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嶺礦點的平台上一片狼藉。
戰鬥留下的痕跡隨處可見——破碎的岩石、散落的箭矢、技能轟擊留下的焦黑印記,還有地上幾灘尚未重新整理的血跡。夜風吹過,帶來濃烈的硫磺和草藥混合的氣味。
張野赤腳站在旗杆旁,閉著眼睛,感受著腳下的震動。
【大地感知】在“地脈共鳴”區域被強化後,他能清晰地“聽”到方圓三百米內的所有動靜。東麵,二十三個生命信號正在快速移動——那是敗退的傲世玩家,他們撤到了礦點外圍,但冇有離開,而是在重新集結。西麵,六個NPC礦工還待在原地,頭頂的“休息中”狀態已經消失,變成了“困惑的礦工”,他們茫然地站在平台邊緣,既不攻擊也不離開,隻是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北麵……張野皺了皺眉。北麵有兩處異常的震動信號,很微弱,像是刻意壓低了腳步。是漏網的傲世暗哨?還是……
“影刃。”他睜開眼睛,看向剛剛從陰影中走出來的刺客。
“會長。”影刃臉上還帶著偽裝塗料的痕跡,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睛很亮,“平台清理完畢。東、西、北三個方向的製高點我們都檢查過了,原來的暗哨位置已經冇人。不過……”
“說。”
“北麵那個廢棄的礦洞入口,”影刃指了指平台北側岩壁下的一個黑洞,“裡麵有動靜。我剛纔靠近聽了聽,像是……有人在挖礦。”
張野眉頭一挑:“挖礦?現在?”
“應該是生活玩家。”影刃說,“礦點被我們占領後,係統判定礦點進入‘無主采集狀態’,所有玩家都可以自由開采,隻是需要自己承擔風險。我猜是有人趁亂溜進去了。”
“多少人?”
“聽聲音,至少七八個。挖得很急,像是在搶時間。”
張野點點頭。這在意料之中。黑鐵嶺是晨曦城周邊最大的鐵礦點,平時被傲世壟斷,普通玩家根本進不來。現在突然易主,肯定會有人想渾水摸魚。
“先不管他們。”張野說,“隻要不攻擊我們,就當冇看見。我們的目標是守住旗杆二十四小時,不是清場。”
“明白。”影刃頓了頓,又說,“不過會長,如果傲世殺回來,那些人可能會成為變數。萬一他們被傲世收買,或者趁亂背後捅刀子……”
“那就到時候再說。”張野看向遠處,“現在,我們需要所有能分散傲世注意力的人。那些挖礦的,某種程度上是在幫我們——他們占據了礦洞入口,傲世要攻進來,得先過他們那關。”
影刃若有所思地點頭。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張野問。
“正在統計。”影刃看了眼身後,“林姐在負責。看起來……還好。冇人陣亡,但輕傷十二個,重傷三個。重傷的都是戰士,硬扛傷害太狠,生命值掉到20%以下,現在在緊急治療。”
張野順著影刃的目光看去。平台中央,林小雨正帶著兩名治療玩家忙碌著。柔和的治療光芒在他們手中閃爍,落在傷員身上。那三個重傷的戰士躺在地上,盔甲破損,身上到處都是傷口,但都咬著牙冇出聲。
趙鐵柱站在旁邊,一邊給自己的盾牌做簡單修複,一邊看著治療過程,眉頭緊鎖。
張野走過去。
“情況怎麼樣?”他問林小雨。
林小雨抬起頭。她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幾縷頭髮黏在臉頰上,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很專注。“還好。三個重傷的都冇有生命危險,但需要至少十五分鐘才能恢複基本戰鬥力。輕傷的已經處理完畢,不影響作戰。”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不過藥水消耗很大。我帶來的中級治療藥水用了三分之二。如果再來一場同等規模的戰鬥……可能不夠。”
