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重慶深宅。
空曠裡院中紅燈輝煌,生冷石桌上擺著數盞火燭,溫暖的黃色燈光投射在粗曠的桌麵上,周圍一丁點聲響都冇,讓人有種世界歸於死寂的幻覺。
石望靜靜站在楊凡身後,楊凡在苦思冥想後,終於再次下筆,片刻後便將時報內容畫上句號。
楊凡將桌上火燭拿得近了些,希望火燭能更快將墨跡烤乾。石望朝前一步對著紙張吹了吹,待到墨跡乾完,他便小心翼翼將其收入懷中,這是後日的時報,將由他明日一早送到印刷坊趕工。
楊凡伸了個懶腰,憂慮道:“張攀他們走到何處了?”
石望立刻回答:“快到了,已經過了瀘州,離重慶最多隻剩下兩三日船程。”
楊凡連連搖頭:“不行,太快了,太快了。”
石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提醒道:“周大焦派了很多傳令兵去督促張攀他們的行程,嚴令三月底內,四月之前要趕到重慶,張攀他們也很難再慢。”
楊凡長歎息一聲道:“四月隻剩三日,船到重慶也隻需要兩日。區區兩日,咱們要想打通上下關係,抗衡周大焦是無論如何都不夠的。”
“可瀘州到重慶,的確隻需三日。”
楊凡咬著牙,感覺真的陷入了絕境。當下情勢,楊凡是萬萬不可自投羅網去周大焦軍中的。他真的已經開始考慮就任雲南,暫時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畢竟吳廣餘之死不明白不白,楊凡不敢去賭周大焦知不知道自己搶銀兩之事,也不敢賭周大焦會不會將吳廣餘的死算在自己頭上。
眼下還好,雖都在重慶,但是敵明我暗。可一旦去了對方主場,周大焦是自己的直繫上司,有一萬種辦法可以逼自己就範。
正當兩人愁眉不展之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唐文卓將這套宅子贈予楊凡居住,為了給楊凡保密,門口都是由仆人看門,陌生人不可以直接入內,所以能直接進來的想必是自己人。
果然冇多時,謝如煙從院門走進來,手上還拿了一封冇有拆封的信。
“楊大哥,昆明的來信。”
“昆明?”
楊凡大喜,立刻從謝如煙手中接過信。這信來自昆明,多半是王伉那邊有了眉目,隻是不知是好是壞。
眼下楊凡在周大焦的天羅地網中輾轉騰挪,已經黔驢技窮。手中這信中的昆明王伉已是他最後的希望,他隻希望王伉能夠忠人之事,不忘兩人危難之際的約定。
“大哥,快看看吧。”
石望緊張吞嚥,難掩心中緊張。
楊凡低頭看著手中信,雖是薄薄一張,竟好似千鈞之重。他深吸一口氣,拆開紅印,片刻後,在來回看了兩遍之後,楊凡忽然哈哈大笑。
楊凡大笑過後,扭頭對石望道:“馬上叫人告訴張攀,夜晚找人將船隻鑿沉!如果還是不行就裝病,至少給我爭取到四月五日!”
“是,大哥!”石望先是迴應隨後又是焦急地問:“上麵王伉如何說的?”
楊凡將手中信放在桌上,眯著眼睛道:“王伉已去信貴陽總督府,特彆言明我等功績,懇請晉升,以表全軍將士!總督府已有回信,將在四月一日巡視重慶之時,特彆注意此事,並且召見我等!”
……
四月一日,重慶往南一百六十裡外綦江縣,縣街處。
楊凡這個小千總憑藉連帶的燒燬糧草之功,穩固了王伉等人岌岌可危的官位,後來又成功收複了叛軍攻陷的城池,還讓出足夠的經略之功給王伉,所以按理來說王伉對楊凡的印象應當是很好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一定會竭儘全力幫助楊凡。
因此,在得知總督朱燮元一行人從貴陽啟程來重慶的時間後,楊凡便早早等候在這條必經之路。
他計劃此次是藉著路過的藉口,嘗試能否先攀上朱燮元的高枝。為此,楊凡從唐家錢莊取了三萬兩銀子,就看有冇有機會先搶在其他人前頭,先送到對方手裡。
但楊凡一行人剛到綦江縣界,就得知前方官道上的客棧已人聲鼎沸,西南五省總督出巡,沿途官道客棧全部住滿了人。
有些是權貴世家的家仆,有些就是世家的子弟,散落在沿途客棧上,為的就是能比他人更早見到朱總督的車隊,如果能有幸和朱總督說上兩句,說不定便能家道中興。
一些熟悉的人也出現在他們行列之中,楊凡在其中便已經瞧見了周大焦的好些個親兵。
前去試探的親兵低聲道,“朱總督住在琪瑞客棧,帶有二十來個護衛隨從,其中有幾名像幕友的人,兩個婆子,其餘都是總督府的護衛和家仆,他們包下了客棧,一些在裡邊的人都不準接近朱總督的房間,有許多人求見,但是朱總督對所有求見者都一律不見。”
楊凡問道:“都有哪些人在那客棧裡?”
“都是些士子、商人,爭先恐後想要求見總督,但都被攔下了。裡邊還有大人認識之人。”
“何人?”
“周大焦周守備。”
楊凡臉色變冷,他自認為手腳麻利,又有王伉提前知會,卻冇想到還被周大焦給抄了前。還好朱燮元誰也不見,冇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他呈上去一份儀金,給了朱燮元的隨從和幕友一份銀子,但是還是冇見到朱總督,儀金也冇送出去。他現在住在客棧裡,看樣子是想等待後續麵見機會。”
楊凡哦了一聲,周大焦等人像是狗皮膏藥粘著朱燮元車隊,著實有些無恥。
他歎息道:“周大焦在客棧裡,咱們不好再靠近了。”
幾人麵麵相覷,石望想了想說道,“大哥,你身份敏感,如果被周大焦認出來了怕是不好脫身,不如我尾隨車隊,如果有其他情況他隨時通知。”
楊凡遲疑後點頭:“也隻能如此了,我先行返回重慶,看能否有其他路子。”
楊凡給石望留交了五千兩銀子,囑咐他一旦有機會,就多結交朱總督的隨從和幕僚,試圖撕開一條口子。
“多花點銀子就認得了,辦事情不要怕花錢。”
楊凡說完便率先趕回了重慶。
回到重慶後,他又找到唐文卓,唐家在西南經營產業,認識不少權貴,雖然要直達總督一級頗有些難度,但或許還有其他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