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守護 050

就是為了孩子

電視裡響起熟悉的春晚開場音樂時，孫勇正把最後一盤清蒸魚端上桌。他解下圍裙，拿了一瓶酒走到餐桌前，“於隊，整點？” 於皓笑了笑，“可以。” “來來來，大家都坐哈，今天過年，吃好喝好纔是好兆頭。”孫勇招呼大家坐下，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同往日的興奮。但這種興奮彷彿又是在掩飾一種莫大的憂傷。 所有人坐定時，電視裡正好開始播放春晚節目，歌舞昇平的畫麵襯得客廳裡的暖光格外柔和。 “哎喲，春晚開始了。”孫勇給於隊倒了一杯酒，遞了過去。 洛雪轉過頭，“今年，是不是還會有魔術師呀？去年那個叔叔把鴿子變冇了！” “今年說不定有更厲害的。”孫勇笑著給她夾了塊魚腹，“快吃，涼了就腥了。” 於皓掃了一眼洛欣，她正看著女兒有些出神，於皓的目光隨即落在電視螢幕上。 孫勇突然歎了口氣：“還是以前的春晚好看，趙本山的小品多逗啊，現在這些……” 他擺了擺手，“淨是些長得一樣的明星湊一塊兒，冇點意思。” “趙本山是誰呀？” 洛雪眨著眼睛問。 “是個演小品的大師。” 於皓接過話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以前每年除夕，他的節目一出來，全村人都笑翻了。” 孫勇猛點頭：“對對，就那個‘賣柺’，多經典！現在這些小品，包袱硬得像凍住的餃子，嚼都嚼不動。” 他跟於皓碰了一下酒杯，“於隊你說是不是？” “嗬嗬，是呀，現在的春晚真冇意思。”說罷，他轉頭看向洛欣，發現她也在看著電視。 四目相對的瞬間，洛欣卻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輕微的聲響。 於皓的手指僵了僵，低頭喝了口酒。酒是本地的老白乾，辛辣的味道順著喉嚨燒下去，卻壓不住心底的澀。 他刻意不去想星月旅館的藍色蝴蝶，不去想王順胸口的刀傷，甚至不去想洛欣腳踝上那個被褲腳遮住的紋身。 他隻想記住此刻——電視裡的喧鬨，桌上飯菜的香氣，洛雪清脆的笑聲，還有…… 洛欣就在身邊的距離。 “孫大哥的手藝真不錯。” 洛欣突然笑了笑，她拿起公筷，給孫雷夾了塊排骨，“這糖醋汁調得正好…

電視裡響起熟悉的春晚開場音樂時，孫勇正把最後一盤清蒸魚端上桌。他解下圍裙，拿了一瓶酒走到餐桌前，“於隊，整點？”

於皓笑了笑，“可以。”

“來來來，大家都坐哈，今天過年，吃好喝好纔是好兆頭。”孫勇招呼大家坐下，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同往日的興奮。但這種興奮彷彿又是在掩飾一種莫大的憂傷。

所有人坐定時，電視裡正好開始播放春晚節目，歌舞昇平的畫麵襯得客廳裡的暖光格外柔和。

“哎喲，春晚開始了。”孫勇給於隊倒了一杯酒，遞了過去。

洛雪轉過頭，“今年，是不是還會有魔術師呀？去年那個叔叔把鴿子變冇了！”

“今年說不定有更厲害的。”孫勇笑著給她夾了塊魚腹，“快吃，涼了就腥了。”

於皓掃了一眼洛欣，她正看著女兒有些出神，於皓的目光隨即落在電視螢幕上。

孫勇突然歎了口氣：“還是以前的春晚好看，趙本山的小品多逗啊，現在這些……” 他擺了擺手，“淨是些長得一樣的明星湊一塊兒，冇點意思。”

“趙本山是誰呀？” 洛雪眨著眼睛問。

“是個演小品的大師。” 於皓接過話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以前每年除夕，他的節目一出來，全村人都笑翻了。”

孫勇猛點頭：“對對，就那個‘賣柺’，多經典！現在這些小品，包袱硬得像凍住的餃子，嚼都嚼不動。” 他跟於皓碰了一下酒杯，“於隊你說是不是？”

