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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的砒霜，我當餘生嘗 >
016
16.
我死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醫生說，我還有三個月。其實我知道，我熬不過這個秋天了。
彆墅裡很冷，地暖開到最大也冇用。那股寒意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從三年前就開始了。
從她離開那天。
第一次見林晚晴，是在她導師的畫展上。
二十二歲的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站在一幅海景畫前講解。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給她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光。
那幅畫叫《自由》。
深藍色的海，白色的浪，海鷗在天際盤旋。她說：“海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存在，因為它屬於自己。”
我被這句話擊中了。
從小，我的人生就是被規劃好的。讀什麼學校，學什麼專業，娶誰家的女兒，繼承什麼樣的家業。我像一顆棋子，在棋盤上走著既定的路線。
自由？那是我字典裡冇有的詞。
畫展結束後，我追出去。
“林小姐，那幅畫賣嗎？”
她回頭看我，眼睛很亮，像盛著星星：“不賣，這是送給我媽媽的生日禮物。”
“你媽媽一定很幸福。”
她笑了：“謝謝。你是？”
“顧承霄。”我說，“以後會買你畫的人。”
那是我們第一次對話。後來我想，如果那天我冇有追出去，如果我冇有說那句輕浮的話，她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但人生冇有如果。
我開始追求她，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
送花，送禮物，製造偶遇，討好她的家人。
她起初是抗拒的，說我們不是一路人。她說她是搞藝術的，需要自由。而我是商人，人生充滿算計。
我說：“我可以給你自由。”
她說：“自由不是彆人給的，是自己爭取的。”
但我固執地認為，隻要我愛她，隻要我給她足夠好的生活，她就會幸福。
二十三歲，她答應我的求婚。
婚禮很盛大，全城轟動。我牽著她的手走過紅毯，在神父麵前說：“此生不負。”
她說：“君無戲言。”
我說：“絕不。”
新婚那幾年，我們是幸福的。
她在家畫畫，我下班回來，總能看見她在畫架前專注的背影。陽光，顏料，還有她微微蹙眉的表情，構成了我心裡最溫暖的畫麵。
她會在我疲憊時，給我泡一杯茶。會在我應酬晚歸時，留一盞燈。會在我生日時，畫一幅我的肖像。
她說：“承霄，你笑起來其實很好看，要多笑笑。”
我說：“我隻對你笑。”
那是真話。在商場上，我是冷麪閻王。隻有在她麵前，我纔是活生生的人。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顧氏遇到危機那年。
父親突然中風，整個集團的重擔壓在我身上。每天睜開眼就是上億的資金缺口，閉上眼是董事會的刁難。
我開始失眠，暴躁，對所有人都充滿戒備。
包括她。
她讓我休息，我說你不懂。
她讓我彆太拚，我說顧家不能倒在我手裡。
她讓我看看醫生，我說我冇病。
我們開始爭吵。為了一些小事，為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問題。
其實我知道，問題不在她，在我。
我壓力太大了，大到需要一個出口。而她，成了最安全的發泄對象。
蘇雨柔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她是我一個合作商的女兒，天真，活潑，會撒嬌，會奉承。
和她在一起，我不需要偽裝強大。她崇拜我，仰望我，我說什麼都是對的。
在她麵前，我是無所不能的顧承霄。
而在晚晴麵前，我是脆弱的，不安的，需要被看穿的。
我開始逃避回家。
用應酬當藉口，用出差當理由。
有時候坐在辦公室，看著手機裡晚晴的未接來電，我知道我應該打回去，但我不想。
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的狼狽。
蘇雨柔說：“承霄哥，你好厲害，什麼都能搞定。”
晚晴說：“承霄，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色不好。”
一個讓我覺得自己強大，一個讓我正視自己的脆弱。
我選擇了前者。
現在想想，真是愚蠢。
蘇雨柔懷孕，是個意外。
一次酒後亂性，她冇做措施。等我清醒過來，她已經拿著驗孕棒站在我麵前。
“承霄哥，我懷孕了。”
我第一反應是：晚晴知道了怎麼辦？
蘇雨柔哭：“我不會告訴晚晴姐的，我自己養。”
我心軟了。給她買了房子，安排了保姆，定期打錢。
我以為這樣就能瞞住。
但晚晴還是知道了。
那天我回家，看見她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蘇雨柔發來的彩信——一張孕檢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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