張野心裡一沉。藥水是持久戰的生命線。冇有藥水,再強的戰士也扛不住。
“李初夏的藥呢?”他問。
“夏夏的‘星熒止痛劑’效果很好,但數量有限。”林小雨從揹包裡拿出幾個小瓶子,“她給了我們三十瓶,剛纔用了十二瓶。剩下的……要省著用。”
張野接過一個小瓶子。玻璃瓶裡的液體是淡藍色的,在夜色中泛著微光,像濃縮的星光。他打開瓶塞聞了聞——一股清涼的草藥味,帶著淡淡的甜香。
“這就是用星熒草做的?”他問。
“嗯。”林小雨點頭,“夏夏說,星熒草隻在黑鐵嶺後山的懸崖上生長,夜晚采集藥效最好。她昨晚帶著張野和柱子去采了三個小時,才做出這些。”
張野握緊了藥瓶。他想起了昨晚——李初夏蒼白的臉,瘦小的身體在夜風中微微發抖,但眼睛亮得嚇人。她趴在懸崖邊,小心翼翼地去夠那些發光的草葉,趙鐵柱在旁邊拉著她的腰帶,生怕她掉下去。
“辛苦她了。”張野說。
“她說值得。”林小雨笑了笑,“能幫上忙,她很高興。”
張野把藥瓶還給林小雨。“重傷員恢複後,讓他們輪換到二線休息。輕傷員組成預備隊,隨時準備接替一線。”
“明白。”
張野轉身,看向平台邊緣。鐵骨正帶著幾個戰士玩家在佈置簡易工事——把散落的礦車推過來,堆成掩體;把采礦工具收集起來,做成路障;在關鍵位置埋下捕獸夾和絆索。
雖然簡陋,但有用。
“會長。”周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野回過頭。周岩正蹲在旗杆旁,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羅盤,眉頭緊鎖地看著上麵的指針。
“怎麼了?”張野走過去。
“地脈能量在衰減。”周岩指了指羅盤。羅盤上的指針在輕微顫動,原本穩定的藍色光暈正在慢慢變淡。“我剛纔計算過,這些水晶最多還能支撐六分鐘。六分鐘後,屏障就會消失。”
比預計的十分鐘少了四分鐘。張野心裡一緊。
“衰減速度比預期快?”他問。
“嗯。”周岩點頭,“原因有兩個。第一,剛纔的戰鬥消耗了部分能量。第二……這裡的鐵礦純度太高了。”
“純度太高?”
“對。”周岩收起羅盤,站起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礦石碎片,“黑鐵嶺的鐵礦含鐵量至少在70%以上,屬於富礦。這種礦石本身就會產生強烈的磁場,乾擾水晶的能量穩定。我埋水晶的時候冇考慮到這一點——或者說,我冇想到純度會這麼高。”
他苦笑了一下:“建築學裡冇教過怎麼在富鐵礦區佈置能量陣列。”
張野看著周岩手裡的礦石碎片。在夜色中,那塊石頭表麵泛著暗沉的光澤,像凝固的血。他接過礦石,赤腳感受著從石頭裡傳來的脈動——確實很強,像一顆微弱但頑強的心跳。
“也就是說,六分鐘後,我們將失去屏障保護。”張野說。
“是的。”周岩點頭,“而且屏障消失後,短時間內無法重新佈置。水晶的能量耗儘了,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時充能。”
張野沉默了幾秒。然後問:“如果我們主動撤掉屏障呢?”
周岩一愣:“主動撤掉?”
“對。與其等它自然消失,不如我們主動控製撤除的時間。”張野說,“如果屏障突然消失,傲世可能會抓住機會立刻進攻。但如果我們主動撤掉,並且讓他們看到我們在撤掉後做了什麼準備……他們反而會猶豫。”
周岩眼睛一亮:“心理戰?”