“嗬嗬，是呀，現在的春晚真冇意思。”說罷，他轉頭看向洛欣，發現她也在看著電視。

四目相對的瞬間，洛欣卻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輕微的聲響。

於皓的手指僵了僵，低頭喝了口酒。酒是本地的老白乾，辛辣的味道順著喉嚨燒下去，卻壓不住心底的澀。

他刻意不去想星月旅館的藍色蝴蝶，不去想王順胸口的刀傷，甚至不去想洛欣腳踝上那個被褲腳遮住的紋身。

他隻想記住此刻——電視裡的喧鬨，桌上飯菜的香氣，洛雪清脆的笑聲，還有…… 洛欣就在身邊的距離。

“孫大哥的手藝真不錯。” 洛欣突然笑了笑，她拿起公筷，給孫雷夾了塊排骨，“這糖醋汁調得正好，不酸不甜。”

孫勇笑得眼角堆起皺紋：“瞎琢磨的，就靠這點手藝混飯吃。” 他突然提高聲音，“雷子，快謝謝洛阿姨。”

孫雷悶聲說了句 “謝謝”，把排骨埋在米飯裡，卻冇動筷子。

電視裡開始演小品，林永健穿著誇張的西裝，扯著嗓子說台詞。台下觀眾笑得前仰後合，客廳裡卻靜悄悄的。

洛雪皺著眉問：“他們為什麼笑呀？不好笑呀。”

孫勇嗤笑一聲：“可不是嘛，淨瞎鬨騰。” 他給於皓滿上酒，“還是以前的小品有嚼頭，我記得黃宏和林永健演過那個，掄大錘的，‘八十！八十！’多帶勁！”

“八十？” 於皓的心頭突然竄過一絲異樣。這個詞讓他想起劉兵那天在小吃街說的話 ——“孫勇最近怪得很，自己掄錘子砸牆，問他就說裝修，誰家裝修自己砸啊？”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孫勇的手。指關節粗大，虎口處有層厚厚的繭子，這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的手。

孫勇買下 201 和 202 房間的事突然浮現在腦海。郭忠剛死，他就急著把這兩間房買下來，還大興土木地裝修。

202 是王順的命案現場，按常理說，這種出過事的房子根本冇人願意碰，更彆說花高價買下來了。

難道他在掩飾什麼？於皓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那他剛纔為什麼突然提到了掄大錘？是有意？還是無心？

如果是有意的話，是什麼意思？挑釁？

王順死時，窗戶是開著的，窗外就是後山；郭忠的屍體在死衚衕裡被髮現，雪地上有清晰的腳印…… 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 “砸牆” 這個詞串了起來，牆有什麼問題嗎？

“於叔叔，你怎麼了？” 洛雪的聲音把他拽回現實。小女孩舉著塊排骨，眼睛瞪得圓圓的，“你的臉好白呀。”

於皓勉強笑了笑：“冇事，可能酒喝急了。” 他夾起排骨塞進嘴裡，卻嘗不出半點味道。

洛欣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瞭然的神色。她太瞭解他了，每次案子遇到瓶頸，或者發現關鍵線索時，他都會這樣眼神發直，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她悄悄往他碗裡放了塊豆腐，輕聲道：“吃點素的壓一壓。”

於皓的耳根微微發燙。這是今晚洛欣第一次跟他主動說話。

被她看穿心思的感覺很微妙，窘迫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暖意。

他低聲說了句 “謝謝”，拿起勺子舀了口豆腐，溫熱的豆香總算驅散了些心底的寒意。

“你們看這魚，” 孫勇突然用筷子敲了敲盤沿，“我特意選的鱸魚，刺少，適合孩子吃。” 他給洛雪夾了一大塊，“多吃點，長個子。”

洛雪嚼著魚肉，含糊不清地說：“比學校門口的炸魚好吃！孫叔叔你以後開飯館吧，我天天去吃！”

“好啊。” 孫勇笑得格外開心，眼角的皺紋裡盛著光，“等你考上重點中學，我就開家飯館，給你留張專用桌。”

“嘿嘿。”洛雪笑道，“孫叔叔真好。”

電視裡的小品還在繼續，林永健抖著一個又一個包袱，台下的笑聲像錄好的音效，整齊得有些詭異。

窗外不時響起鞭炮和煙花的聲音，把本就亮堂的客廳照得更加明亮，幾杯白酒下肚，於皓突然覺得有些炫暈。

他的酒量很好，不知道今天為什麼醉得這麼快。於皓拿起酒杯，剛要再喝，就被洛欣按住了手腕。

“少喝點。” 她的指尖微涼。

於皓愣了愣，鬆開了酒杯。他看著洛欣，眼神有些迷離，洛欣的臉色有些泛白，但臉頰處分明還透著紅暈。

他打了個冷顫，但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不自覺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彷彿就想讓自己深深醉下去一樣。

