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時間,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張野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遊戲裡山民哨站木屋的簡陋天花板,而是現實中自己那間小屋的房梁。木質結構的屋頂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幾根橫梁上掛著蛛網,在夜風從窗縫吹進來時輕輕搖曳。
他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母親新做的棉被。被子很厚,棉花是新彈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和母親手上那種淡淡的皂角香氣。被子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現實中的身體,不是遊戲裡那個滿身傷痕的角色。每一塊肌肉都在痠痛,像是在現實中真的經曆了一場激戰。這不是錯覺,醫生說過,沉浸式遊戲艙會模擬一部分神經反饋,高強度戰鬥後的疲勞感會真實傳遞到身體上。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雨不大,是山間常見的夜雨,敲在瓦片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像無數隻小手在輕輕拍打。空氣裡瀰漫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混合著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張野靜靜地躺了一會兒,讓意識從遊戲完全迴歸現實。
八個小時。
遊戲裡過去了一天,現實裡是八個小時。他在遊戲艙裡睡了整整八個小時——不是主動睡的,是係統強製的。當玩家連續在線時間超過十六小時,或者身體疲勞度達到閾值,遊戲艙會自動啟動強製休息模式,斷開神經連接,讓玩家在艙內深度睡眠。
這是安全措施,防止玩家過度沉迷導致現實中的身體出問題。
張野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很慢,因為全身都在痠痛。他掀開被子,赤腳下地——在現實中,他也是習慣赤腳的,除非冬天太冷或者出門辦事。粗糙的水泥地麵傳來熟悉的涼意,這涼意讓他徹底清醒了。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張床,一箇舊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傢俱。書桌上放著他的遊戲頭盔——那個蘇晴留下的、改變了他命運的測試版頭盔。頭盔表麵有幾道劃痕,是上次去縣城路上不小心摔的。旁邊的充電指示燈閃著穩定的綠光,表示設備狀態正常。
牆上掛著一本日曆,是母親從村口小賣部要的贈品。日曆已經翻到了九月十七日那一頁。張野記得,他第一次進入遊戲,是八月二十日。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從賣山貨都湊不齊母親藥費的赤貧山民,到遊戲裡月入過萬、還組建了公會的“會長”。
從現實中連電梯都冇坐過的山裡娃,到遊戲裡敢跟大公會叫板、甚至擊殺精英怪的“赤腳戰神”。
還有……那個秘密。
永恒之火。維度裂縫。文明火種。現實與遊戲的融合。
張野走到書桌前,拿起頭盔。頭盔很輕,外殼是磨砂質感的黑色塑料,內側貼著一層柔軟的記憶海綿。他記得第一次戴上它時的感覺——那種突然被拋入另一個世界的眩暈,那種腳下踩著荊棘的真實疼痛,那種發現自己擁有特殊天賦的震驚。
現在,他知道得更多了。
這個頭盔,這個遊戲,不是娛樂產品。
是救生艙。
是整個文明為了防止墜入虛空而建造的,脆弱的、正在漏氣的救生艙。
而他,莫名其妙地,成了可能修補漏洞的那個人。
“野,醒了?”
母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小心翼翼。張野放下頭盔,轉身開門。
母親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湯是山雞湯,用砂鍋燉了一下午,湯色清亮,表麵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熱氣騰騰的,散發出濃鬱的香氣。母親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上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但眼神裡藏不住擔憂。
“媽。”張野接過湯碗,“你怎麼還冇睡?”
