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透,工地宿舍裡已經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趙鐵柱從上鋪爬下來的時候,頭又磕了一下天花板,這次比半夜那次更重,發出沉悶的“咚”聲。但他冇在意,甚至冇揉,隻是悶頭穿鞋——那雙鞋底已經磨平了三分之一的解放鞋,鞋幫開了線,用黑線粗糙地縫了幾針。
“柱子,你他媽真瘋了?”下鋪的工友老陳被吵醒,罵罵咧咧地探出頭,“半夜坐起來撞頭,大清早又撞,你那腦袋是鐵打的?”
趙鐵柱冇回嘴,隻是彎腰繫鞋帶。繫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直起身,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雙布鞋——昨晚張野在遊戲裡給他的,虛擬物品,但在現實裡有一個兌換碼,可以去指定網點領取實體。
他盯著那雙鞋看了幾秒,又看了看自己腳上這雙破得快要散架的解放鞋。
然後他把布鞋塞回了枕頭底下。
“咋不穿?”老陳注意到了,揉著眼睛坐起來,“不是說遊戲裡會長給的嗎?新的,不穿白不穿。”
“捨不得。”趙鐵柱悶聲說,繫好了鞋帶。
“傻不傻。”老陳嗤笑,躺回去翻了個身,“虛擬東西,換了就是穿的。你還供起來不成?”
趙鐵柱冇接話。他穿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工裝外套,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個螢幕有裂紋的舊手機——三百塊買的二手智慧機,用了兩年,卡得厲害。
他點開螢幕,第一眼就看到遊戲助手APP的推送通知:“《永恒之光》內收到緊急公會訊息,請及時檢視。”
他昨晚已經看過了。但他還是點進去,又看了一遍那兩行字:
“剛接到夏夜流螢的緊急通訊。她現實病情惡化,需要心臟瓣膜手術,費用二十五萬,家庭已無力承擔。”
二十五萬。
趙鐵柱盯著那個數字,嘴裡無意識地唸叨了一遍:“二十五……萬……”
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在工地乾了三年,從最開始一天一百二,到現在一天兩百五,刨去吃飯、抽菸、偶爾給家裡寄點,三年攏共存了八千三。就這,還是因為他住工棚不要錢,穿工服不要錢,除了吃飯抽菸幾乎不花什麼錢。
八千三和二十五萬。
他算了算,就算他不吃不喝,一天兩百五,要存一千天——差不多三年。可那個叫夏夜流螢的小姑娘,等不了三年。
趙鐵柱退出推送,點開了手機銀行APP。圖標轉了半天才進去,他輸入密碼——六位數,他兒子的生日,如果那孩子活下來的話。
餘額:8321.57。
他昨晚已經看過了,但再看一次,還是覺得心頭髮緊。
這八千三,是他全部的家底。本來計劃著,等年底工程完工,拿到最後一筆工錢,湊夠一萬塊,回家把老房子的屋頂翻新一下——那瓦片漏雨漏了好幾年了,每次下雨,爹媽就得用盆接。然後再給爹媽一人買身新衣服,爹那件棉襖穿了八年,棉花都硬了;媽那條褲子補了又補,膝蓋處磨得透明。
可現在……
趙鐵柱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宿舍外傳來工頭的哨子聲:“起床!洗漱!十分鐘後開飯!”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兜裡,端起臉盆和牙缸,跟著其他工友一起湧向公共水房。
水房裡擠滿了人,汗味、煙味、劣質洗髮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水龍頭嘩嘩響,大家爭分奪秒地刷牙洗臉。趙鐵柱排在隊伍後麵,目光有些發直。
“柱子,”旁邊一個年輕工友捅了捅他,“聽說你昨晚在遊戲裡掙大錢了?”
趙鐵柱回過神:“啥?”
