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整個府邸一片寂靜。
窗欞輕響,楚歸鴻一身夜行衣,翻窗而入。
他四周看望一刻,隨後快步走到書架前翻找著什麼。
書架設計結構外表看與尋常無異,但當楚歸鴻將一側木板移動,一個暗格竟然彈了出來。
“找了三日才找到密室,楚將軍,不中用啊”。
楚歸鴻眸中一變,轉身看去,隻見南珩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後。
“說吧,找什麼呢”?
南珩話音一落,楚歸鴻麵無表情的扯下臉上遮擋麵容的黑布,低聲開口。
“不找什麼。”說著,楚歸鴻側身擋在暗門前,手按在腰間佩劍上,“京中有流匪作祟,在下奉旨追查,不慎迷路闖入此地。此事若稟明聖上,亦是同理。”
南珩聞言低笑出聲,抬手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抓流匪能抓到七皇子府的密室?楚將軍,這理由編得未免太過拙劣了。”
“隨你怎麼想。”楚歸鴻冷著臉轉身便要走,卻被南珩一句話釘在原地。
“你若走了,”南珩的聲音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要的東西,就永遠都拿不到了。”
楚歸鴻霍然轉身,眼中已帶了怒意。
南珩向前走了幾步,自顧自說道。
“三日前你們來過一趟,可惜手腳不乾淨,在西跨院的石板縫裡留下了楚家軍的箭羽。”
他抬眼看向楚歸鴻,目光銳利如刀。
“所以孤讓富貴帶著人暗中盯著,這三日來,你們把孤府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倒是這書房,來得最勤。”
他說著,緩緩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物,正是那冊楚歸鴻尋了多日的《千羽兵記》。
書頁在指間輕輕劃過,南珩挑眉。
“所以孤猜,你要找的,應該是這個吧?”
“南珩!”
楚歸鴻猛地上前一步,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千羽兵記》本就是我楚家之物,還給我!”
“哦?”南珩將書冊舉到眼前,似笑非笑。
“我若冇記錯,這是十九年前楚將軍親手贈予我的。怎麼,如今要反悔?”
“我當年贈予的是朋友,”楚歸鴻的聲音發顫,手死死攥著劍柄,“如今的你,不配!”
“送人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南珩合上書本,指尖在封麵上輕輕敲擊。
“而且孤好奇的是,楚將軍如此執著於這本書,莫非其中藏了什麼秘密?”
“與你無關!”楚歸鴻怒喝,“你也無權知道!”
“好啊,既然如此,那不如...”
南珩輕笑一聲,忽然將書冊拎起,就著跳動的燭火湊過去。
火苗舔上紙角,迅速燎起一串火星。
楚歸鴻瞳孔驟縮,足尖點地掠上前,長劍帶起淩厲風聲直刺南珩手腕。
南珩側身避開,兩人身影在書房裡交錯,刀劍聲刺破夜靜,書架被撞得搖晃,卷軸滾落一地。
楚歸鴻劍招愈發急切,卻被南珩抓住破綻。
他一腳把楚歸鴻手中劍踢落,隨後長劍順著地麵擦出,將掉落在地上還未燃儘的書冊抵到了牆角。
楚歸鴻飛身想要去阻止,南珩先行一步,順著地麵滑行奪過長劍。
隨後他手腕翻轉,刀鋒已貼在楚歸鴻頸側,冰涼的觸感讓他動作一滯。
“南珩,這是我父親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他死了,被你害死的!”
就在南珩目光掠過地上那半卷兵書殘頁,指尖微頓的刹那,楚歸鴻猛地偏頭,右拳帶著積攢的力道,狠狠砸在南珩的臉上。
南珩踉蹌後退,佩刀“哐當”落地,指腹撫過火辣辣的顴骨,抬眼時,正撞見楚歸鴻泛紅的眼尾。
燭火正映在楚歸鴻通紅的眼底,那點濕意混著恨意,像淬了毒的針往人心裡紮。
南珩聲音沉得發啞。
“你口口聲聲說是孤害死的,你可有證據?”
楚歸鴻猛地踏前一步,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是從齒間碾過般。
“我楚歸鴻今生最後悔的事,便是錯信於你,交了你這樣一個見死不救的朋友!”
“孤見死不救?”
南珩忽然笑了,笑聲裡卻帶著一股寒意。
“當年我被困冷宮之時,是誰見死不救?!”
最後幾字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眼底翻湧,淚水倔強的在眼眶中打轉。
楚歸鴻說不出一句話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過去之事,我定會找到證據!
從今往後,我隻會比你更狠,直到你跪在我麵前求饒的那日!”
南珩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緩緩直起身,語氣平靜得可怕。
“好啊。”
他迎著楚歸鴻的目光,一字一頓道。
“那孤倒要看看,楚將軍能有多狠。”
楚歸鴻轉身而去,大步走出房門,背影決絕。
南珩依舊站在原地,嘴角的紅腫燙的讓人心驚。
緩緩的,他抬手擦掉臉頰不知何時已經落下的淚,刀鞘掉落,金屬撞擊地麵的悶響在空蕩的書房裡迴盪。
他就那麼站著,望著跳動的燭火。
窗外,月色漸沉,將南珩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