“聽見你起來了,就熱了湯。”母親說,“晚上你冇吃多少,肯定餓了。”
確實餓了。遊戲艙雖然有營養液維持基本需求,但八個小時冇吃東西,胃裡空得難受。張野端著碗,在桌邊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口湯。
湯很燙,但味道鮮美。山雞肉燉得酥爛,湯裡加了枸杞和紅棗,還有幾片當歸——那是母親特意托人從縣城買的,說對類風濕有好處。
“慢點喝,燙。”母親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喝湯,眼神溫柔得像月光。
張野低頭喝湯,不敢看母親的眼睛。他知道母親在擔心什麼——他最近“玩遊戲”的時間太長了,雖然每個月拿回來的錢越來越多,雖然家裡的條件在改善,但母親還是擔心。擔心他沉迷,擔心他學壞,擔心……遊戲裡那些看不見的危險。
“媽,”張野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我在遊戲裡……賺了點錢。這個月應該能拿到一萬五左右。我想……把咱家房子修一修。”
母親愣了一下:“修房子?”
“嗯。”張野說,“屋頂有幾處漏雨,牆角也開裂了。馬上入冬了,得修一下。還有,我想裝個太陽能熱水器,這樣你冬天也能洗熱水澡。”
母親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那得花不少錢吧?”
“我算過了,修屋頂大概三千,熱水器兩千,再買點新傢俱……總共六七千夠了。”張野說,“剩下的錢,一部分給你買藥,一部分存起來。”
“存起來做什麼?”
張野頓了頓,說:“萬一……萬一以後要用錢呢。”
他冇說“萬一世界要崩潰了”,那太荒謬了。但他確實在考慮——如果遊戲和現實真的融合,如果那些“重疊區”越來越多,如果……真的需要為某種災難做準備,錢總是有用的。
母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野啊,”母親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媽知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媽不懂遊戲,不懂你在裡麵做什麼。但媽知道,我的兒子不是壞孩子。”
她的手很粗糙,是常年勞作留下的老繭,但很溫暖。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但要記住兩件事。”母親看著他,眼神認真,“第一,不能做虧心事。第二,不能丟了自己的本心。”
張野鼻子一酸。
“我知道,媽。”
“那就好。”母親收回手,站起身,“碗放著,明天我洗。你早點睡,彆又熬夜。”
“嗯。”
母親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門。
張野坐在桌前,看著那碗空了的湯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
手機是上個月買的,智慧機,千元價位,螢幕上有幾道細小的劃痕。他打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是“拾薪者核心群”。群裡很安靜,冇有人說話——大家都在休息。
他往下翻,找到了蘇晴的頭像。
蘇晴的頭像是遊戲裡的一張截圖:晨曦城的日出,天空從深紫漸變成橙紅,陽光灑在城牆上,給石磚鍍上一層金邊。很美的畫麵,但張野總覺得那畫麵裡藏著某種……孤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對話框。
上一次對話是三天前,他給蘇晴轉賬兩千元,附言“第九期還款”。蘇晴回覆“收到”,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現在,他想問的問題太多。
關於永恒之火。
關於她父親的項目。
關於那個“觀測者協議”。
但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不合適。
至少現在不合適。
他關掉微信,打開瀏覽器,輸入“鐵脊山地震20年前”。搜尋結果跳出來,大部分是地方新聞網站的舊聞。他點開第一條——
《雲嶺山脈鐵脊山地區發生3.2級淺源地震,無人員傷亡》
新聞日期是2003年8月15日。內容很簡短,隻說地震發生在淩晨2點17分,震源深度5公裡,震中位於鐵脊山礦區附近。地震造成部分礦工宿舍牆體開裂,但無人受傷。專家解釋為“地質構造自然調整”。
下麵是幾條相關報道:
《鐵脊山礦區暫停作業三天進行安全檢查》
《省地質局派專家組前往鐵脊山考察》
《村民反映地震後聽到“地底怪聲”,專家稱可能為岩層斷裂所致》
張野一篇篇點開看。新聞都很官方,用詞謹慎,冇有透露任何異常。但有一篇論壇帖子的截圖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某個本地論壇的舊帖,釋出時間是地震後第三天。
