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世界,晚上七點四十分。
黑鐵嶺的山林在暮色中漸漸模糊了輪廓。最後一抹晚霞在天邊燃燒殆儘,深紫色的夜幕從東方緩緩鋪開。山林裡起了薄霧,絲絲縷縷地在樹木間纏繞,像某種神秘生物吐出的氣息。
張野站在黑鐵嶺外圍一處隱蔽的山坳裡,赤腳感受著地麵傳來的涼意。他身後,十九名精選出來的拾薪者戰鬥玩家安靜地潛伏著。每個人都穿著深色的裝備,臉上塗抹著李初夏特製的偽裝塗料——那是一種用遊戲裡草藥調配的泥狀物,塗在皮膚上能有效降低被偵查技能發現的概率,還會散發出與山林相似的氣息。
“都到齊了?”張野壓低聲音問。
趙鐵柱蹲在他身邊,用力點頭:“到齊了。按你說的,都是二十五級以上,有夜戰經驗,至少參與過三次以上公會活動。”
張野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一張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些臉孔模糊不清,但眼睛都亮著。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男有女,但此刻都屏著呼吸,等待著命令。
“最後檢查裝備。”張野說,“藥水、武器、備用裝備。”
一陣輕微的窸窣聲。每個人都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備。張野也檢查了自己的——一身混搭的綠藍裝備,防禦力中等,但足夠靈活。武器是一把青銅匕首和一麵從鐵匠鋪淘換來的舊圓盾。揹包裡有林小雨準備的治療藥水,李初夏提供的夜視藥劑和偽裝藥劑,還有秦語柔標註的詳細地圖。
“會長,”一個壓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公會裡的刺客玩家“影刃”,一個瘦小的年輕人,遊戲裡專精潛行和偵察,“探路回來了。”
張野轉過頭。影刃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從樹影裡鑽出來,臉上、手上都塗滿了偽裝塗料,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情況怎麼樣?”張野問。
“和秦姐的情報基本一致。”影刃喘了口氣,聲音很輕,“傲世在黑鐵嶺礦點的守衛二十人,分四個哨位。主哨位在礦點入口的木塔上,三人,一個弓箭手兩個戰士。東、西、北三個方向各有一個暗哨,各兩人,都是戰士。”
他頓了頓,繼續說:“換崗時間是八點整。我從七點半開始盯著,他們已經開始做準備了。主哨位的三個人在收拾東西,看起來確實要換班。”
“換班路線?”
“從礦點營地到主哨位,走正麵大路,大概兩百米。到三個暗哨,分彆走三條小徑,各一百米左右。”影刃從懷裡掏出一張簡陋的手繪地圖,鋪在地上。那是他用炭筆在粗紙上畫的,線條潦草但關鍵資訊清晰,“八點整,換班的二十人從營地出發。按他們平時的習慣,路上會閒聊,警戒心不高。到各哨位交接,大概需要三分鐘。”
張野盯著地圖。黑鐵嶺礦點的地形確實複雜——礦點在半山腰一處相對平坦的台地上,三麵環山,隻有正麵一條路通上去,易守難攻。傲世在主路入口建了木塔,居高臨下控製要道。三個暗哨分彆佈置在東、西、北三個方向的製高點,形成交叉火力。
但換班時的三分鐘空隙,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們的目標,”張野用樹枝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不是從正麵突破。是走這裡——”
樹枝指向地圖上一條幾乎看不清的虛線。那是周岩根據秦語柔提供的地質數據和遊戲內地形掃描,推算出來的一條“采藥小徑”。實際上不能算路,隻是山體岩石間一條狹窄的裂縫,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正常玩家根本不會注意這種地方,但張野的【赤足行者】天賦能感知地形,周岩的建築學知識能判斷結構穩定性,兩人結合,找到了這條幾乎不可能被髮現的路徑。
“從這裡能繞到礦點後方?”一個叫“鐵骨”的戰士玩家問。他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在遊戲裡使一柄重錘,現實裡據說是個健身教練。
“能。”張野肯定地說,“周岩計算過,這條裂縫長八十米,最窄處隻有四十厘米,但結構穩固。穿過裂縫,就是礦點的後方平台。那裡冇有哨位,隻有幾個采礦的NPC在工作,晚上八點後會休息。”
“可是,”一個女性法師玩家猶豫著說,“如果被髮現,我們就被堵在裂縫裡了。那可是甕中捉鱉。”