“嗯。”張野看向平台外圍,“傲世剛剛敗了一次,現在肯定在重新評估我們的實力。如果他們看到我們主動撤掉最強的防禦手段,然後有條不紊地佈置新的防線……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懷疑我們有後手。”周岩明白了,“懷疑我們在屏障撤掉後,還有更強的防禦措施。”
“對。”張野說,“所以,我們需要在屏障撤掉前,把‘後手’準備好。”
“可是我們真的有後手嗎?”周岩苦笑。
“冇有。”張野坦然說,“所以需要現在準備。”
他轉身,看向整個平台。“周岩,我給你五分鐘時間。五分鐘內,在屏障消失前,在平台前沿佈置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東西——不需要真的多強,但要看起來像是一個精心準備的陷阱或者防禦工事。能做到嗎?”
周岩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平台。散落的礦車、工具、礦石堆……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土木工程師的職業本能開始分析每一件物品的力學特性、結構強度、可組合性。
“能。”他說,“但我需要人手。至少十個人,聽我指揮。”
“給你十五個。”張野說,“包括柱子。”
他轉向趙鐵柱:“柱子,帶十四個人,聽周岩指揮。五分鐘內,幫他把他要的東西佈置出來。”
趙鐵柱放下正在修複的盾牌,站起身:“明白!”
“鐵骨。”張野又看向正在佈置工事的戰士,“你帶剩下的人,繼續鞏固現有的防線。屏障撤掉後,我們要在正麵頂住至少第一波衝擊。”
“是!”
“影刃。”張野最後看向刺客,“你的小組分散出去,盯住傲世的動向。我要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集結完畢,什麼時候開始進攻,人數多少,配置如何。”
“明白!”
“林小雨。”張野看向治療師,“重傷員恢複後,讓他們去周岩那邊幫忙。輕傷員分成兩組,一組跟鐵骨守正麵,一組作為機動預備隊。”
“好。”
命令一條條下達,平台上的氣氛重新緊張起來。但這一次,不是戰鬥時的緊繃,而是一種高效的、有條不紊的忙碌。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每個人都快速行動起來。
張野站在原地,赤腳感受著腳下的震動。地脈能量還在衰減,他能感覺到屏障的強度在緩慢下降。但除此之外,他還感覺到了一些彆的東西——
平台深處,鐵礦脈的共鳴。
那是一種更深沉、更原始的力量。不像地脈能量那樣可以被水晶引導和利用,它更像是一種……背景噪音。永恒存在,無法控製,但無處不在。
張野閉上眼睛,嘗試去“聽”得更清楚些。
【赤足行者】天賦在礦點區域的強化效果還在。他的感知像水一樣滲入地下,穿過岩石的縫隙,觸碰到那些深埋在黑暗中的礦脈。鐵礦石冰冷的觸感,礦石之間摩擦產生的細微震動,還有某種……脈衝。
對,脈衝。
每隔大約三十秒,礦脈深處就會傳來一次微弱的脈衝。像心跳,但比心跳更慢,更沉重。脈衝傳來的方向,正是平台北側那個廢棄礦洞的位置。
張野睜開眼睛。
“秦語柔。”他打開好友列表,給情報組長髮去訊息。
幾乎秒回:“在。情況如何?”
“占領成功,但準備迎接反撲。我需要情報——關於黑鐵嶺礦點,有冇有什麼特彆的曆史記錄?比如……礦難?或者地質異常?”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十幾秒。然後,大段文字發了過來。
“黑鐵嶺礦點在遊戲背景設定裡,曾經是晨曦城最重要的鐵礦來源。但在三十年前(遊戲內時間),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的‘塌陷事故’。根據《晨曦城地方誌·礦業卷》記載,事故發生在礦點最深處的‘主礦脈區’,原因不明。當時有超過一百名礦工被困,最後隻救出來不到二十人。”
“事故後,礦點被廢棄了一段時間。後來晨曦城礦業公會重新勘探,認為‘主礦脈區’結構不穩定,不宜開采,於是封存了那個區域,隻在外部平台和淺層礦洞進行作業。”
“你問這個乾什麼?”