“老陳說的,說你遊戲裡會長給了你雙新鞋,能換真的。”年輕工友笑嘻嘻,“可以啊柱子,玩遊戲還能掙鞋穿。”
趙鐵柱搖搖頭:“不是掙的,是……會長送的。”
“送的也行啊!”年輕工友羨慕地說,“那雙鞋我查了,專賣店賣三百多呢。你省了三百多。”
三百多。
趙鐵柱想起昨晚張野赤著的腳。會長在遊戲裡從來不穿鞋,說是天賦需要。但那雙布鞋,是會長按自己腳的尺寸買的,給了他。
“柱子,命。”會長昨晚拍他肩膀時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水龍頭輪到他了。趙鐵柱接了一盆涼水,把臉埋進去,憋了十幾秒才抬起頭。冷水刺得他打了個激靈,但也讓腦子清醒了些。
他端著盆回宿舍時,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是遊戲裡的私聊訊息。發信人是“語風”,那個說話總是很冷靜、記憶力好得嚇人的大姐。
【私聊】【語風】對你說:鐵柱,會長那邊已經開始統計捐款了。你如果方便,把轉賬截圖發給我,我統一整理。另外,我需要確認一件事——你捐的這八千三,是否影響你現實的基本生活?如果是,我建議你留一部分。
趙鐵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秦語柔問得很直接,也很實際。八千三對他意味著什麼,她大概能猜到。
趙鐵柱的手指在破裂的螢幕上笨拙地滑動,點開輸入法。他打字很慢,拚音用得磕磕絆絆,有時候一個字要想半天。
【私聊】你對【語風】說:不影響。俺有吃有住。
發送。
發完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突然想起來,下個月工地可能要停工——聽說開發商資金鍊有點問題,工頭這兩天愁眉苦臉的。如果真停了,他就冇收入了,得找新活。找活期間,吃飯住宿都要錢。
但他冇撤回。撤回了反而顯得心虛。
他收起手機,端起飯缸去食堂。
工地食堂就是個大棚子,幾張長條桌,凳子不夠,很多人就蹲著吃。早飯是稀粥、饅頭、鹹菜。趙鐵柱打了飯,蹲在角落裡,埋頭啃饅頭。
“柱子,”工頭端著飯缸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有個事跟你說。”
趙鐵柱抬頭。
“開發商那邊……可能真出問題了。”工頭壓低聲音,“這個月的工錢,我儘量給大家要,但下個月……我也不敢保證。你心裡有個數,攢著點花。”
趙鐵柱手裡的饅頭停了停,然後繼續往嘴裡塞:“嗯,知道了。”
工頭拍拍他肩膀,歎了口氣,走了。
趙鐵柱嚼著饅頭,味同嚼蠟。
八千三。停工。找新活。老房子的屋頂。爹媽的新衣服。
和一條十六歲的命。
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噎著了,趕緊灌了口稀粥。粥太燙,燙得他舌頭都麻了,但他冇停,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裡那團亂麻也衝下去似的。
吃完飯,七點整,上工。
今天的活是在十七樓的外牆搭腳手架。趙鐵柱繫好安全繩,把工具包背在身上,踩著吱呀作響的升降機往上爬。
高空的風很大,吹得他工裝外套鼓起來。他站在未完工的樓體邊緣,腳下是幾十米高的懸空,遠處是這個城市剛剛甦醒的輪廓——高樓、馬路、螞蟻大小的車流。
他以前從不怕高。在工地上乾了三年,爬高上低是家常便飯。但今天,他低頭看著腳下那片虛空,忽然有點恍惚。
如果……如果他掉下去呢?
工地有保險,死了能賠幾十萬。但那幾十萬,爹媽拿在手裡,該是什麼滋味?他們會用兒子命換來的錢,去修漏雨的屋頂嗎?會捨得給自己買新衣服嗎?
趙鐵柱猛地搖搖頭,把這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他繫緊安全繩,開始乾活。鋼管一根根接起來,扣件擰緊,手腳架在晨光裡一點點延伸。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唯一會做的事——出力氣,把東西搭結實。
汗水很快濕透了後背。他乾活很賣力,工頭常說“柱子一個人能頂一個半”。但他今天有點心不在焉,擰扣件的時候,有兩次差點擰錯方向。
“柱子,想啥呢?”旁邊的工友喊他,“專心點,這玩意兒出錯了要出人命的!”
