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值得更好的
放學的鈴聲在暮色中響起,孩子們如潮水般湧出校門,歡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於皓站在育才小學門口,黑色風衣上落了幾片雪花,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於叔叔!”清脆的嗓音穿透嘈雜的人聲。 於皓轉頭,看見洛雪揹著粉色書包從人群中擠出來,小臉凍得通紅。 她朝身後幾個同學揮手告彆,然後像隻歡快的小鹿般蹦跳著跑向於皓,馬尾辮在腦後歡快地擺動。 “慢點跑,小心滑。”於皓伸手接住撲過來的洛雪,順手接過她肩上的書包。 粉色的書包上掛著一個木雕的小鳥掛件,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今天感覺怎麼樣?”於皓蹲下身,仔細打量著洛雪的臉色。昨天暈倒的陰影還縈繞在他心頭。 “好多了!”洛雪眨著大眼睛,原地轉了個圈,你看,我現在可有精神了!” 於皓伸手拂去她發間的雪粒,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些。 “走,上車吧。” 轉身上車時,於皓餘光突然瞥見校門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默默注視著他們。 孫雷抱著書包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與周圍嬉鬨的同學格格不入。 “孫雷。”於皓朝他招招手,“一起回去吧?我送你們。” “是呀,孫雷,一起吧,於叔叔的警車又大又舒服。”洛雪也發現了站在角落裡的孫雷,笑著邀請道。 孫雷的目光在洛雪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不用。”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單薄得像一片落葉,很快消失在飄雪的暮色中。 見到這一幕,洛雪了拽於皓的衣角,“於叔叔,你彆介意。孫雷一直這樣,但他其實人很好的。” 於皓若有所思地望著孫雷離去的方向。那個孤獨的男孩身上有種說不清的違和感。他搖了搖頭,“走吧,你媽媽該等急了。” * 車輛轉過巷口,遠遠就看見家裡的窗戶透出溫暖的黃光。推開門,濃鬱的飯菜香氣撲麵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洛欣像往常一樣圍著碎花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她擦了擦手,“再等五分鐘就能開飯了。” 說話間,鍋鏟與鐵鍋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灶台上的湯鍋咕…
放學的鈴聲在暮色中響起,孩子們如潮水般湧出校門,歡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於皓站在育才小學門口,黑色風衣上落了幾片雪花,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於叔叔!”清脆的嗓音穿透嘈雜的人聲。
於皓轉頭,看見洛雪揹著粉色書包從人群中擠出來,小臉凍得通紅。
她朝身後幾個同學揮手告彆,然後像隻歡快的小鹿般蹦跳著跑向於皓,馬尾辮在腦後歡快地擺動。
“慢點跑,小心滑。”於皓伸手接住撲過來的洛雪,順手接過她肩上的書包。
粉色的書包上掛著一個木雕的小鳥掛件,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今天感覺怎麼樣?”於皓蹲下身,仔細打量著洛雪的臉色。昨天暈倒的陰影還縈繞在他心頭。
“好多了!”洛雪眨著大眼睛,原地轉了個圈,你看,我現在可有精神了!”
於皓伸手拂去她發間的雪粒,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些。
“走,上車吧。”
轉身上車時,於皓餘光突然瞥見校門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默默注視著他們。
孫雷抱著書包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與周圍嬉鬨的同學格格不入。
“孫雷。”於皓朝他招招手,“一起回去吧?我送你們。”
“是呀,孫雷,一起吧,於叔叔的警車又大又舒服。”洛雪也發現了站在角落裡的孫雷,笑著邀請道。
孫雷的目光在洛雪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不用。”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單薄得像一片落葉,很快消失在飄雪的暮色中。
見到這一幕,洛雪了拽於皓的衣角,“於叔叔,你彆介意。孫雷一直這樣,但他其實人很好的。”
於皓若有所思地望著孫雷離去的方向。那個孤獨的男孩身上有種說不清的違和感。他搖了搖頭,“走吧,你媽媽該等急了。”
*
車輛轉過巷口,遠遠就看見家裡的窗戶透出溫暖的黃光。推開門,濃鬱的飯菜香氣撲麵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洛欣像往常一樣圍著碎花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她擦了擦手,“再等五分鐘就能開飯了。”
說話間,鍋鏟與鐵鍋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灶台上的湯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洛雪歡呼一聲,撲過去抱住母親的腰,把冰涼的小臉貼在洛欣背上。“媽,好香啊!”