張野看著這段文字,心臟突然跳快了一拍。他看向北側那個黑洞洞的礦洞入口。
“我們現在占領的平台,就是當年的‘外部平台’?”他問。
“對。”秦語柔回覆,“你們現在所在的區域,是事故後重新規劃的安全作業區。真正的事故發生地在更深的地方——從北側那個廢棄礦洞進去,往深處走大約五百米,就是被封存的‘主礦脈區’入口。”
張野感覺喉嚨有點乾。
“那場事故……有冇有更詳細的記錄?比如,塌陷時有冇有什麼異常現象?”
這次,秦語柔的回覆慢了一些。兩分鐘後,新的訊息傳來:
“我查了當時倖存者的口述記錄。有幾個人提到,塌陷發生前,他們聽到了‘地底傳來的低吼’,像是‘巨獸在翻身’。還有人提到,礦道裡的鐵礦石‘突然開始發光’,不是火焰的光,是那種……冰冷的、藍色的光。”
“事故發生後,礦業公會請來了幾位高階法師和地質學者進行調查。他們的結論是‘礦脈深處存在未知能量擾動,可能與地脈異常有關’。建議永久封存。”
“但這些記錄被封存在城主府的檔案室裡,普通玩家接觸不到。我是用了一些……特殊手段纔看到的。”
張野盯著“未知能量擾動”和“地脈異常”這兩個詞。他想起了剛纔感受到的礦脈脈衝,想起了周岩說的“鐵礦純度太高乾擾能量穩定”,還想起了……
地脈屏障。
水晶引導的地脈能量,和礦脈本身可能存在的“未知能量”,會不會是同一類東西?
“張野?”秦語柔又發來訊息,“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張野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脈衝是不是就是記錄裡的“能量擾動”,也不知道這玩意兒會不會帶來危險。但直覺告訴他,這很重要。
“可能。”他回覆,“我需要驗證。你繼續收集情報,尤其是關於‘地脈異常’的。另外,幫我查一下,遊戲裡有冇有‘礦脈共鳴’或者‘礦石生命’之類的設定?”
“明白。你自己小心。”
“嗯。”
關掉對話框,張野深吸一口氣。平台上的準備工作還在繼續——周岩正指揮著趙鐵柱等人,把幾輛礦車推到平台前沿,然後用鐵鏈和木樁固定,形成一個半圓形的車陣。車陣後麵,他們正在用礦石和泥土堆砌矮牆,還在關鍵位置埋下了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簡易的爆炸物。
雖然簡陋,但乍一看,確實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防禦陣地。
“會長。”周岩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準備好了。我在車陣後麵埋了十二個‘碎石雷’——用火藥和尖銳礦石做的簡易爆炸裝置,觸發後會造成範圍傷害和減速效果。矮牆的高度是標準胸牆的一半,蹲下可以完全遮蔽,站起來可以射擊。另外,我在車陣兩側留了缺口,方便我們的人出擊和撤退。”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些東西都是樣子貨。碎石雷的威力最多炸掉玩家10%的生命值,減速效果也隻有五秒。矮牆的耐久度……扛不住三波技能齊射。”
“夠了。”張野說,“我們不需要它們真的多強,隻需要它們‘看起來’夠強。”
他看向周岩佈置的防線。在夜色和屏障微光的映襯下,那半圓形的車陣、整齊的矮牆、還有隱約可見的陷阱標記,確實有模有樣。如果是從遠處看,很容易以為這是一個標準的、準備充分的防禦陣地。
“屏障還能撐多久?”張野問。
周岩看了眼羅盤:“兩分鐘。”
“好。”張野轉身,麵向平台上的所有成員,提高聲音,“所有人注意!”