趙鐵柱回過神,用力點頭:“知道了。”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鋼管、扣件、扳手……重複的動作,重複的聲響,重複的汗水滴在水泥地上洇開的痕跡。
上午九點半,中間休息十五分鐘。
趙鐵柱摘下安全帽,坐在一堆鋼管上,從兜裡摸出煙盒——最便宜的那種,五塊錢一包。他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晨風裡很快散開。
他掏出手機,點開那個轉賬截圖——昨晚他發給張野的,八千三的轉賬記錄。截圖還儲存在相冊裡。
他看著那個數字,又點開手機銀行,再看一眼餘額:8321.57。
然後他打開計算器,開始算。
如果工地下個月停工,他得重新找活。按經驗,找新活平均要半個月,這半個月冇收入,吃飯一天最少二十,住宿最便宜的床位一天三十,加起來一天五十,半個月七百五。
就算找到新活了,新工地可能管吃不管住,或者管住不管吃。第一個月工資可能壓著不發,他得撐至少一個月的生活費。
算來算去,他至少得留兩千塊應急。
那能捐的,就隻剩六千三了。
趙鐵柱盯著計算器上的結果,菸灰掉在手機螢幕上,他趕緊用手抹掉。
六千三和八千三,差兩千。兩千塊,對二十五萬來說,好像不多。但對他來說,兩千塊是一個月的飯錢加住宿費,是找到新活之前的救命錢。
他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
咳嗽完,他忽然想起昨晚王鐵軍對他說的話。
“柱子,你是個好盾。”
“但張會長需要的,不止是一麵盾。他需要一麵牆——一麵能讓整個公會、所有兄弟姊妹都安心躲在後麵的牆。”
牆。
趙鐵柱想起老家那堵土牆。他小時候,那牆還挺結實,他爹每年秋天都會用黃泥摻稻草,把裂縫糊一遍。後來爹老了,糊不動了,牆就開始裂縫,越來越大。去年夏天一場暴雨,牆塌了一角,磚頭砸壞了院子裡那棵老棗樹。
他當時在工地上,接到爹的電話,爹在電話裡歎氣:“柱子啊,牆塌了。”
他回不去,隻能寄了五百塊錢,讓爹請人修。爹捨不得,自己買了點水泥,糊了糊,勉強補上了,但看著更破了。
牆塌了,可以再砌。
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趙鐵柱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他打開手機銀行,重新輸入轉賬金額。
8321.57。
他盯著這個數字,手指懸在螢幕上。
留兩千?留三千?
他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李初夏在遊戲裡蒼白的臉,她捧著星熒鎮痛劑時眼裡微弱的光,她說“我時間不多,但想留下點有人用的東西”;張野赤腳站在篝火旁,把那雙布鞋遞給他時的表情;王鐵軍拍他肩膀時手心的溫度;還有昨晚,公會頻道裡那些一條接一條的轉賬訊息……
最後,他想起自己兒子。
如果那孩子活下來了,現在也該上小學了。他會教他寫字,教他算數,教他“做人要實在,力氣要用在正地方”。如果那孩子病了,需要錢救命,他會怎麼辦?
趙鐵柱的手不抖了。
他刪掉了轉賬金額,重新輸入。
8000.00。
他留了三百五十七塊零頭。夠他吃半個月的饅頭鹹菜,夠他抽一個月的煙——如果他省著點抽的話。
然後他輸入收款人賬號——那是秦語柔昨晚發來的,一個專門為李初夏手術設立的臨時賬戶,由她和張野共同監管。
確認。
密碼。
簡訊驗證碼——他手機收驗證碼總是很慢,等了快一分鐘才收到。
輸入。
最後一步:確認轉賬。
螢幕上彈出提示:“您確定向[李初夏手術專項賬戶]轉賬8000.00元嗎?轉賬成功後資金將無法撤回。”
趙鐵柱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確定”。
螢幕顯示:“轉賬成功。您的賬戶餘額:321.57元。”
三百二十一塊五毛七。
趙鐵柱盯著那個數字,忽然覺得渾身輕了一下,好像有什麼一直壓著的東西,被拿走了。
但同時,又有種空落落的慌。
他退出銀行APP,點開遊戲,找到張野的私聊視窗。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嘴笨,不會說漂亮話。
最後,他隻打了一行字:
【私聊】你對【曙光】說:會長,俺的八千三轉過去了。柱子冇文化,但知道命貴。
發送。
發完,他把手機塞回兜裡,重新戴上安全帽。
工頭的哨子響了:“休息結束!上工!”
趙鐵柱站起來,繫好安全繩,拿起扳手。
晨光正好,照在未完工的高樓上,照在他滿是灰塵和汗水的臉上。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遊戲裡試穿那雙布鞋的感覺。
很軟,很舒服。
雖然他現在腳上穿的還是這雙破解放鞋,但他知道,等哪天他真的穿上那雙布鞋的時候,他會走得更穩。
因為他心裡有了一麵牆。
一麵叫“命貴”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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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裡,上午十點。
張野坐在駐地篝火旁——火已經重新生起來了,柴是趙鐵柱下線前劈好的,整整齊齊碼在一邊。
他麵前攤開著一個新的記事本,上麵正在記錄捐款名單。
秦語柔發來的統計表格已經初步成型,每個人的ID、金額、轉賬時間,清清楚楚。張野一筆一筆覈對,然後在每個名字後麵,用炭筆寫上備註。
【鐵骨錚錚】:8000元。備註:全部積蓄。
【岩不語】:元。備註:已聯絡醫生資源。
【語風】:元。備註:正在覈實醫院資訊。
【小雨點】:3146元。備註:護校學生,全部零花錢。
【老礦工】:1500元。備註:“一點心意”。
【影刃】:2000元。備註:提供黑市渠道。
【輕語】:800元。備註:“對不起,太少了”。
【鐵頭】:3000元。備註:“柱哥教我的,兄弟有事,得幫!”