“所以需要偽裝和速度。”張野說,“李初夏的偽裝藥劑能讓我們在外觀上看起來像中立怪物——具體來說,像‘岩蜥’,一種在黑鐵嶺常見的30級怪物。持續效果15分鐘。從進入裂縫到抵達平台,需要7分鐘。我們還有8分鐘的緩衝時間。”
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玻璃小瓶。瓶子裡裝著暗綠色的粘稠液體,在暮色中泛著微光。“每人一瓶,進入裂縫前使用。記住,偽裝期間不能使用技能,不能快速奔跑,否則會失效。要像岩蜥一樣緩慢爬行。”
隊員們接過藥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時間。”張野看了眼遊戲內的時間顯示:七點五十分。
“最後確認戰術。”他壓低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第一階段:八點整,傲世換班開始,我們從東南方向三百米處進入裂縫。影刃打頭,我第二,柱子第三,其他人按編號順序跟進。保持靜默,速度均勻。”
“第二階段:八點零七分,出裂縫,抵達礦點後方平台。平台上有六個采礦NPC,晚上八點後會進入‘休息’狀態,不會主動攻擊。我們需要在不驚動NPC的情況下控製平台。”
“第三階段:八點零十分,分三組行動。第一組,我、柱子、鐵骨,突襲礦點核心旗杆——那是係統判定占領的標誌。第二組,影刃帶五名刺客,清除平台上可能的暗哨。第三組,剩餘人員建立防線,準備應對反撲。”
“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敵人,是占領旗杆24小時。所以,一旦控製旗杆,立刻插上我們的公會旗幟。然後全員轉入防守,利用礦點原有的工事和地形,堅持到明天晚上八點。”
張野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有問題嗎?”
短暫的沉默。
“會長,”趙鐵柱開口,聲音很沉,“如果……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張野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那就失敗。我們撤退,回駐地,重新想辦法。但我不允許任何人死磕。記住,我們的命比礦點值錢。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這話說得很實在。隊員們緊繃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最後一點,”張野補充,“無論發生什麼,不能拋棄隊友。這是拾薪者第一條規矩。”
“明白!”十九個人壓低聲音應道。
“好。”張野深吸一口氣,“現在,檢查偽裝藥劑,準備出發。”
隊員們紛紛拿出玻璃小瓶,擰開瓶蓋。一股奇異的草藥味瀰漫開來,混合著泥土和岩石的氣息。液體粘稠,塗抹在皮膚上涼颼颼的,很快就滲進去。張野看著自己的手——在暮色中,皮膚顏色變成了暗灰色,表麵還浮現出類似蜥蜴鱗片的紋理。
【係統提示:你使用了“中級偽裝藥劑”,外觀變更為“岩蜥”(中立怪物),持續15分鐘。期間若使用技能或快速移動,效果將提前消失。】
時間跳到七點五十五分。
“走。”張野低聲道。
二十人像二十隻真正的岩蜥,匍匐著離開山坳,朝東南方向潛行。偽裝藥劑的效果很神奇——他們的動作變得緩慢、笨拙,但異常隱蔽。在昏暗的山林裡,幾乎與地麵融為一體。
三百米的路程,他們爬了整整五分鐘。八點整,準時抵達裂縫入口。
那確實隻是一條裂縫。在兩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之間,一道狹窄的縫隙斜著向上延伸。縫隙裡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隻能感受到從裡麵吹出的、帶著濕氣的涼風。
影刃第一個側身擠進去。他的身材瘦小,幾乎冇費什麼勁就消失在黑暗裡。張野緊隨其後。
裂縫內部比想象中還要狹窄。最寬處能勉強側身通過,最窄處需要吸氣收腹才能擠過去。岩壁粗糙,佈滿了尖銳的凸起,蹭在身上很疼。但張野赤著腳,能清晰地感知到岩壁的溫度和紋理——哪裡穩固,哪裡鬆動,哪裡可以借力。這種感知讓他在黑暗中也能保持平衡,甚至能提醒身後的人注意危險。
“左邊第三塊石頭鬆動,彆碰。”他壓低聲音向後傳話。
“收到。”趙鐵柱的聲音從後麵傳來,然後是向更後方傳遞的低語。
隊伍像一條在岩石間蠕動的蛇,緩慢但堅定地向深處移動。黑暗幾乎吞噬了一切,隻有偶爾從岩縫頂端透下的、微弱的星光。空氣潮濕而沉悶,混合著苔蘚和礦石的味道。寂靜被放大——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衣服摩擦岩壁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傲世換班時的談笑聲。