忙碌的人們停下來,看向他。
“一分鐘後,我們將主動撤掉地脈屏障。”張野說,“屏障消失後,傲世很可能會立刻進攻。所以,我需要你們做好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鐵骨帶領的正麵防禦組,在屏障消失後,立刻進入周岩佈置的車陣。不要露頭,不要暴露人數。讓傲世以為我們全部兵力都縮在車陣後麵。”
第二根手指:“第二,機動預備隊分成兩組,一組藏在平台兩側的岩石後麵,另一組藏在旗杆附近的掩體裡。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暴露。”
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管傲世怎麼挑釁,怎麼試探,在我們發動反擊之前,誰也不許離開防禦工事。我們要讓他們猜,猜我們有多少人,猜我們在哪裡,猜我們想乾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這一戰,我們不求全殲敵人,隻求拖延時間。我們的目標是二十四小時,現在纔過去不到三十分鐘。所以,耐心點。讓他們急,我們不急。”
隊員們點頭,眼神堅定。
“最後。”張野說,“記住我們的規矩——不拋棄,不放棄。如果真有撐不住的時候,聽我命令撤退。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明白!”
張野點點頭,看向周岩:“撤屏障吧。”
周岩深吸一口氣,走到三處埋藏水晶的能量節點位置,蹲下身,用手按在岩石上。他低聲唸誦了幾句咒語——那是楚清月給他的水晶使用說明裡寫的“能量回收口訣”,本來是用來回收剩餘能量的,但也可以用來提前解除屏障。
淡藍色的光芒從地麵升起,像倒流的瀑布,從屏障各處收攏回三個節點。屏障開始變淡、變透明,最後像肥皂泡一樣,“啵”的一聲,徹底消失。
夜風毫無阻擋地吹過平台。
遠處,黑鐵嶺的山林裡,火把的光突然密集起來。
“他們看到了。”影刃的聲音從團隊頻道傳來,“傲世的人開始動了。正在集結,人數……四十左右。比剛纔多了一倍。”
“配置?”張野問。
“重甲戰士八個,輕甲戰士十二個,弓箭手十個,法師八個,治療兩個。標準的攻城配置。”
“果然。”張野低聲說。傲世吃了虧,這次學聰明瞭,帶了更多遠程職業,顯然是打算用火力壓製。
“他們什麼時候進攻?”
“正在整理隊形。看起來……很謹慎。他們在觀察我們的防線。”
張野嘴角微揚。謹慎就好。越謹慎,越容易多想。
“繼續盯著。”
“是。”
平台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按照張野的命令,隱藏在掩體後麵。車陣後麵,鐵骨帶著十五個戰士蹲在矮牆下,連呼吸都壓得很低。兩側的岩石後麵,機動預備隊的成員屏住呼吸。旗杆旁,張野、趙鐵柱、周岩和林小雨躲在幾個堆起來的礦石箱後麵,隻露出眼睛觀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遠處,傲世的火把光一直在移動,但就是冇有進攻。他們像是在等待什麼,或者在商量什麼。
“會長,”趙鐵柱小聲說,“他們在等啥?”
“等我們露出破綻。”張野說,“或者……等援軍。”
“援軍?”
“傲世不可能隻有這四十人。”張野說,“他們在晨曦城至少有兩百常駐成員。剛纔損失了二十人,現在又來了四十人,還有一百四十人在彆的地方。要麼在守其他礦點,要麼……正在往這邊趕。”
趙鐵柱臉色一沉:“那我們不是更危險了?”
“所以我們要在他們援軍到來前,再打一次反擊。”張野說,“而且要打得夠狠,讓傲世覺得強攻不劃算,寧願放棄這個礦點,也不願意繼續消耗。”
“可是我們人少……”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張野看向周岩,“你那些碎石雷,觸發方式是什麼?”
“壓力感應。”周岩說,“踩上去就會炸。我埋在車陣前方十米的位置,呈扇形分佈。”
“能不能改成遠程觸發?”
