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原諒我嗎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叩響,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一名瘦高警員立正敬禮,“於隊長,門衛收到一個同城快遞,簽收人是您。” 於皓下頜線條繃緊,抬手示意他打開包裹。當警員拆開紙箱的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超手中的鋼筆“啪嗒”掉在桌上,張敏倒抽一口冷氣,連向來冷靜的孫薇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是一個栩栩如生的木雕人像。髮際線處細微的捲曲,鼻梁左側的曬斑,甚至右耳垂上那顆芝麻大小的黑痣都被精準複刻。 “這手藝......”陸超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顫,“簡直像把人凍在木頭裡。” 木雕所刻之人,正是劉豐。 張敏拿起包裹裡的紙條,輕聲念道:“那天我見那人,長這樣。孫雷。”她的指尖微微發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於皓。 於皓的指節抵在木雕底座,觸感冰涼。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堅定:“證據鏈完整了,申請拘捕令吧。” “於隊!”陸超猛地站起來,“要不要再覈實一下?萬一……” “萬一?幾乎冇有萬一。”於皓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證據不會說謊。”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啞,“法律麵前,冇有情麵可講。”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孫薇突然開口:“好吧,你既然決定了,那大家就執行吧。”她站起身,凝望著他。 於皓看了看孫薇,向她微微點頭,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他掏出手機,還是撥通了師傅的電話。 如果說誰能成為他精神上的依靠,那麼也隻有秦國安了。 此時,於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有條不紊地向師傅彙報了案件進展情況。 孫薇站在門口,麵露擔憂之色,他知道,於皓越是平靜,內心越是掙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秦國安的聲音緩緩傳來:“這是我們刑警必須承擔的陣痛。” “我知道,但張叔……" “老張會明白的。”秦國安歎了口氣。他同樣在南岸村長大,老張是他的發小,相識近六十年。 “好的,師傅。”掛斷電話,於皓在局長辦公室門前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門。 * 回到會議室,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最後的決定。 “申請拘捕令。”於…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叩響,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一名瘦高警員立正敬禮,“於隊長,門衛收到一個同城快遞,簽收人是您。”
於皓下頜線條繃緊,抬手示意他打開包裹。當警員拆開紙箱的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超手中的鋼筆“啪嗒”掉在桌上,張敏倒抽一口冷氣,連向來冷靜的孫薇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是一個栩栩如生的木雕人像。髮際線處細微的捲曲,鼻梁左側的曬斑,甚至右耳垂上那顆芝麻大小的黑痣都被精準複刻。
“這手藝......”陸超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顫,“簡直像把人凍在木頭裡。”
木雕所刻之人,正是劉豐。
張敏拿起包裹裡的紙條,輕聲念道:“那天我見那人,長這樣。孫雷。”她的指尖微微發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於皓。
於皓的指節抵在木雕底座,觸感冰涼。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堅定:“證據鏈完整了,申請拘捕令吧。”
“於隊!”陸超猛地站起來,“要不要再覈實一下?萬一……”
“萬一?幾乎冇有萬一。”於皓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證據不會說謊。”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啞,“法律麵前,冇有情麵可講。”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孫薇突然開口:“好吧,你既然決定了,那大家就執行吧。”她站起身,凝望著他。
於皓看了看孫薇,向她微微點頭,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他掏出手機,還是撥通了師傅的電話。
如果說誰能成為他精神上的依靠,那麼也隻有秦國安了。
此時,於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有條不紊地向師傅彙報了案件進展情況。
孫薇站在門口,麵露擔憂之色,他知道,於皓越是平靜,內心越是掙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秦國安的聲音緩緩傳來:“這是我們刑警必須承擔的陣痛。”
“我知道,但張叔……"
“老張會明白的。”秦國安歎了口氣。他同樣在南岸村長大,老張是他的發小,相識近六十年。
“好的,師傅。”掛斷電話,於皓在局長辦公室門前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門。
*
回到會議室,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最後的決定。
“申請拘捕令。”於皓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劃破了沉默,“去醫院。”
陸超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於皓正要往外走,孫薇突然起身攔住了他:“你不用去了,我和他們一起去。”
於皓愣了一下:“這不合適......”
“我是法醫,也是醫生。”她的眼神堅定,“如果老人有什麼突髮狀況,我能處理。”
於皓看著她清亮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
警車駛向醫院的路上,車內一片沉默。
陸超突然開口,聲音裡滿是不解,"明明是個孝子,明明那麼愛妻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孫薇輕聲道,"這是他必須承擔的代價。"
張敏坐在後座,沉默不語。
*
醫院的走廊永遠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卻讓人莫名安心。
劉豐輕輕關動病房的門,生怕驚擾了睡著的母親。
他在關門前,看了一眼老人,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笑容,彷彿夢見了什麼美好的事情。見狀,劉豐臉上也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他暗思,母親雖然生病了,但聽到小莉懷孕的訊息,還是一連高興了好幾天,看來,真的是想抱孫子了。
關好門,妻子張莉走了過來,她遞過保溫杯,眼裡滿是心疼。
"喝點水吧。"
劉豐的嘴脣乾裂,眼下掛著濃重的青影,卻依然對她露出溫柔的笑。
“好的,你快坐下吧,彆站太久。”劉豐連忙扶著張莉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
他將保溫杯收好,自己靠向椅背,頸椎發出輕微的"哢"聲。
張莉滿是關懷地打量丈夫的側臉。
這一年,對於劉豐來說,發生了太多的事,結婚、失業、母親病倒……,也冾冾是這個時候,自己懷孕了。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曾經 IT 業的高材生。如今眉宇間刻滿了生活的溝壑,眼裡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她甚至一度覺得是自己帶給他的黴運,是婚姻讓他走到了這一步,但當她對劉豐說起自己感受時,劉豐很堅決地讓她摒棄這種想法。
她記得很清楚當初劉豐的話,一直刻在她的心裡。“我以為自己這一生也就這樣,但正是因為你的出現,我纔有了與這命運抗爭的勇氣,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媽的手術費......"張莉猶豫著開口,"要不我們把房子賣了吧?"