帖子標題是:“鐵脊山地震那晚,我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聲音”。
發帖人自稱是礦區夜班保安,地震發生時正在巡邏。他說聽到的不是常見的“轟隆”聲,而是“像某種生物在低吼,從地底深處傳來,持續了大概三分鐘”。帖子下麵有人嘲笑他嚇傻了,有人附和說自己也聽到了怪聲,還有人提到了“礦洞裡的藍光”。
帖子最後幾樓,有人回覆:“樓主小心,有些話不能亂說。”然後帖子就被刪除了。
張野截圖儲存了這個頁麵。
他又搜尋“維度科技永恒之光項目”,結果是一片空白。隻有一些關於遊戲《永恒之光》的常規宣傳和玩家討論,冇有任何關於“項目”或者“維度裂縫”的資訊。
顯然,這些資訊被嚴格封鎖了。
張野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雨已經停了。夜空被洗過,露出稀疏的星星。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起伏,像沉睡的巨獸。山腳下,村子的燈光零星亮著,大部分人家已經睡了。
很平靜的夜晚。
但張野知道,這平靜是表麵的。
遊戲裡,獵殺隊還在搜尋他們。傲世公會不會善罷甘休。永恒之火碎片的位置廣播,可能已經引來了更多麻煩。
現實中……如果遊戲裡那些影像都是真的,那麼現實世界也正在悄然發生變化。維度裂縫,能量泄漏,重疊區……
他想起秦語柔說過的話:“這遊戲……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
但這“不對勁”,可能關乎整個文明的存亡。
而他,一個山野小子,莫名其妙地被捲了進來。
“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
張野回過神:“進來。”
門開了,是母親。她手裡拿著一個小鐵盒——那是張野用來記賬的鐵盒,平時放在衣櫃頂上。
“這個,”母親把鐵盒放在桌上,“媽幫你收拾屋子時看到的。裡麵……錢好像多了不少。”
張野打開鐵盒。
盒子裡整整齊齊地放著一疊鈔票,用橡皮筋捆著。最上麵是一張紙條,上麵是他自己的字跡:
“頭盔錢:,已還7200。
藥費:長期。
媽的新被子:240。
修屋頂:?
熱水器:?
……”
下麵還有一行新添的字,是母親的筆跡,很工整:
“野賺的錢,媽都記著。不用急著還債,先顧好自己。媽身體好多了,彆擔心。”
張野眼睛一熱。
他抬起頭,想說點什麼,但母親已經轉身往外走。
“早點睡。”母親在門口回頭,對他笑了笑,“明天……明天媽給你包餃子。你小時候最愛吃了。”
“好。”
門關上了。
張野坐在桌前,看著那個鐵盒,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鐵盒放回衣櫃頂上,回到床上,躺下。
但他睡不著。
腦海裡翻騰著太多東西:礦洞裡的戰鬥,晶體洞穴的秘密,永恒之火的碎片,母親的叮囑,蘇晴的沉默,還有……那個倒計時。
屏障完整度78%,預估崩潰時間89天。
三個月。
如果什麼都不做,三個月後,世界可能會崩潰。
而他,需要在這三個月裡,找到剩下的六塊碎片,完成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儀式”。
這可能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試試。
不是為了拯救世界那麼宏大的理由。
是為了母親能繼續在這山間小屋裡安穩生活。
是為了趙鐵柱、林小雨、周岩、秦語柔、李初夏、王鐵軍這些信任他、跟著他的人。
是為了蘇晴——那個把頭盔留給他,把錢拿去捐給山區孩子的女孩。
是為了所有像老礦工一樣,隻想安穩生活卻被欺負的普通人。
張野閉上眼睛。
睡吧。
明天,遊戲裡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現實時間,淩晨五點。
張野準時醒來。
這是多年山居生活養成的習慣——無論前一天多累,第二天黎明前一定會醒。窗外天色還是深藍色,東邊的天際線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山林裡傳來早起的鳥鳴,清脆而悠長。
他起床,洗漱,換上一身乾淨的舊衣服,然後出門。
屋後的山坡上,有一小塊平地,是他平時鍛鍊的地方。雖然現實裡冇有遊戲裡那些技能和天賦,但身體的底子不能丟。他赤腳站在濕漉漉的草地上,開始打一套很簡單的拳——不是什麼高深功夫,是小時候跟村裡一個退伍老兵學的軍體拳,動作樸實,但很實用。
打完拳,渾身出了層薄汗。他站在山坡邊緣,看著遠方逐漸亮起的天空。
晨光像一支無形的畫筆,把天空從深藍染成淡紫,再染成橙紅。雲層被鑲上金邊,山林從沉睡中甦醒,葉片上的露珠反射著微光,像散落的鑽石。
很美。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要崩潰,這樣的美景,還能存在多久?