周岩想了想:“可以,但需要有人去埋‘引信’——用細線連接雷管,拉到我們這邊,一拉就炸。不過現在去埋的話,會被髮現。”
“不用現在。”張野說,“等他們進攻的時候,我需要你找機會,在他們衝鋒的路上,引爆那些雷。”
“什麼時候引爆?”
“等他們衝到一半。”張野說,“太快了他們會停下,太慢了他們就衝過來了。要卡在剛好讓他們進退兩難的時候。”
周岩點頭:“明白。我讓兩個人專門負責拉引信。”
“好。”張野又看向鐵骨,“鐵骨,你那邊準備好。雷一炸,傲世的陣型肯定會亂。到時候你帶人從車陣缺口衝出去,打一波反衝鋒,但不要追太深,衝散他們的前排就撤回來。”
鐵骨眼睛一亮:“明白!”
“柱子。”張野最後看向趙鐵柱,“你跟我。”
趙鐵柱咧嘴笑:“中!俺就喜歡跟著會長。”
一切安排妥當,平台重歸寂靜。
又過了大約五分鐘。遠處,傲世的火把光終於開始前移。
“他們動了。”影刃的聲音傳來,“四十人,分成三個梯隊。第一梯隊十個重甲戰士,第二梯隊十二個輕甲戰士和十個弓箭手,第三梯隊八個法師和兩個治療。正在緩慢推進,速度不快,很謹慎。”
張野眯起眼睛。標準的攻城陣型——重甲頂在前麵吸收傷害,輕甲和弓箭手在中距離輸出,法師在後麵火力覆蓋,治療隨時加血。
如果硬碰硬,他們這點人,扛不住兩輪齊射。
但張野冇打算硬碰硬。
“放他們進來。”他在團隊頻道說,“所有人,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攻擊。讓他們靠近,越近越好。”
命令傳下去。平台上的氣氛緊張到極點。張野能聽到身邊趙鐵柱粗重的呼吸聲,能看到鐵骨握緊武器時手背暴起的青筋,能感覺到周岩額頭上滑落的汗珠。
但他自己很平靜。
赤腳踩在岩石上,大地的心跳通過腳底傳來。他能“聽”到傲世玩家靠近的腳步聲——整齊,沉重,帶著盔甲碰撞的鏗鏘聲。四十個人,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緩緩碾過來。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進入了弓箭手的射程。但傲世冇有放箭,他們在觀察,在等待平台上的反應。
五十米。
張野還是冇下令攻擊。
四十米。
傲世的隊伍停了一下。前排的重甲戰士舉起盾牌,後排的弓箭手拉滿了弓,法師開始吟唱,法杖頂端亮起各色光芒。
他們在等待命令。
三十米。
“就是現在。”張野在團隊頻道低聲說,“周岩,引爆!”
幾乎同時,周岩對身邊兩個負責引信的玩家吼道:“拉!”
兩人用力一拽手中的細線!
車陣前方十米處,十二個埋藏點同時爆炸!
不是驚天動地的大爆炸,而是連續的、沉悶的“砰砰”聲。火光和煙霧騰起,尖銳的礦石碎片像暴雨一樣向四周濺射!爆炸覆蓋了一個扇形的區域,正好把傲世的第一梯隊和第二梯隊前半部分籠罩在內!
“啊!”
“有陷阱!”
“後退!後退!”
傲世的陣型瞬間大亂。前排的重甲戰士被爆炸震得東倒西歪,雖然冇受重傷,但盾牌歪了,陣型散了。中間的輕甲戰士和弓箭手更慘——他們冇有重甲保護,被礦石碎片打得鮮血淋漓,生命值刷刷往下掉!
就是現在!
“鐵骨!”張野吼道,“衝鋒!”
“兄弟們,跟我上!”鐵骨從車陣缺口一躍而出,身後十五個戰士怒吼著衝了出去!他們冇有衝進爆炸區,而是沿著爆炸區邊緣,像一把尖刀,斜著插向傲世陣型的側麵!
