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1)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像一柄柄冰冷的手術刀懸在頭頂,將孫勇的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他側著頭,下巴抵在佈滿胡茬的脖頸上,目光死死盯著地麵瓷磚的接縫處,彷彿那裡藏著什麼天大的秘密。 四個小時了,從被捕到現在,他始終保持著這個姿勢,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隻有手腕上的手銬偶爾因為細微的動作發出 “嘩啦” 的輕響,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於皓坐在他對麵,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麵。審訊桌是冷硬的合成材料,邊緣被磨得發亮,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 陸超坐在旁邊,深藍色的記錄本攤開著,筆尖懸在紙麵上方,目光銳利,緊緊鎖定孫勇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孫勇。” 於皓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沉寂,不高,卻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激起層層漣漪,“元宵節晚上,你為什麼要殺劉兵?” 孫勇的肩膀微微一顫,像被風吹動的枯葉,但很快又恢複了僵硬。他冇有抬頭,隻是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你以為殺了他,就能掩蓋你殺王順和郭忠的事實嗎?” 於皓說道,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鑰匙,瞬間捅開了孫勇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蛛網般的血絲,盯著於皓,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於皓看著他,目光沉靜如水。片刻後,他站起身,繞到孫勇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蜷縮在椅子上的男人,緩緩說道:“不著急,我們慢慢聊。就先從你持刀殺劉兵開始說起吧,你是我們現場抓捕的,總不至於連這個都否認吧?” 孫勇的喉結又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突然抬起戴著手銬的手:“能給支菸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給他。” 於皓朝門口示意。 站在門口的年輕警員從口袋裡抽出一支紅塔山,走到孫勇麵前,小心翼翼地塞進他嘴裡,用打火機點燃。 火苗“噌” 地竄起,映亮孫勇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有解脫,有絕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審訊室裡備煙幾乎是不成文的傳統。每當審訊陷入僵局,或是嫌疑人心理防…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像一柄柄冰冷的手術刀懸在頭頂,將孫勇的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他側著頭,下巴抵在佈滿胡茬的脖頸上,目光死死盯著地麵瓷磚的接縫處,彷彿那裡藏著什麼天大的秘密。
四個小時了,從被捕到現在,他始終保持著這個姿勢,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隻有手腕上的手銬偶爾因為細微的動作發出 “嘩啦” 的輕響,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於皓坐在他對麵,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麵。審訊桌是冷硬的合成材料,邊緣被磨得發亮,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
陸超坐在旁邊,深藍色的記錄本攤開著,筆尖懸在紙麵上方,目光銳利,緊緊鎖定孫勇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孫勇。” 於皓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沉寂,不高,卻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激起層層漣漪,“元宵節晚上,你為什麼要殺劉兵?”
孫勇的肩膀微微一顫,像被風吹動的枯葉,但很快又恢複了僵硬。他冇有抬頭,隻是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你以為殺了他,就能掩蓋你殺王順和郭忠的事實嗎?” 於皓說道,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鑰匙,瞬間捅開了孫勇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蛛網般的血絲,盯著於皓,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於皓看著他,目光沉靜如水。片刻後,他站起身,繞到孫勇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蜷縮在椅子上的男人,緩緩說道:“不著急,我們慢慢聊。就先從你持刀殺劉兵開始說起吧,你是我們現場抓捕的,總不至於連這個都否認吧?”
孫勇的喉結又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突然抬起戴著手銬的手:“能給支菸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給他。” 於皓朝門口示意。
站在門口的年輕警員從口袋裡抽出一支紅塔山,走到孫勇麵前,小心翼翼地塞進他嘴裡,用打火機點燃。
火苗“噌” 地竄起,映亮孫勇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有解脫,有絕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審訊室裡備煙幾乎是不成文的傳統。每當審訊陷入僵局,或是嫌疑人心理防線即將崩潰的關鍵時刻,一支菸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尼古丁帶來的短暫麻痹,有時比任何審訊技巧都更能撬開緊閉的嘴。
孫勇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瞬間灌滿了他的肺葉,又從鼻腔和嘴角緩緩溢位,在他周圍織成一張模糊的網。他閉著眼,臉上的肌肉鬆弛了些,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現在可以說了吧?” 於皓靠在審訊桌上,目光落在孫勇佈滿老繭的手上——那是一雙常年握鍋鏟、搬重物的手,指關節粗大,虎口處有塊深色的疤痕。
孫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像破舊的風箱在拉動:“劉兵該死。”
“為什麼?” 於皓追問,語氣冇有絲毫波瀾。
“冇有為什麼,” 孫勇吐了個菸圈,煙霧在他眼前散開,“就是看他不順眼。整天東家長西家短,像隻嗡嗡叫的蒼蠅。”
他的表情彷彿頃刻間放鬆了下來,眼神裡卻藏著一絲決絕,好像終於在心裡做了某個艱難的決定。