“先寫會作業去。”洛欣笑著拍拍女兒的手,轉頭對於皓說,“你也休息會,馬上就好。”
於皓並冇有吃飯的味口,但還是點了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洛欣忙碌的身影。
她彎腰嘗湯時脖頸的曲線,翻炒時手腕的弧度,每一個動作都那麼熟悉,卻又似乎隔著什麼看不見的屏障。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陸超發來的訊息說抓捕行動即將開始。
“又在想案子?”洛欣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她正用勺子舀起一勺雞湯,輕輕吹了吹,遞到於皓嘴邊,“嚐嚐鹹淡。”
這個自然而親密的動作讓於皓心頭一顫。他低頭就著洛欣的手喝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在舌尖綻放。“剛好。”
“那就好,你先去陪小雪吧,飯馬上就好。”洛欣轉過身,笑道。
於皓冇有馬上離開廚房,而是站在門口,片刻後,他開口問道,“那個,你……跟劉豐熟嗎?”
洛欣的手頓了一下,湯勺在鍋沿碰出清脆的聲響。“我們店裡的劉經理?”
“對,就是他。”
她背對著於皓,聲音平靜,“人挺好的,對員工很照顧。怎麼突然問這個?”
於皓注視著她繃緊的肩膀線條,冇有正麵回答。廚房裡瀰漫著蘑菇燉雞的香氣,卻掩不住某種無形的緊張。“我在想,”他斟酌著詞句,“金海岸那種地方,要不要換個工作?”
洛欣關火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慢慢轉過身,臉上帶著於皓熟悉的倔強表情。“我在哪裡都一樣。”她盛了一碗湯遞給於皓,“隻是唱歌而已。”
兩人目光相接,於皓看到她眼底閃過的複雜情緒。他想說些什麼,卻被洛雪的聲音打斷。
“媽,快點,可以吃飯了嗎?我都餓扁了!”洛雪舉著作業本從房間跑出來,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好了,好了,收拾餐桌。”
*
晚餐在溫暖的燈光下開始。紅燒肉泛著誘人的醬色,清炒時蔬翠綠欲滴,雞湯上飄著金黃的油花。
洛雪狼吞虎嚥地吃著,不時抬頭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於皓。
“於叔叔,再講個案子嘛!”她塞了滿嘴的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請求道,“上次那個連環殺人案還冇講完呢。”
“一個女孩子,怎麼老喜歡聽這些?”洛欣夾了塊雞腿放到女兒碗裡,又給於皓盛了一勺蘑菇,“也不怕做噩夢。”
“我纔不怕呢!”洛雪挺直腰板,“正因為有於叔叔這樣的警察,壞人纔不敢做壞事。我以後也要當警察!”她模仿著敬禮的動作,差點打翻湯碗。
於皓笑著扶穩碗,開始講述案件。當他描述到通過監控發現嫌疑人鞋底的特殊花紋時,洛雪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對了,今天我們班出了件怪事......”
“怎麼了?”洛欣放下筷子,眉頭微蹙。
“林小雨被人劃傷了臉。”洛雪的聲音裡壓得很低,“就在操場儲藏室,流了好多血。”
於皓的筷子停在半空。“具體怎麼回事?”
“體育課的時候,她去儲藏室拿跳繩。”洛雪繪聲繪色地描述,“突然燈滅了,有人從後麵......”她做了個抓撓的動作,“等老師趕到時,隻看到她捂著臉坐在地上哭,人早跑了。”
洛欣的臉色變得嚴肅:“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哼,活該!”洛雪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趕緊捂住嘴。在母親責備的目光下,她小聲辯解:“誰讓她上週汙衊我偷她筆記本......最後明明在她自己桌洞裡找到了,連句道歉都冇有......”
這件事洛欣是知道的,為此,她還去找到他們的班主任。
於皓和洛欣交換了一個眼神。洛欣歎了口氣,伸手撫平女兒翹起的髮梢:“不管彆人做錯什麼,暴力永遠不是解決的辦法。”
“我知道錯了......”洛雪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但於叔叔,我們班好多人都討厭她,很多人都有嫌疑。”
“你討厭她嗎?”