張野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要守住這一切。
回到屋裡,母親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忙活。灶台上,一口大鍋冒著熱氣,裡麵煮著粥。另一口小鍋裡在煎蛋,雞蛋在熱油裡“滋滋”作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媽,我來。”張野走進廚房。
“不用,馬上好了。”母親說,“你去擺桌子。”
簡單的早餐:白粥,煎蛋,鹹菜,還有昨晚剩下的山雞湯。兩人麵對麵坐著,安靜地吃完。母親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在看著張野吃,眼神溫柔。
“今天還要進遊戲?”吃完飯,母親問。
“嗯。”張野點頭,“有些事……必須做。”
“危險嗎?”
張野猶豫了一下,還是誠實地回答:“危險。”
母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小心點。”
“我會的。”
收拾完碗筷,張野回到自己房間。他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十分。
遊戲裡,距離他們到達山民哨站已經過去一天了。按照遊戲時間流速,現在應該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戴上頭盔,躺回床上。
“鏈接啟動。”
熟悉的眩暈感。
眼前一黑,然後,光線重新亮起。
不是現實中的房間,是遊戲裡的場景——
山民哨站,那棟最大的木屋。他正躺在屋角的一張簡陋病床上,身上蓋著粗糙的麻布被子。陽光從木窗的縫隙灑進來,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裡有草藥的味道,還有木頭髮黴的淡淡氣味。
他坐起身。
身上的傷好了大半。生命值恢複到85%,debuff全部消失。永恒之火碎片帶來的“火種共鳴”狀態還在,全屬性+15%的加成讓他感覺身體輕盈有力。
“會長醒了!”
旁邊傳來驚喜的聲音。是林小雨。她坐在另一張床邊,正在給一個重傷員換藥。看到張野醒來,她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繃帶就走了過來。
“感覺怎麼樣?”林小雨問,聲音裡帶著關切。
“好多了。”張野活動了一下手臂,“大家呢?”
“都在恢複。”林小雨說,“卡莎的治療術很厲害,加上一天的時間,大部分人都能下床活動了。不過……”她壓低聲音,“有三個重傷員傷勢太重,雖然保住了命,但至少還需要兩天才能完全恢複。”
張野點點頭,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泥土地上,熟悉的感知迴歸。他能感覺到整個哨站的動靜——大約三十個人的心跳,大部分平穩,少數幾個還很虛弱。
“柱子他們呢?”
“在外麵。”林小雨說,“卡莎說屋裡要通風,能動的都出去了。”
張野走出木屋。
清晨的哨站,陽光很好。營地中央的空地上,趙鐵柱正帶著幾個恢複得不錯的隊員在做簡單的恢複訓練——不是戰鬥訓練,隻是活動身體,防止躺太久肌肉萎縮。鐵骨在旁邊指導,他雖然左臂還纏著繃帶,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周岩坐在營地邊緣的一棵大樹下,麵前攤開了一堆工具和零件。他正在修理那個壞掉的羅盤,眉頭緊鎖,手裡拿著一個小鑷子,動作小心翼翼。
秦語柔不在——她應該還在現實中,或者在彆的地方收集情報。
張野走過去。
“會長!”趙鐵柱看到他,咧嘴笑了,“你醒了!”
“嗯。”張野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都恢複得怎麼樣?”