於皓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們都會查清楚。既然提前有布控,對你做的事自然是有所掌握的。” 說罷,他朝陸超遞了個眼色。
陸超會意,立刻翻開記錄本後麵的附件,將一疊照片和檔案推到孫勇麵前:“這是郭忠案發現場的腳印比對報告,步幅、深度、著力點,都和你的特征完全吻合。這是你進出郭忠小區的監控截圖,時間就在他遇害前半小時。還有這個 ——” 他抽出一張指紋比對圖,“郭忠家發現的模糊指紋,經過技術處理,和你的指紋重合率達到 78%。”
孫勇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些檔案,於皓注意到他的臉頰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握著煙的手指也開始微微顫抖,菸灰簌簌地落在鐵鏈上。
“怎麼樣?現在可以說一說了吧?” 於皓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壓力。
“其實,” 孫勇彈了彈菸灰,菸蒂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燙得他猛地鬆開手,“除了殺劉兵未遂,你們可以起訴我。至於王順案、郭忠案,你們並冇有直接證據。”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頑抗。
“再來一根?” 於皓也不著急,而是問道,語氣平靜得像在問 “吃飯了嗎”。
“不用了。” 孫勇閉上了眼睛。
“既然還不想說,那我再讓你看幾張圖片。” 於皓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檔案夾,螢幕轉向孫勇。
圖片一張張翻動,是孫勇與洛欣在不同地點相繼出現的視頻截圖——洛欣下班的路上,小區的菜市場,甚至是 KTV 門口。每一張截圖裡,孫勇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個沉默的守護者。
於皓看似隨意地翻了幾張,目光最終落在孫勇佈滿老繭的手上,輕聲問道:“洛欣知道你為了她做的這一切嗎?”
提到洛欣的名字,孫勇的眼神突然軟了下來,原本緊繃的下頜線也變得柔和。
但僅僅一秒鐘,他又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警惕:“跟她有什麼關係?”
“洛欣的事,我知道的比你多。” 於皓看著他,眼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惆悵,也有心痛,“但我想知道,你是以什麼樣的心理,才能做出這樣的事。”
“什麼心理?” 孫勇突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於隊長,我突然覺得,你身上好像少了一些東西。”
“你什麼意思?” 於皓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指尖的敲擊卻停了。
“你愛洛欣嗎?” 孫勇迎著於皓的眼神,冇有絲毫退縮,目光像兩柄鋒利的劍,直刺對方的心底。
“這跟你冇有關係。” 於皓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冇有關係,” 孫勇點了點頭,語氣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也正因為冇有關係,你纔不懂一個人可以為了另一個人做些什麼。”
“這就是你殺人的理由嗎?” 於皓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我知道,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再否認下去意義已經不大了。” 孫勇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冇錯,王順和郭忠,都是我殺的。”
於皓的眉頭緊緊皺起,並冇有破案的喜悅,反而心頭像壓上了一塊巨石。
倒是陸超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格外清晰,幾乎要劃破紙麵。
審訊室外,通過單向玻璃觀察審訊過程的張敏和幾名警員,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壓在大家心頭多日的兩起命案,終於要水落石出了。
“那天晚上,我在棋牌室打牌,中途去廁所,其實是回了趟家。” 孫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眼神飄向遠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混亂的夜晚,
“我家 201 和王順住的 202,中間那堵牆裡有個通道,是以前的租戶弄的,用衣櫃擋著,誰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銬上的刮痕:“我早就發現那個通道了,平時用來放些雜物。那天我從通道過去,想看看王順在不在家 —— 我知道他總騷擾洛欣,前幾天還看到他在 KTV 門口堵她,早就想找機會警告他。”
“結果看到了什麼?” 於皓追問,聲音低沉。
孫勇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睛裡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我看到他把洛欣按在床上…… 那個畜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恨意,手銬猛地撞在桌子上,發出 “哐當” 的刺耳聲響,“洛欣一直在掙紮,她的內衣都被撕開了,他……”
孫勇說不下去了,嘴唇哆嗦著,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讓他憤怒到失控的夜晚。
於皓的內心也在瘋狂掙紮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景,每一個細節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
“所以你就殺了他?” 陸超問道,筆尖在記錄本上停頓了一下。
“不,” 孫勇搖了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當時我冇敢進去,怕嚇到洛欣。我就躲在通道裡,聽著裡麵的動靜,心都快跳出來了。等洛欣哭著跑出去,我才從通道鑽進去。王順喝得爛醉,躺在床上打呼嚕,胸口還在一鼓一鼓地起伏……”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決絕,“我當時就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再傷害洛欣。”
根據孫勇的交待,之後他從床底下摸出一把刀——那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藏在那裡好幾天了,本來想用來嚇唬王順。
可那天晚上,看著王順毫無防備的睡臉,看著床單上刺眼的痕跡,所有的理智都被憤怒吞噬了。他走過去,手起刀落,動作快得連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他甚至冇哼一聲。” 孫勇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還能看到當時的情景,“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但殺了就是殺了,殺了他,很多事就可以解決了。”
說到這裡,孫勇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略帶邪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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