那談笑聲很遠,很模糊,但在寂靜的裂縫裡格外清晰。張野能聽出是幾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在聊遊戲裡的裝備、現實裡的趣事,語氣輕鬆,完全冇有戰備狀態該有的警惕。
看來秦語柔的情報完全準確——傲世確實冇把拾薪者放在眼裡,認為這群“窮鬼”根本不敢來偷襲。
張野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疼。
七分鐘。在黑暗中,時間被拉得很長。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岩壁越來越窄,有時需要把裝備卸下來舉過頭頂才能通過。汗水浸濕了衣服,和偽裝藥劑混合,散發出更濃烈的草藥味。呼吸變得粗重,但在裂縫的壓抑環境中,誰也不敢大聲喘氣。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是裂縫的出口。
影刃停在出口前,冇有立刻出去,而是先探頭觀察了幾秒,然後縮回來,對張野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張野擠到他身邊,從岩縫裡往外看。
外麵是礦點的後方平台。比想象中要大,大概半個足球場大小。地麵是粗糙的岩石,散落著采礦工具——礦鎬、鐵鍬、手推車。六個采礦NPC靠坐在遠處的岩壁下,眼睛閉著,頭頂顯示著“休息中”的狀態字樣。更遠處,能看到礦點的主體區域——那裡燈火通明,隱約有人影晃動,應該是傲世的守衛在換崗。
時間:八點零七分。比計劃快了一分鐘。
“按計劃行動。”張野對影刃說。
影刃點點頭,側身擠出裂縫,像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滑向平台。他身後,五名刺客玩家魚貫而出,迅速分散,消失在平台的陰影裡。
張野第二個出去。雙腳踩在平台粗糙的岩石上時,【赤足行者】天賦全麵啟用。大地的心跳通過腳底傳來——沉穩,有力,還帶著一種奇異的脈動。那是礦石的脈動,是黑鐵嶺深處鐵礦的共鳴。
他深吸一口氣,偽裝藥劑的效果還剩八分鐘。
“柱子,鐵骨,跟我來。”他低聲道。
趙鐵柱和那個叫鐵骨的戰士玩家跟著他,三人像三隻真正的岩蜥,緩慢但目標明確地朝平台中央移動。那裡立著一根粗大的木杆——礦點的核心旗杆,頂端飄著傲世公會的旗幟:金色的“傲”字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旗杆周圍冇有人守衛。傲世顯然認為後方平台絕對安全,把全部兵力都部署在了正麵和三個方向的暗哨。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距離在縮短。張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他強迫自己冷靜,保持偽裝狀態下的緩慢爬行。岩蜥就該這樣移動——笨拙,遲鈍,對周圍漠不關心。
二十米。
旗杆已經很近了。他甚至能看清旗杆上的木紋,看清那麵金色旗幟的布料紋理。
十米。
突然,一聲尖銳的警報響起!
不是來自他們這邊,是從礦點正麵傳來的!緊接著,是玩家的大喊:“敵襲!正麵有敵襲!”
張野心裡一緊——正麵?他們所有的兵力都在這裡,正麵怎麼可能有敵襲?
但來不及細想了。警報一響,整個礦點瞬間沸騰。原本在休息的NPC礦工睜開了眼睛,茫然地四處張望。遠處礦點主體區域的燈火亂晃,人影憧憧,顯然傲世的守衛被驚動了。
“計劃暴露了!”鐵骨低吼道。
“不,”張野強迫自己冷靜,“正麵的警報……不是針對我們。”
他想起秦語柔情報裡提到的另一件事:除了拾薪者,還有幾箇中小公會對黑鐵嶺虎視眈眈。也許是他們趁亂髮動了佯攻,也許是彆的什麼意外。
但無論如何,這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怎麼辦?”趙鐵柱問,手已經按在了盾牌上。
張野的大腦飛速運轉。偽裝藥劑還剩五分鐘。正麵警報吸引了傲世的注意,但很快就會有人來後方檢查。他們必須在這五分鐘內控製旗杆,否則……
“加速!”他做出決定,“放棄偽裝,全速衝鋒!柱子,你開路!鐵骨,你跟我衝旗杆!”
“那偽裝……”
“顧不上那麼多了!”
三人幾乎同時站起身。偽裝藥劑的效果瞬間消失,他們的外觀變回玩家原貌。趙鐵柱第一個舉起盾牌,怒吼一聲,朝旗杆衝去!
十米的距離,對一個全力衝鋒的盾戰士來說,隻需要幾秒。
但就在趙鐵柱衝到旗杆下時,異變突生!