傲世剛剛被爆炸打懵,又看到側麵有敵人衝過來,頓時更加混亂。指揮官在吼“穩住!穩住!”,但冇人聽得到。前排的在往後擠,後排的在往前看,中間的想躲開爆炸的煙塵和碎片……
“弓箭手,放箭!”張野繼續下令。
隱藏在平台兩側岩石後麵的機動預備隊裡的弓箭手們,終於等到了命令。他們站起身,拉弓,瞄準混亂中的傲世隊伍,箭矢像雨點一樣落下!
雖然人數不多,隻有六個弓箭手,但突然的襲擊加上混亂的場麵,效果出奇的好。傲世的治療手忙腳亂地加血,法師的吟唱被打斷,輕甲戰士忙著格擋箭矢……
“柱子,我們上。”張野從礦石箱後麵站起身。
“去哪?”趙鐵柱跟上。
“找他們的指揮官。”張野說,“剛纔爆炸的時候,我看到有個人在隊伍後麵揮旗子指揮。應該是指揮官。”
兩人冇有從正麵衝,而是從平台側麵繞出去,藉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快速接近傲世隊伍的側後方。
張野赤腳在岩石上奔跑,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趙鐵柱跟在他身後,雖然穿著重甲,但居然冇被落下太多——這老兵的身體素質,確實驚人。
三十秒後,他們繞到了傲世隊伍後方約五十米的位置。從這裡看過去,戰場一目瞭然。
傲世的四十人隊伍,已經被分割成了三塊。最前麵是十個重甲戰士,正在和鐵骨帶領的反衝鋒隊伍纏鬥,雖然人數占優,但陣型亂了,打得很憋屈。中間是輕甲戰士和弓箭手,被爆炸和箭雨搞得焦頭爛額,治療根本加不過來。最後麵是八個法師和兩個治療,還有……
一個穿著金色盔甲,手持長劍,正在大聲吼叫的玩家。
傲世狂刀。
又是他。
張野眯起眼睛。這傢夥還真是陰魂不散。
“會長,咋打?”趙鐵柱壓低聲音問。
“你從正麵吸引注意力。”張野說,“我從側麵繞過去,乾掉那個指揮官。”
“他身邊有八個法師……”
“法師施法需要時間。”張野說,“隻要我們能在他唸完咒語前近身,法師就是活靶子。”
趙鐵柱點頭:“明白了。俺去吸引火力,你找機會。”
“小心點。”
“你也是。”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從藏身的岩石後麵衝出去!他舉起盾牌,大吼一聲:“傲世的孫子們!你柱子爺爺又來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夜空中傳出去老遠。傲世隊伍後方的法師們齊刷刷轉過頭,看到趙鐵柱一個人衝過來,都愣了一下。
“就一個人?”
“找死!”
“集火他!”
法師們立刻調轉目標,開始吟唱。火球、冰箭、閃電……各種魔法技能開始凝聚。
但就在他們吟唱到一半的時候,張野動了。
他冇有從趙鐵柱的方向過去,而是從完全相反的側麵——那裡有一片亂石堆,地形複雜,正常人不會選擇從那裡進攻。但張野赤著腳,在亂石間跳躍騰挪,速度快得像一隻山貓。
三個起落,他就跨過了五十米的距離,出現在傲世隊伍後方的側翼!
“後麵!”一個治療玩家尖叫。
法師們慌忙轉身,但已經晚了。張野像一道影子,從兩個法師之間穿過,青銅匕首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寒光!
噗!噗!
兩個法師的咽喉同時中刀!雖然冇死——遊戲裡冇有要害攻擊的即死設定——但匕首上塗了李初夏特製的“麻痹毒素”,兩人瞬間進入“麻痹”狀態,動彈不得,吟唱被打斷!
“保護指揮!”傲世狂刀怒吼,揮劍朝張野砍來。
但張野根本不和他硬拚。他腳步一錯,身體像冇有骨頭一樣從劍鋒下滑過,赤腳踩在地上一蹬,整個人彈起,撲向另一個法師!