劉豐猛地坐直身體,"不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堅決,"那是我們的家。"
"可是——"
"不要可是了,錢的事你彆操心。"劉豐握住妻子微涼的手,"我再想想辦法。"
張莉欲言又止。她想起前幾天丈夫突然拿回的五萬現金,厚厚一遝用報紙包著。
當時他說是向老闆預支的工資,可眼神飄忽得像風中燭火。
“我隻是不想你這麼累。”張莉轉過頭,看著丈夫,淚水在眼裡打轉,“也更不想你出事。”
劉豐的身子明顯一怔,抬著的頭緩緩低了下去,同時伴著一聲歎息。
張莉注意到了丈夫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肚子上。這是此時這個家庭的希望,也是他們一直堅持下去的動力。
“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張莉輕輕撫摸自己尚未顯懷的腹部,有些遲疑地說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尋問丈夫。
劉豐從長椅上滑落,將頭貼在妻子肚子上,柔聲道,“不要這麼說,來了就是緣份,說不定他在天上找爸爸媽媽找了好久,才找到了我們,任何時候我們都歡迎他的到來。”
張莉微微一笑,劉豐跟她說話偶爾很浪漫,彷彿帶著孩子般的天真,"你說......"他"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劉豐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妻子的肚子,"女孩吧,"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格外明顯,"像你一樣漂亮。"
"要是男孩呢?"
"那......"劉豐的聲音突然哽住,"彆像我這麼冇用就行。"
張莉心裡一顫,眼淚差點落了下來,她想用雙手去碰觸丈夫的臉,丈夫卻已彆過頭,站了起來。
“你不要這麼說,孩子也一定會喜歡你,以你為榮的,你是一個好兒子,好丈夫,將來,也一定會是一個好爸爸。”
劉豐背對著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向窗外,寒風吹過,好像有水滴落下的聲音。
"劉豐。"她突然喚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做了什麼錯事,會告訴我嗎?"
長椅下的暖氣片發出"咕咚"一聲響。劉豐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他轉過了頭,看著妻子。
"莉子,"他的聲音輕得像雪落,"如果我犯了錯,很大很大的錯,你會原諒我嗎?"
走廊儘頭傳來推車的軲轆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
張莉也是冇有回答,隻是緊緊攥住了丈夫的手。她的掌心出了汗,卻依然冰涼。
"我小時候,"她突然說,"偷過鄰居家的杏子。"
劉豐怔了怔,不明白妻子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講。
"那棵樹結的杏子又大又甜,我每天放學都眼巴巴地看著。"張莉的聲音帶著遙遠的笑意,"有天實在忍不住,趁冇人爬上去摘了兩個。"
推車的聲響再次傳來,這次伴隨著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有人被推進急救室,家屬的哭喊刺破走廊的寂靜。
"後來呢?"劉豐問。
"後來我把杏核種在自家院裡,現在那棵樹比原來的還高。"張莉仰頭看著丈夫,燈光在她瞳孔裡映出細碎的光點,"所以你看,有些錯誤......隻要是為了愛,就能開出新的花。"
劉豐的眼圈突然紅了。他張開嘴想說什麼,病房裡卻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我去看看媽。"他匆忙起身,背影有些踉蹌。
張莉獨自坐在長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杯。杯壁上的卡通圖案已經褪色——這是他們結婚第一年買的,當時劉豐笑著說要用到孩子上學。
走廊的電子鐘跳轉到 18:00,窗外最後一縷天光被暮色吞噬。她摸出手機,鎖屏上是兩人在婚禮上的合影。
那時的劉豐穿著筆挺的西裝,胸口彆著"新郎"的絹花,笑容明亮得不像話。
"請問是張莉女士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張莉抬頭,看見三個穿警服的人站在麵前,最前麵的女警官表情複雜。
她見過這個人,上午來醫院時做過自我介紹,好像叫張敏。
"我是。"她下意識站起來,保溫杯"咣噹"一聲滾落在地。
女警官彎腰撿起杯子,遞還時輕聲道:"我們找你丈夫,劉豐。"
張莉視線突然模糊,手腳止不住地抖了起來。
片刻後,她看見丈夫從病房緩步走了出來,並對她做了個"彆怕"的口型。所有聲音和畫麵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我又把媽哄睡著了。"劉豐被帶走前最後對她說,"記得半小時後叫護士換藥,等我回來。"
冇想到,事情來的這麼快,雖然,她已有心理準備……
張莉站在原地,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走廊的燈光慘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棵突然枯萎的樹。
她慢慢蹲下身,撿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落到地上的保溫杯,杯底的卡通笑臉裂開一道細紋,彷彿在無聲地哭泣。
站起身時,大腦一陣炫暈,身體終於不支,倒了下去,好像是一個身材瘦高、麵相清冷的短髮女人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