“俺們冇事!”趙鐵柱拍了拍胸脯,“就是餓。卡莎給的乾糧不夠吃,俺一頓能吃三人份!”
“那是你本來就吃得多。”鐵骨在旁邊吐槽。
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輕鬆了一些。
但張野知道,這輕鬆是暫時的。
他走到周岩身邊,蹲下身:“修得怎麼樣?”
“勉強能用。”周岩歎了口氣,“但精度隻有原來的30%。能量探測功能完全壞了,現在隻能當普通指南針用。”
“夠用了。”張野說。
他站起身,看向所有人。
“都過來,開會。”
還在訓練的、在休息的、在忙彆的的,所有人都圍攏過來。三十四個人——除了那個還在昏迷的重傷員,其他人都聚在了營地中央的空地上。
張野看著這些麵孔。這些大多在現實裡普普通通的人,在遊戲裡卻願意跟著他出生入死。他們臉上還帶著疲憊,帶著傷痕,但眼睛裡都有光。
“首先,”張野開口,“我要說,謝謝。”
他頓了頓,聲音很認真:“謝謝你們信任我,跟著我打那場幾乎不可能贏的仗。謝謝你們在絕境中冇有放棄。謝謝你們……還活著。”
人群安靜下來。
“那一仗,我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張野繼續說,“但我們也得到了重要的東西。第一,我們證明瞭拾薪者不是好欺負的——二十對四十,我們贏了。第二,我們拿到了稀有材料星隕鐵,那是我們發展的資本。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接觸到了這個遊戲……不,是這個世界的,真正的秘密。”
這話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張野說,“關於那個礦洞,關於那些螞蟻,關於最後那個晶體洞穴。現在,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你們。”
他冇有隱瞞。
從秦語柔的情報,到礦洞裡的發現,到晶體牆上的影像,到永恒之火的碎片,到蘇晴父親留下的資訊,到維度裂縫和文明火種,到現實與遊戲的融合,到屏障崩潰的倒計時。
他講了整整二十分鐘。
講完後,營地一片死寂。
每個人都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茫然、恐懼,還有……難以置信。
“會、會長,”一個年輕的戰士結結巴巴地說,“你是說……這不是遊戲?現實世界……真的要崩潰了?”
“如果那些資訊是真的,”張野平靜地說,“是的。”
“那我們……我們能做什麼?”林小雨問,聲音有些發顫。
“我們能做的,就是繼續。”張野說,“繼續變強,繼續收集情報,繼續……尋找剩下的碎片。”
他看向所有人:“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我也一樣。但事實就是,我們已經捲進來了。冇有退路。”
“可是……”鐵骨猶豫道,“我們隻是一群普通人啊。拯救世界什麼的……”
“我們不需要拯救世界。”張野打斷他,“我們隻需要保護我們在乎的人。我們的家人,我們的朋友,我們在現實裡的生活,還有……我們在遊戲裡建立的這個‘家’。”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起來:“如果世界真的要崩潰,我們要做的不是當英雄,而是當倖存者。而倖存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認清現實,然後做好準備。”
“那……我們該怎麼做?”趙鐵柱問。
“分三步。”張野說,“第一步,恢複。所有人,今天繼續休整,把傷養好。第二步,轉移。秦語柔已經找到了新的安全屋,等大家恢複得差不多,我們就轉移過去。第三步……”
他深吸一口氣:“第三步,變強。我們需要更好的裝備,更高的等級,更完善的配合。我們需要……為可能到來的,真正的戰爭,做好準備。”
“戰爭?”有人問。
“對。”張野點頭,“如果現實和遊戲真的融合,如果怪物真的出現在現實裡,如果我們必須為生存而戰……那就是戰爭。”
人群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次,沉默中冇有恐懼,而是一種……凝重。
“會長,”周岩突然開口,“你說的那個永恒之火碎片……會每30分鐘廣播我們的位置?”
“對。”
“那我們現在……”周岩看向四周的山林,“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話音剛落。
哨站外圍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不是鳥鳴,不是獸吼,是……信號哨!
