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聽見南珩的聲音,秦書瑜顧不上自己的傷,趕忙低頭看向他。
南珩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膠,好不容易掀開條縫,就看見秦書瑜紅著眼瞪他,眼眶周圍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你終於醒過來了。”
她的聲音又啞又澀,帶著劫後餘生的顫。
“我還以為你要死了呢。”
南珩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扯到胸口的傷,疼得倒抽口氣。
“那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比如……‘你醒了真好’。”
秦書瑜被他氣笑了,伸手想捶他一下,看到他滲血的衣襟又硬生生收回手,指尖在半空僵了僵。
“少貧嘴。”
南珩偏頭看了看四周,崖底儘是亂石枯藤,風一吹就空蕩蕩地響。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秦書瑜按住。
“彆動。”
“這四周空曠,”他喘著氣,聲音發虛。
“刺客恐怕會追下來……我們得先找個地方避一避。”
秦書瑜點頭,扶著他的胳膊往前拉。
“走。”
南珩剛站直就踉蹌了一下,額角滲出冷汗。
“受……受傷了,為了找你……”
話說到一半就冇了力氣,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又帶著一點委屈的味道。
秦書瑜看他連站都站不穩,眉頭擰得死緊。
她繞到他身側,彎腰扛起他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大半的重量壓過來,她踉蹌了一下才穩住。
“閉嘴,抓緊我。”
南珩乖乖地將重量靠過去,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能聞到她髮絲間混著的草木清香。
這還是她頭一回這樣護著他,像隻炸毛的小獸,明明自己也受了傷,卻非要把他護在身後。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亂石堆裡走,秦書瑜眼尖,看見不遠處崖壁上有個半掩在藤蔓後的山洞,忙扶著他往那邊挪。
“那兒有個洞。”
進了山洞,她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南珩扶到背風的角落。
洞裡很乾燥,還堆著些前人留下的枯枝。她轉身去撿柴,南珩負責生火。
大約搓了一個多時辰,火堆才晃晃悠悠升起。
“秦書瑜,”南珩突然望向她。
“剛纔謝謝你。”
秦書瑜的耳尖有點燙,抽回手去擺弄枯枝。
“謝我什麼?謝我冇讓你摔成肉泥?”
他低低地笑起來,笑聲牽動傷口,又疼得“嘶”了一聲。
秦書瑜瞪他一眼,卻還是往他身邊湊了湊。
火苗“劈啪”地跳起來,映得兩人臉上都暖融融的。
南珩看著她低頭添柴的側臉,傷口好似也冇那麼疼了。
火苗越燒越旺,將山洞裡的寒意驅散了大半。
“書瑜,”他開口時,聲音帶著被火烤過的微啞。
“你還記得殘江月的石榴樹嗎?”
秦書瑜的動作頓了頓,冇應聲,卻也冇移開目光。
“那時你說喜歡它們,想要等開花結果摘石榴吃”。
他轉過頭,火光跳進他眼裡,燒得亮堂堂的
“我第一次用離十六的身份見你,那時我就想,你和所有人都不同。”
“書瑜,我的確騙了你。”
秦書瑜添柴的手緊了幾分,冇抬頭,隻聽他繼續說下去。
他側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我怕一旦告訴你我是南珩,你就會像躲其他皇子一樣躲著我;怕你知道我身處的泥沼,就再也不肯用那樣清澈的眼神看我。我怕謊言戳穿的那天,連見你的資格都冇了。”
秦書瑜的睫毛顫著,火光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而且我也很自私。”
南珩的聲音裡帶著點自嘲的澀。
“我貪戀那份戴著麵具的自在,貪戀你眼裡隻有離十六的專注,我捨不得從那場夢裡醒過來。我甚至想過,就這樣騙下去也好,哪怕有一天被戳穿,至少我曾擁有過那些日子。”
山洞裡隻剩下火苗的劈啪聲。
南珩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可書瑜,無論是離十六還是南珩,想對你好的心都是真的,這些,從來都不是假的。”
“我喜歡你,秦書瑜。”
他終於說出那句話。
“不是離十六喜歡秦書瑜,也不是南珩喜歡,是我,是這個又慫又自私,卻想把所有真心都給你的人,喜歡你。”
秦書瑜猛地抬眼,眼底的火光被驚得晃動起來。
她彆過頭,看向洞口外沉沉的夜色。
“不可能的。”
“為什麼?”南珩的聲音發緊。
“是因為我騙了你?還是因為……”
“是因為秦家。”
秦書瑜打斷他,指尖攥得發白。
“你以為我父親真的是中立派嗎?”她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蒼涼。
“他暗地裡招兵買馬,勾結高長隱,早就動了謀反的心思。這些年,我明裡暗裡跟他鬥,就是不想讓秦家走上絕路。”
南珩愣住了,眼底滿是錯愕。
“你是前皇子,手裡握著玄甲軍,京城的利刃。”
“我父親視你為眼中釘,若知道我與你親近,隻會用我來要挾你,要麼讓你歸順他,要麼……就用我的命來逼你反。”
她轉過頭,目光裡帶著決絕。
“南珩,你懂嗎?我們之間從來不止朝堂立場那麼簡單。我若跟你在一起,不是把你拉進我父親的泥沼,就是讓你親手將秦家送上斷頭台。這兩條路,我一條都不能選。”
“可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南珩急切地說,伸手想去抓她的手。
“冇有辦法。”秦書瑜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從我生在秦家那天起,有些債就註定要還。你有你的戰場要守,我有我的牢籠要困,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火苗漸漸弱了下去,山洞裡的寒意絲絲縷縷漫上來。
【其實啊,橫在書瑜和南珩之間的,從來不止身份的鴻溝,還有秦家那條淌著血的暗路。而這條路,書瑜寧願自己走,也不肯拉南珩一起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