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既下,秦書瑜將嫁與七皇子南珩之事,便成了板上釘釘的鐵案,再無轉圜餘地。
秦誨得知訊息時,正在書房臨摹字帖,一方硯台被他生生摜在地上,墨汁濺了滿地,如潑灑的濃血。
他猛地轉身,指著房內的秦書瑜,怒聲喝問。
“事到如今,你倒說說,想怎麼辦!”
秦書瑜垂在身側的手,悄無聲息地攥緊了。
前幾日月下與離十六閒談的話語,正一字一句在心頭迴響。
她緩緩抬眸,看向盛怒的秦誨,眼底翻湧著不易察覺的波瀾,卻語氣平靜。
“父親,女兒想試試,求聖上下旨退婚。”
“退婚?”
秦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
“你真當聖旨是市井貨郎的吆喝,想頒就頒,想收就收?”
秦書瑜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道。
“女兒知道難。但女兒,想試試。”
秦誨輕嗤一聲,轉過身去,手指煩躁地撥弄著腕間的紫檀串珠,“啪啪”的碰撞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好”。
他背對著秦書瑜,聲音冷硬。
“那我倒要看看,我的好女兒有什麼通天的本事,能讓金口玉言的聖上,為你改了旨意。”
秦書瑜屈膝一禮,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女兒告退。”
秦書瑜剛踏出房門,守在外頭的白露便快步迎了上來,神色帶著幾分慌張。
“小姐,府外……府外來了好些七殿下的人,說是要接您進宮,先熟悉熟悉宮裡的環境。”
秦書瑜腳步微頓,心頭掠過一絲沉意,朝著府門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秦府大門外,富貴正領著一隊侍從候著,身後還停著幾輛裝飾雅緻的馬車。
見她出來,富貴立刻堆起滿臉笑意。
“秦小姐,小人奉七殿下之命前來相請。”
秦書瑜目光掃過那嚴整的隊伍。
這陣仗,分明是容不得她推辭的意思。
她定了定神,對富貴輕聲道。
“有勞稍等,我去取些需帶進宮的物件,片刻就來。”
“哎,好說好說!”
富貴忙不迭點頭應下。
他原以為請秦書瑜少不得要費些唇舌,卻冇想秦小姐竟如此乾脆。
秦書瑜不再多言,轉身往內院走去,裙襬掃過青石板,留下一串輕淺的聲響。
白露緊隨其後,壓低聲音急道。
“小姐,您真要就這麼跟去?”
她腳步未停,穿過抄手遊廊時,目光在院角那株老梅上頓了頓。
“這幾日你在府內將事務打理好,隨時監視著我父親的動向,但凡他有一點想要反叛的心思,立刻告訴我。
鍛刀之法也要加緊研製,若有需要就去宋府找宋一夢,無事之時我會讓七殿下放我出宮,但一切都不可懈怠”。
白露應聲道。
“是”。
秦書瑜帶著的都是一些書籍和衣物,以及一些日用品,所以收拾的也很快。
南珩既敢如此大張旗鼓地接她,定是算準了她不敢抗旨。
秦書瑜心中暗想。
可她偏要在這牢籠裡,尋一條能透氣的縫。
“我走了”。
她對白露輕聲開口,白露不捨的點了點頭,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府門外,富貴還在指揮侍從整理馬車,見她出來,忙笑著迎上前。
“秦小姐準備好了?馬車已備妥,咱們這就啟程?”
秦書瑜淡淡頷首,自己踏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她掀開窗角的紗簾,最後望了眼秦府的飛簷。
朱門高牆,今日踏出了,再想隨意回來,怕是難了。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秦書瑜端坐其中,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個青鳥掛件,正是離十六送給她的那隻。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馬車不再顛簸,秦書瑜這才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富貴,我住在哪?”
富貴指了指前麵的院子。
“那處是貴妃為你專門留下的房間,這些時日殿下不在府上,所以帶你先來宮中入住,等再過幾日,殿下就和你一起住到府上”。
秦書瑜點了點頭。
“嗯,我知曉了”。
東西被車伕全部搬進了房內。
不得不說,高貴妃給秦書瑜留下的這一間屋子乾淨整潔,和在自己府中住的地方冇有什麼不同。
南珩不在,秦書瑜也樂得清閒,多與高貴妃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