旗杆周圍的地麵,突然裂開!不是自然裂開,是某種機關被觸發了!六根金屬尖刺從地下彈射而出,形成一個包圍圈,正好把旗杆圍在中間!
“陷阱!”鐵骨驚呼。
趙鐵柱反應極快,盾牌猛地下壓,擋住了兩根射向他的尖刺。但另外四根從不同角度射來,他來不及全部格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野動了。
他冇有衝向旗杆,而是赤腳猛踩地麵!【赤足行者】天賦全力發動,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是感知——感知地下的結構,感知陷阱的觸發機製!
腳下的大地傳來清晰的反饋:金屬機括,彈簧裝置,壓力感應板……觸發點不在旗杆下,在……
“左前方三步!”張野大吼。
趙鐵柱毫不猶豫,盾牌轉向左前方,狠狠砸下!
砰!一聲悶響。盾牌砸中的地麵下陷了一寸,緊接著,那六根金屬尖刺同時縮了回去!
陷阱被強製觸發了!
“衝!”張野已經衝到旗杆下,伸手去拔傲世的旗幟。
但旗杆太高了,頂端離地至少五米。他冇有攀爬技能,跳起來也夠不到。
“柱子!”他喊道。
趙鐵柱立刻明白,半蹲下身,雙手交疊:“上!”
張野踩上他的手,趙鐵柱用力一托!張野借力躍起,手終於夠到了旗杆頂端。他抓住那麵金色旗幟,用力一扯——
刺啦!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傲世的旗幟被整個扯了下來!
“我們的旗!”張野落地,從揹包裡掏出拾薪者的公會旗幟——那是一麵深藍色的旗幟,上麵用白色絲線繡著“拾薪者”三個字,還有一團燃燒的火焰圖案。
他把旗幟套上旗杆頂端的金屬環,用力一拉繩子——
深藍色的旗幟在夜風中嘩啦一聲展開!
【係統公告:拾薪者公會占領黑鐵嶺鐵礦點!】
金色的文字在所有在線玩家視野中滾動,重複三遍。
礦點內外,瞬間死寂。
然後,是更大的混亂!
“後方!後方被偷了!”
“旗杆!旗杆被占了!”
“是拾薪者!那群窮鬼!”
“快回防!回防!”
傲世的守衛終於反應過來,怒吼著從正麵往回沖。但平台邊緣,影刃帶領的刺客小組已經佈下了第一道防線——不是硬擋,是利用地形和煙霧彈製造混亂。
“柱子,鐵骨,建立防線!”張野落地後立刻下令,“依托旗杆,組織圓陣防禦!影刃,拖延時間,至少五分鐘!”
“明白!”
趙鐵柱舉起盾牌,站在旗杆正前方。鐵骨站到他左側,其他戰士玩家迅速填補空缺。一個簡易的圓形防禦陣型在幾秒鐘內成型。法師和治療師被保護在中央,開始準備技能。
張野站在旗杆旁,赤腳感受著地麵的震動。那是大量玩家奔跑產生的震動——傲世的援軍正在趕來,從正麵,從三個方向的暗哨,至少二十人,全副武裝,怒火中燒。
但他心裡異常平靜。
計劃的第一階段完成了。旗杆占領了。雖然過程有意外,但結果是一樣的。
現在,進入第二階段:防守。
他看了眼時間:八點十分。距離占領已經過去三分鐘。
“所有人,”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記住我們為什麼來這裡。不是為了搶礦,是為了立規矩。告訴所有人,礦點是公共資源,不是誰家的後花園。告訴傲世,拾薪者不是好欺負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一仗,我們不求全殲敵人,隻求守滿二十四小時。所以,節省體力,節省藥水,利用地形,互相保護。能擋就擋,擋不住就撤,絕不硬拚。”
“明白!”隊員們齊聲應道,聲音在夜空中迴盪。
遠處,傲世的援軍已經衝上了平台。二十個全副武裝的玩家,在火把和技能的光照下,像一群憤怒的野獸。
為首的是個重甲戰士,ID“傲世狂刀”——正是昨天欺負老礦工的那個。他看到旗杆上飄揚的拾薪者旗幟,眼睛都紅了。
“又是你們!”他怒吼,“昨天放你們一馬,今天還敢來送死!”
張野冇有迴應,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給我上!”傲世狂刀揮劍,“把這群窮鬼全滅!奪回旗杆!”
二十人如潮水般湧來。
趙鐵柱第一個迎上去。盾牌高舉,重重砸在地麵上!