“敵襲!”趙鐵柱第一個反應過來,抄起靠在牆邊的盾牌就衝到了營地門口!
幾乎同時,樹林裡衝出了至少二十名玩家!
他們不是傲世的人——裝備混雜,冇有統一的公會標誌,但每個人眼裡都閃著貪婪的光。為首的是一個揹著大劍的戰士,ID叫“血刃”,等級28,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找到了!”血刃咧嘴笑,露出黃牙,“拾薪者的小崽子們,躲在這兒呢!”
他的目光掃過營地,最後鎖定在張野身上。
“赤腳的小子,你的人頭值5000銀幣呢。”血刃舔了舔嘴唇,“是自己出來,還是我們進去把你剁了?”
張野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赤腳踩在地上,能感覺到樹林裡還有更多的人——至少三十個,分成兩撥,一撥在正麵,一撥在側麵準備包抄。
獵殺隊。
被永恒之火碎片的位置廣播引來的,第一批蒼蠅。
“柱子,”張野平靜地說,“關門。”
趙鐵柱立刻將營地那扇簡陋的木柵欄門關上,然後舉起盾牌,擋在門前。
“鐵骨,你帶五個人守左牆。周岩,你帶三個弓箭手上瞭望塔。林小雨,你組織治療組,準備接應傷員。”
命令一條條下達。
營地裡的氣氛瞬間緊繃,但冇有慌亂。經過礦洞那一戰,這些人都已經不再是新手。他們迅速就位,握緊武器,眼神堅定。
張野走到營地門口,隔著木柵欄,看著外麵的血刃。
“5000銀幣,”他說,“確實不少。但你有命拿嗎?”
血刃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就憑你們這群殘兵敗將?老子……”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張野動了。
不是衝出營地,而是……踩地。
赤腳重重踏在地麵上!
【赤足行者】天賦全力發動,不是攻擊,是感知——感知營地周圍的地形,感知那些獵殺隊成員的位置,感知地麵的薄弱點。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血刃。
“你們踩的地方,”張野說,“下麵是空的。”
血刃臉色一變,低頭看去。
地麵看起來很正常,落葉,泥土,碎石。
但下一秒——
轟!
以血刃為中心,半徑五米內的地麵,轟然塌陷!
不是自然塌陷,是張野用天賦引動了地下一個早已存在的空洞——那是山民哨站早年挖的排水渠,後來廢棄了,上麵隻用薄土覆蓋。張野剛纔感知到了,現在,他通過精確的踩踏震動,引發了連鎖塌方!
“啊——!”
“救命!”
至少八個獵殺隊成員掉進了塌陷的坑裡!坑不深,隻有三米,但裡麵全是泥水和碎石,掉進去的人一時半會兒爬不上來!
血刃反應很快,在塌陷的瞬間就向後跳開,但他身後的隊伍已經亂了。
“就是現在!”張野吼道,“弓箭手!放!”
瞭望塔上,三支箭矢呼嘯而出!不是瞄準人,是瞄準地麵——瞄準那些塌陷坑邊緣的,最脆弱的支撐點!
砰砰砰!
箭矢插入地麵,引發了二次塌陷!坑的範圍又擴大了五米!又有五個獵殺隊成員掉了進去!
“該死!”血刃怒吼,“遠程!給我轟開柵欄!”
但已經晚了。
張野轉身,看向營地裡的所有人。
“看到了嗎?”他說,“這就是我們以後要麵對的戰鬥——不是公平的對決,是你死我活的生存戰。我們要用的不是華麗的技能,是地形,是情報,是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因為我們要守護的,不是虛擬的數據,是真實的人生。”
營地外,獵殺隊正在重新組織,準備第二次進攻。
但營地內,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恐懼。
是一種堅定。
一種“既然退無可退,那就戰到底”的堅定。
張野赤腳站在營地中央,感受著腳下大地的脈動,感受著體內永恒之火碎片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