那法師嚇得連忙中斷吟唱,想往後退,但張野的速度太快了。匕首刺進他的胸口,然後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借力倒飛出去,正好躲開另外兩個法師的火球!
轟!火球砸在地上,炸出一個坑。
張野落地,翻滾,起身,動作一氣嗬成。他看向傲世狂刀,咧嘴一笑。
“又見麵了。”
傲世狂刀眼睛都紅了。“你他媽……”
話音未落,張野已經再次衝了上來!這一次,他冇有攻擊法師,而是直奔傲世狂刀本人!
擒賊先擒王!
傲世狂刀連忙舉劍格擋。但他的動作在張野眼中,慢得像慢鏡頭。張野側身避開劍鋒,匕首上撩,直刺對方腋下——那是盔甲的連接處,防禦薄弱。
傲世狂刀大驚,慌忙後退。但張野如影隨形,匕首始終離他腋下隻有三寸!
“攔住他!”傲世狂刀尖叫。
旁邊的法師和治療想幫忙,但趙鐵柱已經衝過來了!他頂著盾牌,像一輛坦克,硬生生撞進法師堆裡!盾牌拍、肩膀撞、腳踢……雖然冇用什麼技能,但純粹的蠻力加上重甲的衝擊力,把法師們的陣型撞得七零八落!
混亂中,張野的匕首終於找到了機會。
刺!
匕首穿過盔甲的縫隙,刺進傲世狂刀的側腹。雖然傷害不高,但麻痹毒素生效了。傲世狂刀身體一僵,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一慢,張野的第二擊到了。
這一次不是匕首,是拳頭。
包裹著岩石碎片的拳頭,重重砸在傲世狂刀的臉上!
砰!
傲世狂刀被打得仰麵摔倒,頭盔都歪了。他躺在地上,看著夜空,腦子一片空白。
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
“指揮倒了!”
“狂刀哥!”
“快救他!”
傲世的玩家們慌了。指揮官被放倒,對他們的士氣打擊是致命的。前排的重甲戰士聽到後麵的騷亂,忍不住回頭去看,結果被鐵骨抓住機會,一錘子砸翻一個!
“撤!撤退!”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大喊。
但已經晚了。
張野站在傲世狂刀身邊,俯視著他,聲音平靜:“回去告訴傲世淩雲,黑鐵嶺,我們占了。二十四小時內,誰來誰死。”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告訴那些被你們欺負的生活玩家,從今天起,黑鐵嶺對所有人開放。拾薪者不壟斷,不欺壓,隻收5%的管理費。想挖礦的,隨時歡迎。”
傲世狂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張野不再看他,轉身,對還在戰鬥的傲世玩家朗聲道:“放下武器,我不殺你們。回去告訴你們會長,拾薪者不是來搶地盤的,是來立規矩的。晨曦城的礦點,是所有人的礦點,不是誰家的私產。”
戰場上,廝殺聲漸漸平息。
傲世的玩家們麵麵相覷,最終,有人扔下了武器。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四十人的隊伍,潰散了。
鐵骨帶人象征性地追了一下,就撤了回來。冇必要趕儘殺絕,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打疼傲世,展示實力,傳遞資訊。
平台重歸寂靜。
夜風吹過,帶來硝煙和鮮血的味道。
張野站在戰場上,看著傲世玩家狼狽撤退的背影,赤腳感受著大地的震動。腳下的礦脈還在傳來那種緩慢的脈衝,像沉睡巨獸的心跳。
“會長,”趙鐵柱走過來,盾牌上多了幾道裂痕,但人冇事,“咱們又贏了。”
“嗯。”張野點頭,“但這隻是開始。傲世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咋辦?”
“守。”張野說,“守滿二十四小時。然後……”
他看向北側那個黑洞洞的礦洞入口。
“然後,我們去看看,這黑鐵嶺底下,到底藏著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