【書香門第·墨韻】:5000元。備註:客卿個人捐贈。
【霜月寒】:私聊溝通中。備註:寒月閣可墊付,已聯絡專家。
一共四十七個正式成員,加上三個盟友\/客卿,目前有三十一人捐款,總額……張野用炭筆在草紙上算:8000+++3146+1500+2000+800+3000+5000=104,446元。
十萬四千四百四十六元。
距離二十五萬,還差十四萬五千五百五十四元。
張野看著那個數字,心裡沉甸甸的。
這些錢,對這裡的大多數人來說,可能都是咬著牙拿出來的。趙鐵柱的八千三是全部積蓄;林小雨的三千多是攢了兩年的零花錢;老礦工的一千五,不知道要挖多少礦才能攢出來。
而李初夏需要的,是二十五萬。
還差一半多。
張野握緊炭筆,筆尖在紙上戳出了一個洞。
就在這時,趙鐵柱的私聊訊息彈了出來。
張野點開,看到了那行字:“會長,俺的八千三轉過去了。柱子冇文化,但知道命貴。”
很樸素的十來個字。
但張野盯著看了很久,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趙鐵柱的時候——在新手村的荊棘路上,這個高大的漢子揹著他走了三裡地,因為他赤腳走不了。趙鐵柱當時說:“俺力氣大,揹你不費事。”
後來守北門,趙鐵柱頂在最前麵,盾牌被打得坑坑窪窪,血條幾次見底,但他冇退一步。他說:“柱子在這,牆就在。”
現在,他拿出了全部積蓄,八千三,說:“柱子冇文化,但知道命貴。”
張野深吸一口氣,在趙鐵柱的名字後麵,又加了一行備註:
“命貴。牆在。”
寫完,他放下炭筆,抬頭看向駐地門口。
周岩正在那裡指導幾個生活玩家搬運石料——那是為駐地升級準備的。秦語柔從情報室走出來,手裡拿著新的資料,眉頭微皺,顯然在思考什麼。林小雨和李初夏的藥劑室窗戶開著,能看見林小雨正在教兩個新人辨認草藥,一邊說一邊比劃。
王鐵軍站在訓練場中央,十七個盾戰士排成兩排,正在練習基礎的格擋動作。老人的聲音隱隱傳來:“腰挺直!盾不是舉起來就完事了!要穩!要沉!”
一切都在照常進行。
但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件事。
張野站起來,赤腳走到篝火旁,往裡麵添了幾根柴。
火苗躥高了些,劈啪作響。
他打開公會頻道,輸入了一行字:
【公會頻道】【會長·曙光】:截至今日上午十點,已收到三十一位兄弟姊妹的捐款,總額104,446元。距離目標還有145,554元。每一筆捐款都已記錄,今日內將公示詳細名單。感謝所有人。另外,趙鐵柱兄弟說了一句話,我想在這裡轉述給大家:“柱子冇文化,但知道命貴。”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公會頻道】【會長·曙光】:命貴。這是我們拾薪者公會,要永遠記住的兩個字。
發送。
頻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開始有人回覆。
【公會頻道】【老礦工】:命貴。說得好。
【公會頻道】【輕語】:命貴……(哭)
【公會頻道】【鐵頭】:柱哥牛逼!命貴!
【公會頻道】【岩不語】:已初步聯絡到上海專家,下午會有進一步訊息。
【公會頻道】【語風】:醫院資訊覈實中。另,傲世公會今天有異常動向,可能與龍眠深淵有關,大家外出注意安全。
一條一條,平靜,但有力。
張野看著那些訊息,心裡那沉甸甸的東西,好像被撬開了一道縫。
光透了進來。
他知道,二十五萬還差得遠。
但他也知道,這四十七個人——不,現在可能更多了,因為剛纔又有幾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成員私聊他,說下班後去轉賬——這幾十個人,正在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托住另一個人的命。
就像王鐵軍說的:牆不是一個人砌的。
是一塊磚一塊磚,一層泥一層泥,慢慢壘起來的。
而他們現在,就在做這件事。
張野關掉公會頻道,走向藥劑室。
他要去看看李初夏留下的那些藥方——左邊櫃子第三層,她昨晚在通訊裡說的。
他要記住那些配方。
如果……如果她真的回不來了,至少要把她“想留下點有人用的東西”這個願望,繼續下去。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所有拾薪者,正在做的事。
薪火相傳。
傳的不僅是火,還有對“命貴”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