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過後,穀道裡陷入短暫的死寂。
血刃的先頭部隊倒下了十七人,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碎石地上,血水滲入泥土,染紅了一片。剩下的人慌亂地舉起盾牌,組成防禦陣型,警惕地盯著兩側山崖。
“不要慌!”血刃狂刀騎馬衝進穀道,聲如雷鳴,“弓箭手反擊!法師準備範圍法術!把山崖上那些老鼠給我轟下來!”
命令迅速傳達。
血刃的弓箭手方陣開始還擊。一百張長弓拉成滿月,箭矢如蝗蟲般射向山崖。緊接著,法師們開始吟唱,火球、冰錐、閃電鏈在空中凝聚,帶著毀滅的氣息砸向拾薪者的陣地。
山崖上,王鐵軍大吼:“隱蔽!”
拾薪者的成員們迅速躲到岩石後麵。箭矢叮叮噹噹地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法術在岩壁上炸開,碎石亂飛,有幾個躲閃不及的人被餘波擊中,慘叫著從崖上跌落。
“治療!快治療!”林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帶著幾個治療職業衝到墜崖者身邊,手忙腳亂地施放治癒術。
但血刃的火力太猛了。
三十秒的第一輪齊射,拾薪者就有八人重傷,三人當場陣亡化光。
實力差距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血刃的平均等級高了七級,裝備至少是綠色品質起步,還有不少藍色裝備。而拾薪者這邊,大部分人用的還是白板武器,防禦更是簡陋得可憐。
“教官!這樣下去頂不住!”一個弓箭手滿臉是血地爬過來,“他們的火力太猛了,我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王鐵軍趴在一塊巨石後麵,透過縫隙觀察穀道裡的情況。
血刃的陣型正在調整——重甲戰士在前,弓箭手和法師在後,穩步推進。而穀道中央,張野依然站在那裡,麵對著洶湧而來的敵人,像一塊礁石,迎著驚濤駭浪。
“會長……”王鐵軍咬牙,“所有人聽令!不要硬拚,放他們進來!等他們進到穀道深處,我們再用陷阱!”
這是唯一的辦法。
黑鐵嶺穀道全長大約一裡,入口寬,中間窄,最深處隻有十米寬。王鐵軍提前在那裡佈置了大量的陷阱——陷坑、絆索、釘板、還有從副本裡帶出來的幾張稀有“麻痹藤蔓”種子。
隻要血刃的人進到陷阱區,就能造成大量殺傷。
問題是……在血刃到達陷阱區之前,穀道入口到中段這半裡路,誰來守?
答案是張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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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道中段,張野赤腳站在碎石地上,雙手握劍,呼吸平穩得可怕。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脈能量正在緩緩流動。雖然不如營地那邊濃鬱,但源初之心建立起的連接還在,他能隱約感知到整個穀道的地形結構——哪裡的岩層脆弱,哪裡的地麵鬆動,哪裡是能量流動的節點。
這是他的優勢。
也是唯一的依仗。
“小子,讓開!”血刃狂刀騎馬衝到張野麵前十米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個人擋五百人?你他媽是瘋子還是傻子?”
張野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此路不通。”
“哈哈哈哈!”血刃狂刀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子玩遊戲三年,第一次見到你這麼有種的!報上名來,老子不殺無名之輩!”
“拾薪者,曙光。”
“曙光?那個赤腳戰神?”血刃狂刀挑了挑眉,“原來是你。聽說你帶著一幫泥腿子,在傲世的圍剿下撐了七十七天?有點本事。但今天……到此為止了。”
他舉起雙刃巨斧:“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跪下,求饒,把公會建設令和源初之心交出來,老子可以考慮饒你一命。否則……”
巨斧指向張野:“老子讓你嚐嚐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張野冇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擺出戰鬥姿勢——雙腳前後分立,赤腳穩穩抓地,長劍斜指地麵。這是老獵人教他的山民劍術的起手式,簡單,實用,冇有花哨。
“敬酒不吃吃罰酒!”血刃狂刀臉色一沉,“第一隊,上!殺了他!”
二十名重甲戰士應聲出列,提著盾牌和長劍,向張野包圍過來。
他們是血刃的精英,等級都在33級以上,裝備精良,配合默契。二十個人分成三排,第一排舉盾推進,第二排準備突刺,第三排隨時補位。
完美的圍殺陣型。
山崖上,王鐵軍看得心驚肉跳:“會長!快退!”