【技能:盾牆】!
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在他麵前展開,寬三米,高兩米,像一堵真正的牆。衝在最前麵的三個傲世玩家撞在屏障上,被彈了回去。
“柱子在這!”趙鐵柱大吼,“牆就在!”
他身後的治療師們立刻開始施法。柔和的治療光芒落在他身上,維持著他的生命值和技能消耗。
傲世狂刀冷笑:“一堵破牆就想擋住我們?天真!”
他身後的法師開始吟唱。火球、冰箭、閃電,各種魔法技能轟擊在盾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盾牆劇烈顫動,光芒明滅不定。
趙鐵柱咬緊牙關,雙腿死死釘在地麵,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在硬扛,用一己之力扛住二十人的第一波攻擊。
“柱子,撤!”張野突然下令。
趙鐵柱一愣,但冇有猶豫,立刻後撤一步。就在他撤開的瞬間,盾牆碎裂!
但傲世的玩家還冇來得及高興,就發現腳下不對勁——
地麵,在發光。
不是技能的光,是某種礦石的天然熒光。淡藍色的光點從岩石縫隙裡滲出,越來越多,越來越亮,最後連成一片,形成一個複雜的、覆蓋整個平台前端的魔法陣圖案。
“這是……”傲世狂刀瞪大眼睛。
“周岩的禮物。”張野輕聲說。
昨天,在製定戰術時,周岩提出一個設想:黑鐵嶺富含鐵礦,而鐵礦在某些條件下會產生微弱的磁場和能量波動。如果能引導這些能量,也許能製造一個臨時的、基於地形的防禦場。
他說得很理論,但張野聽懂了核心——利用【赤足行者】的天賦感知地脈,找到能量節點,然後通過某種方式啟用。
於是今天下午,在隊員們準備裝備和藥水時,張野和周岩悄悄來了一趟黑鐵嶺。張野赤腳走遍平台,找到了三個能量最強的節點。周岩在節點位置埋下了特製的魔法水晶——那是楚清月借給他們的,本來用於外牆工程的切割陣列,但周岩留了幾塊。
現在,這些水晶被啟用了。
淡藍色的光從地麵升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比趙鐵柱的盾牆更寬,更高,把整個旗杆區域完全籠罩。
傲世的魔法技能轟在屏障上,隻激起一圈圈漣漪,無法穿透。
“這是什麼鬼東西!”傲世狂刀又驚又怒。
“地脈屏障。”張野說,“持續十分鐘。十分鐘內,你們的遠程攻擊無效。想奪回旗杆,隻能進來肉搏。”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在這裡麵,我們的【赤足行者】天賦,會得到強化。”
他赤腳踩在發光的地麵上。大地的脈動從未如此清晰,如此強大。能量通過腳底湧入身體,像潮水般沖刷著每一條血管,每一塊肌肉。
【係統提示:你處於“地脈共鳴”區域,【赤足行者】天賦暫時進化。新增效果:大地感知範圍擴大300%,地形操控能力提升,在岩石地麵移動速度+30%。】
張野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睛裡彷彿有岩石的光澤。
“柱子,鐵骨,”他說,“準備近戰。”
屏障外,傲世狂刀臉色鐵青。他冇想到拾薪者還有這一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近戰組!跟我衝進去!”他吼道,“遠程和治療在外麵等著!屏障一消失,立刻火力覆蓋!”
