以詩名著稱。
西南權貴都評他為“性耽吟事,淡於仕進”。
謝士章對詩歌創作非常癡迷,在詩壇詩會頗有聲譽。還著有《計偕》《笑玉軒》《退食軒》《秋似亭》《羅浮》《七星岩》《燕台》《懶雲》《郢中》《巴音》等十部詩集。
冇想到一個新興的長江時報,一瞬間就能炸出如此多的文壇大佬。
周博文苦笑過後,瞧見蓋世才還在發呆,便好言相勸道:“蓋兄不必妄自菲薄,隻是一日的七言律詩而已,今日又來了新的,咱們大可再搏,一次不行就兩次,切不可以一時失敗而氣餒!”
此言一出,蓋世才也是重煥鬥誌,坐正身形開始研究今日的命題,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今日的題目是詞。
……
幾日後,憑空出現的長江時報逐漸在重慶這座水陸城市站穩腳跟,重慶上至權貴名流,下至碼頭工人、平頭百姓麵對這等新鮮事物,都表現出不低的興趣。
識字的士紳每日上午先收報紙,瞭解每日谘訊、檢視他人的吟詩作對,防止出門在外與他人閒聊因不知道今日內容,導致格格不入。
特彆是詩詞作對這個板塊,投稿者眾多,真正的是人滿為患,城中的時報店不得不加派人手仔細評鑒。
而普通老百姓,冇有時報會主動送到他們家門口。但他們每日也會在完成當日生計後,聚集在菜市口,每日這邊有評書先生免費的講報點位,算是娛樂項目匱乏的時代,不花錢還能聽個熱鬨的好去處。
這些百姓在意不是吟詩作對,而是篇幅達一半的射鵬英雄帖,這故事恰似一幅波瀾壯闊的英雄長卷在觀眾眼前徐徐展開。郭靖這位質樸憨厚的少年,從蒙古大漠一路成長曆練,遇到的每個人,做的每件事都牽動重慶百姓的心。
隨著故事逐漸進入正軌,郭靖的正直善良、堅守正義與黃蓉的古靈精怪相得益彰。其他眾多性格迥異的人物也開始逐一出現,逐漸在江湖的大舞台上碰撞出火花。
楊凡的印刷坊已經擴建到了原本的三倍大,但也滿足不了現在每日一萬份的需求,在楊凡的主導下,唐家派人出麵,以高於市場四成的高價又收購了兩家印刷坊。
時報印刷坊一躍成為整個重慶,乃至整個西南最大的印刷坊。
但與此同時,時間愈發緊迫,已經來到了三月二十五。距離周大焦給他的時間已經隻剩下五日。
楊凡不能繼續再讓長江時報慢慢發酵昇華了,開始主導輿論。
他先操控長江時報中的時聞。在講到了普賊之亂平定過程時,其中一個名叫楊凡的千總小將開始頻繁出現在大眾視野。
上至士子權貴子弟,下至普通百姓,人人都知道了這個叫做楊凡的千總。隨著這幾日時報接踵而至,大家對這人事蹟愈發稱奇。
一個千總小將,僅僅率百人便能獨自抵抗普軍萬人大軍近半年之久,而後更是隻身率數十殘兵直插叛軍空虛後方,毀了叛軍糧倉,這才迫使叛軍回到和談桌上。
兩件事都讓人拍案叫絕。而當次日時報出來後,更是引爆了重慶人的輿論漩渦。
千總小將楊凡僅率數人收複陷落的羅平州城!
羅平州是什麼地方,大名鼎鼎的石柱兵都守不住的地方。
幾個人?攻城?
這幾個詞語明顯不可能組合在一起,但事實就是如此。有幾個多事的公子哥查證後,他們無奈表示,的確是那個千總領著幾個人成了收複了雲南叛亂後明軍收複的第一座城市。
在報上言論被查實之後,一時間楊凡這個人風頭無兩。
不少文人墨客,爭名附雅之輩都想見見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遺憾的是這個楊千總一直在羅平州休整,此時還在返回重慶的路上,如果他此時此刻在重慶,怕是門檻都得被踏破。
街頭巷尾一夜過後,突然傳唱起陣陣童謠:
“重慶千總本領強,
百人堅守誌如鋼。
叛軍萬人來犯狂,
半年困守不退讓。
巧施妙計繞後方,
糧草成灰心發慌。
再戰羅平州城上,
收複失地凱歌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