但張野冇有退。
他動了。
赤腳在碎石地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不是後退,而是向前衝!
“找死!”第一排的戰士獰笑著舉起盾牌,準備迎接撞擊。
但張野冇有撞向盾牌。
在距離盾牆還有三米時,他赤腳突然向左一滑,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貼著地麵從兩個盾牌之間的縫隙鑽了過去!
“什麼?!”
“攔住他!”
第二排的戰士慌忙刺出長劍,但張野的速度太快了。他像一條遊魚,在劍鋒的縫隙間穿梭,赤腳踩出的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地麵的碎石和凹凸,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赤足行者】天賦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
腳下的每一處地形細節,都清晰地反饋到大腦裡。哪塊石頭可以踩實,哪塊地麵容易打滑,哪個位置適合借力——這些資訊在瞬間被處理,轉化為最合理的移動路線。
三秒。
僅僅三秒,張野穿過了二十人的包圍圈,出現在他們身後。
然後,他回身,揮劍。
不是砍向敵人,而是砍向地麵。
“裂!”
長劍帶著土黃色的光芒,狠狠斬在地麵上。那不是技能,隻是普通的一擊,但在斬中的瞬間,張野將體內殘存的一絲地脈能量灌了進去。
“轟隆——!”
被斬中的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雖然隻有手臂粗細,但深不見底。緊接著,以裂縫為中心,周圍五米範圍內的地麵開始塌陷!
“怎麼回事?!”
“地陷了!”
“快退!快退!”
二十名重甲戰士猝不及防,有八個人掉進了裂縫和塌陷區。他們身上的重甲成了累贅,掙紮著卻爬不出來。剩下的人慌忙後退,陣型大亂。
張野冇有追擊。
他站在塌陷區的邊緣,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剛纔那一劍,消耗了他大半的體力,還強行引動了地脈能量,現在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但他不能倒下。
“就這點本事?”血刃狂刀的臉色陰沉下來,“裝神弄鬼!第二隊、第三隊,一起上!弓箭手壓製山崖!法師準備範圍法術,把那片區域給我轟平!”
這一次,四十人出列。
還有二十名弓箭手調轉方向,箭矢瞄準張野所在的區域。十名法師開始吟唱,火球在空中凝聚,溫度急劇升高。
絕境。
絕對的絕境。
山崖上,月下聽風咬牙:“遠程隊,全力支援會長!不要管消耗,把所有技能都砸出去!”
“可是……”
“執行命令!”
寒月閣的十一人率先開火。月下聽風自己是冰法,他舉起法杖,一口氣釋放了三重冰牆,擋在張野身前。其他法師也拚命施放法術,火球、冰錐、閃電,不要錢似的砸向血刃的陣型。
但血刃的人太多了。
冰牆在箭雨和法術的轟擊下迅速破碎,拾薪者的遠程火力被完全壓製。四十名重甲戰士已經衝到張野麵前二十米處,最前麵的幾個人甚至能看清他們頭盔下猙獰的表情。
張野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劍。
要死了嗎?
也許吧。
但就算死,也要多拉幾個墊背的。
他赤腳踩地,準備發動最後一擊。但就在這時——
“吼——!!!”
一聲震天的怒吼,從穀道入口方向傳來。
那不是玩家的聲音。
是野獸。
是成百上千頭野獸的咆哮!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轉頭看去。
隻見穀道入口處,煙塵滾滾。一群黑壓壓的影子正在狂奔而來——岩狼、鐵鬃野豬、毒牙蜥蜴、甚至還有幾頭體型巨大的山地暴熊!
獸潮!
足足三四百頭野獸組成的獸潮,正瘋狂地衝向穀道!
“怎麼回事?!”血刃狂刀臉色大變,“偵察隊呢?!為什麼冇報告有獸潮?!”
“副、副會長!”一個盜賊連滾爬爬地跑過來,“獸潮是從後山方向來的!像是……像是被什麼驅趕過來的!”
被驅趕?
血刃狂刀猛地看向張野。
張野也愣住了。他也冇想到會有獸潮,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是趙鐵柱。
一定是趙鐵柱的小隊,按照計劃,在血刃的後方驅趕野獸,製造混亂!
好樣的!
張野精神一振,大吼道:“機會!所有人,反擊!”
“反擊——!”
山崖上,王鐵軍第一個跳起來:“重裝隊,隨我衝鋒!遠程隊,自由射擊!治療隊,跟緊!”
“殺——!”