洛欣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隻是徑直拿起那瓶放在桌上的白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飲而儘，然後若無其事地看著電視。

顯然，洛欣的這一操作，超出了孫勇與於皓的意料，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吃驚。還是於皓首先開了口，“你……你怎麼也喝上了？”

“冇什麼，就是突然想喝了。”洛欣冇有看於皓，默默給洛雪夾了一塊魚肉，“多吃點，你孫叔叔做得這麼好吃。”

孫勇見狀，笑道，“是呀，今天過年，大家開心，想喝點酒就喝點。”同時，他指了指洛雪和孫雷，“你們兩個，多吃菜，長身體。”

窗外突然炸開一串煙花，金色的碎屑落滿窗欞。洛雪站起身，“孫雷，孫雷，你快看，好漂亮的煙花呀。”

孫雷隨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確煙花很美，美得讓人心醉，哪怕也隻是那刹那芳華。

煙花映在洛欣的眼裡，彷彿被一種情緒打濕，於皓看著，心裡又被刺痛。

這一刻，他突然很想再問問她，這十二年走來，我們到底算是什麼？如果冇有這兩起命案，是否一切都能像往常一樣？

如果他不當警察，隻是一個普通的人，又是否會是另一個結局？如果……

可是，哪來的那麼多的如果呢？

酒精的刺激和心事的纏繞下，於皓感到太陽穴一陣刺痛。

孫勇突然站起來：“我去煮餃子，洛欣帶來的餃子該下鍋了。” 他轉身走進廚房時，於皓瞥見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洛雪打了個哈欠，靠在洛欣的胳膊上：“我困了……”

“去沙發睡會兒吧，餃子好了我叫你。”洛欣撫摸女兒的頭髮。

“不睡。”洛欣搖了搖頭，“我要跟大家一起熬夜。”

不一會功夫，孫勇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從廚房出來，腳步有些踉蹌，“吃餃子咯！”

於皓站起身，洛欣也跟著站起來。兩人並肩往廚房走，胳膊偶爾碰到一起，又像觸電般彈開。

於皓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很怕這頓年夜飯結束。

窗外的煙花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格外密集，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零點倒計時。

於皓深吸一口氣，聞到了餃子的香氣，還有洛欣身上淡淡的洗髮水味。他想，就這樣吧，至少此刻，他們還能像一家人一樣，坐在一起吃頓年夜飯。

至於那些該來的，就讓它們在新年的鐘聲裡，慢慢來吧。

吃完水餃，收拾好餐桌，孫勇拉著於皓聊著天。

“於隊長，你說我們這些人，一輩子是為了什麼？”孫勇今天也喝了很多酒，此時，顯然酒意正濃，臉色通紅。

於皓此時已經清醒了很多，他搖了搖頭，這個問題太大，他回答不了。

孫勇淡淡一笑，看了看兒子孫雷，“我覺得，就是為了孩子，你說是不是呢？”

於皓回頭看了看孫雷，此時正在教洛雪雕刻，洛欣則自己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是。”於皓應和地點了點頭。

孫勇打了一個酒嗝，繼續說道，“反正我這一輩子就是這樣的，無論如何，都要護著他，保護著他，我自己就無所謂了。”

他看著於皓，眼裡突然顯現一絲悲痛，“如果，我說如果，於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們這些老鄰居會不會幫著照看一下孫雷？”

“你喝多了，怎麼會這樣想？”於皓示意他不要繼續說了，孫雷還在一旁呢。他留意到孫雷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不行，我要說。”孫勇擺了擺手，“你們會不會？”

“肯定會。”於皓回答道，“我自己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孫勇又把頭轉向了洛欣，洛欣顯然也聽到了他剛纔的話，點了點頭。

孫勇笑了，一拍手，“那我就放心了。”說罷，他的胸口一震，站起身：“我去下廁所。”他走路有些晃，差點撞到電視櫃。

廁所傳來嘔吐聲和水流聲。

孫雷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他說是胃病。”

“我去看看。”於皓站起身。

廁所門虛掩著，孫勇正彎腰洗臉。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在地上，和眼淚混在一起。

於皓輕輕敲門。

孫勇猛地抬頭，鏡子裡映出他通紅的眼睛：“於隊長...”他抹了把臉，“喝多了，丟人了。”

“冇事，誰都有累的時候。”於皓安慰道。

於皓和洛欣、洛雪離開時，孫勇已經睡下了，於皓將他扶上床，叮囑了幾句孫雷，房門從裡麵落鎖，幾人走下了樓。

除夕夜，燈光輝煌，於皓卻感到從未有過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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