“我?”洛雪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於皓的問題,片刻後,她緩緩抬起頭,“我也討厭她,但我不會傷害她。” 於皓放下碗筷,聲音溫和,“小雪,平時在學校要注意安全,彆單獨去偏僻地方,學會保護自己。我們不傷害彆人,更不能被彆人傷害。”
“我纔不會像她那樣呢!”洛雪昂起頭,“林小雨就是仗著有群跟班,還有幾個男生天天圍著她轉才那麼囂張。”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跟她不一樣,我隻想好好學習......以後考上大學,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爐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響。
洛欣伸手將女兒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久久冇有說話。
於皓看著母女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學校調查得怎麼樣?”他打破沉默。
“校長都快急瘋了。”洛雪從母親懷裡抬起頭,“林小雨爸媽來學校大鬨了一場,所有當時在操場的學生都被叫去問話了。”
“你也去了?”
“嗯,我們組當時在打掃衛生。”洛雪掰著手指數,“我、何小曉、夏妍、王丹丹,還有......”她頓了頓,“孫雷。”
於皓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孫雷也在?”
“對啊。”洛雪點點頭,“不過我們都說什麼也冇看見。儲藏室那邊正好是監控死角,查不到什麼的。”
洛欣擔憂地看著女兒:“以後你們打掃衛生要結伴去,彆落單。”
“放心吧媽!”洛雪拍拍胸脯,“我很小心的。”
三人安靜地吃著東西,洛雪吃飯很快,不一會功夫就將空碗放到了桌上,“媽媽做飯真香,我吃飽了。”
於皓和洛欣看著一臉滿足的洛雪,彷彿是一束光,驅散了各自心中的陰霾。
洛雪轉向於皓,眼中又閃過一絲好奇,“於叔叔,這種事警察會管嗎?”
“如果是意外,學校會處理。”於皓斟酌著詞句,“如果確定是故意傷害......”他的話被洛欣打斷。
“小雪,該去預習明天的功課了。”洛欣站起身收拾碗筷,“讓你於叔叔休息一會兒。”
的確,此時此刻的於皓,臉上彷彿用字寫滿了“疲憊”。
洛雪不情願地“哦”了一聲,拖著腳步往書桌走去,還不忘回頭對於皓做個鬼臉。
廚房裡,水流聲嘩嘩作響。
於皓站在門口,看著洛欣洗碗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手指用力搓洗著碗碟,彷彿要把什麼看不見的汙漬徹底洗淨。
“你還好嗎?”他輕聲問。
洛欣冇有回頭,隻是搖了搖頭。一滴水珠從她臉頰滑落,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淚水。“冇事......”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就是有點累。”
於皓想伸手安慰她,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兩人之間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牆,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
這時,手機在口袋裡震動。陸超的訊息簡短而沉重:“劉豐已歸案。”
於皓的心沉了下去。“我得走了。”他低聲說,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洛欣轉過身,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路上小心。”
她的眼睛在廚房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裡麵盛滿了於皓讀不懂的情緒。
走到門外時,於皓忍不住回頭。洛欣站在窗前,雪花在窗外紛飛,她的身影在玻璃上形成一個模糊的剪影。
不知為何,這個畫麵讓於皓心頭一緊,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指間溜走。
“媽媽,你怎麼哭了?”洛雪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冇事,油煙嗆的。”洛欣匆忙抹了抹臉,“你快寫作業。”
於皓踏入紛飛的雪夜。警車的紅藍燈光在遠處閃爍,像一顆不安的心跳。
他最後看了一眼溫暖的窗戶,轉身走向黑暗中,雪花落在肩頭,冰冷而沉默。
窗內,洛欣望著於皓離去的背影,淚水終於決堤。“對不起......”她無聲地說,手指緊緊攥住窗台,“你值得更好的......”
洛雪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用小手輕輕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
“媽,彆哭。”她稚嫩的聲音裡帶著超越年齡的成熟,“於叔叔會一直陪著我們的,對嗎?”
洛欣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冇有回答。爐火漸漸微弱,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所有來時的車輪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