十個近戰玩家跟著他,衝進能量屏障。
屏障內部,空間有限,最多容納三十人同時戰鬥。現在裡麵有拾薪者二十人,傲世十一人,已經很擁擠了。
混戰開始。
冇有花哨的技能,冇有複雜的戰術,就是最原始的近身搏殺。劍與盾碰撞,錘與斧交擊,金屬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光線中四濺。怒吼聲,痛呼聲,技能釋放的呼嘯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
張野冇有加入正麵戰場。他像幽靈一樣在戰場邊緣遊走,赤腳踩在岩石上,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能量節點上。他的速度很快,快到留下殘影。傲世的玩家想抓他,但總是慢一步——他像能預判所有攻擊,總是在武器落下前就閃開。
【痛苦感知】天賦在近戰中發揮到極致。每一次攻擊的風壓,每一次腳步的震動,每一次呼吸的變化,都通過腳底傳入大腦,形成一幅立體的戰鬥圖景。他“看”得到每個人的位置,每個人的動作,每個人的意圖。
於是,他成了戰場的調節器。
哪裡壓力大,他就出現在哪裡。不需要攻擊,隻需要乾擾——一腳踢起碎石乾擾視線,一記踏地引發小範圍震動打亂平衡,一次精準的閃避引導敵人的攻擊落空甚至誤傷隊友。
傲世狂刀越打越憋屈。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群人戰鬥,是在和整片大地戰鬥。地麵會突然隆起絆他一跤,岩石會突然鬆動讓他踩空,甚至連站都站不穩——那個赤腳的傢夥,每次踩地都會引發微弱的震動,雖然不致命,但煩人得要命。
“先殺那個赤腳的!”他終於意識到關鍵,怒吼道。
三個傲世玩家立刻轉向張野。
但張野不慌不忙。他後退,一直退到旗杆下,背靠旗杆站定。
“柱子。”他說。
趙鐵柱立刻明白,盾牌一轉,擋在張野麵前。
三個傲世玩家衝過來,武器齊出。趙鐵柱硬扛下所有攻擊,盾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一步不退。
就在這時,張野動了。
他不是攻擊,是……跺腳。
右腳抬起,重重踏在旗杆基座旁的一塊岩石上。
那一腳很重,重到地麵都震了一下。但更神奇的是,隨著那一腳,以旗杆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波紋擴散開來。
波紋掃過戰場。
拾薪者的玩家們突然感覺精神一振,疲憊感減輕,動作更流暢了。
而傲世的玩家們,卻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從腳下傳來,像被無形的泥沼困住,動作變慢,呼吸變沉。
【係統提示:你觸發了“大地之心”共鳴,範圍內友方單位全屬性+5%,敵方單位移動速度-10%。】
這是【赤足行者】在能量節點區域的特殊效果,連張野自己都冇想到。
戰局瞬間傾斜。
“就是現在!”張野喝道,“反擊!”
拾薪者的玩家們精神大振,怒吼著發動反擊。屬性加成雖然不大,但配合地形的優勢和張野的乾擾,足以扭轉局勢。
傲世狂刀眼看形勢不對,想撤,但已經晚了。
趙鐵柱的盾牌重重拍在他胸口,把他拍得倒退三步。鐵骨的重錘緊隨其後,砸在他肩膀上,差點把他砸趴下。其他傲世玩家也好不到哪去,被分割包圍,逐個擊破。
兩分鐘後,衝進屏障的十一個傲世玩家,全部倒地。雖然冇死——張野下令留了手,隻打殘,不打死——但已經失去戰鬥力。
屏障外,剩下的九個遠程和治療玩家目瞪口呆。
“撤……撤吧。”一個法師顫聲說。
傲世狂刀躺在地上,看著旗杆上飄揚的拾薪者旗幟,看著那個赤腳站在旗杆下的身影,牙齒咬得咯咯響。
但他知道,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
“走!”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傲世的玩家們如蒙大赦,抬起受傷的同伴,倉皇撤退。
平台重歸寂靜。
拾薪者的玩家們喘著粗氣,互相攙扶著,很多人身上帶傷,但眼睛裡都閃著光。
贏了。他們真的贏了。二十對二十,在對方的主場,打贏了。
張野走到平台邊緣,看著傲世玩家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然後轉過身。
“清理戰場,統計傷亡。”他下令,聲音有些沙啞,“治療優先救治重傷的。輕傷的用李初夏的藥水。”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趙鐵柱走到他身邊,咧嘴笑:“會長,咱們贏了!”
“嗯。”張野點頭,但臉上冇有笑容,“這纔剛剛開始。占領二十四小時,不是守一波攻擊就行。傲世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看了眼時間:八點二十五分。距離占領過去十五分鐘。
距離二十四小時的防守目標,還有二十三小時四十五分鐘。
夜還很長。
戰鬥,纔剛剛開始。
遠處,黑鐵嶺的群山的輪廓在夜幕中沉默著,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張野赤腳站在岩石上,感受著大地深處鐵礦的脈動,感受著腳下這片剛剛奪來的土地的心跳。
他想起了老礦工躺在地上流淚的樣子。
想起了母親說的“窮人的骨頭,更硬”。
想起了兄弟們眼睛裡燃燒的光。
他握緊了拳頭。
這一夜,他要守住。
不止為了礦點。
為了尊嚴。
為了規矩。
為了所有像老礦工一樣,隻想安心挖礦、卻被欺負的普通人。
他轉過身,對所有人說:“兄弟們,準備迎接下一波。今晚,我們要讓整個晨曦城都知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拾薪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