憋屈了半天的拾薪者成員們,如同出閘的猛虎,從山崖上衝下來。而血刃的隊伍,正麵是張野和即將衝鋒的拾薪者,後麵是洶湧的獸潮,陷入了兩麵夾擊的困境。
“穩住!不要亂!”血刃狂刀聲嘶力竭地大吼,“重甲隊轉身,擋住獸潮!弓箭手和法師繼續壓製正麵!快!”
命令下達,但執行起來卻困難重重。
獸潮來得太快了。
三四百頭野獸,雖然等級不高(大多在20-25級),但數量龐大,衝擊力驚人。最前麵的十幾頭岩狼已經撞進了血刃的後陣,鋒利的牙齒撕咬著戰士們的腿甲,慘叫聲此起彼伏。
“啊——!我的腿!”
“滾開!滾開!”
“治療!我需要治療!”
後陣亂成一團。
而正麵,張野已經和衝上來的拾薪者重裝隊彙合。
王鐵軍衝在最前,手裡的盾牌狠狠撞飛一個血刃戰士,回頭吼道:“會長!你怎麼樣?!”
“還死不了。”張野咧嘴一笑,嘴角又滲出血,“教官,按計劃,把他們往陷阱區趕!”
“明白!”王鐵軍轉頭大喊,“全體注意!邊打邊退!引他們進陷阱區!”
“是!”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穀道裡,三方混戰——血刃的部隊被獸潮和拾薪者前後夾擊,陣型完全被打亂。重甲戰士轉身對付野獸,卻被靈活的岩狼和毒牙蜥蜴騷擾得焦頭爛額。弓箭手和法師想支援,但拾薪者的遠程隊在山崖上不斷放冷箭,逼得他們不得不分散注意力。
而拾薪者這邊,雖然人數劣勢,但士氣高昂。王鐵軍指揮著重裝隊,以張野為核心,組成一個錐形陣,在血刃的陣型裡左衝右突,專挑薄弱處下手。
張野赤腳在戰場上穿梭。
他冇有硬拚,而是像一條毒蛇,專門攻擊敵人的腳踝、膝蓋、手腕——這些盔甲保護不到的地方。他的劍法簡單直接,每一擊都衝著關節和肌腱去,不求致命,隻求讓對方失去戰鬥力。
一個血刃戰士揮劍砍來,張野側身避開,赤腳踩在對方的小腿上,用力一踏。
“哢嚓。”
腿骨斷裂的聲音。
戰士慘叫著倒地,張野看都不看,衝向下一個目標。
兩個弓箭手瞄準他,箭矢破空而來。張野就地一滾,箭矢擦著頭皮飛過。他爬起來,赤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炮彈般撞進弓箭手的懷裡,肘擊咽喉,劍刺心窩。
乾淨利落。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張野在戰場上,像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但他不能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每一次揮劍都消耗著所剩無幾的體力。
他感覺到,體內的地脈能量在迅速枯竭。強行引導能量的後遺症開始顯現——內臟像是被火燒,肌肉在抽搐,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旗幟。
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隻要他還站著,拾薪者就不會垮。
“會長!左邊!”王鐵軍的吼聲傳來。
張野下意識地向左翻滾,一柄戰錘擦著身體砸在地上,碎石飛濺。他抬頭,看到一個身高兩米、渾身肌肉虯結的壯漢——血刃狂刀終於親自出手了。
“曙光,你的表演到此為止了。”血刃狂刀獰笑著,雙手握著巨斧,“能在我的隊伍裡殺這麼多人,你夠資格死在我的斧下。”
張野緩緩站起,用劍支撐著身體。
他能感覺到,血刃狂刀的氣息很強——37級狂戰士,裝備至少是藍色品質,還有可能帶著稀有技能。正麵硬拚,自己撐不過三招。
但戰場上,從來不是誰等級高誰就贏。
“教官,”張野輕聲說,“帶人繼續往陷阱區撤。我來拖住他。”
“會長……”
“執行命令。”
王鐵軍咬牙,狠狠點頭,轉身大吼:“全體!撤!”
拾薪者的隊伍開始後撤,邊打邊退,向穀道深處的陷阱區移動。血刃的人想追,但被獸潮和殿後的張野死死拖住。
穀道中段,隻剩下張野和血刃狂刀,以及周圍十幾個血刃的精英。
“想拖住我?就憑你?”血刃狂刀冷笑,“也好,先宰了你,再去收拾那些雜魚。”
他動了。
巨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巨斧帶著呼嘯的風聲,當頭劈下!
張野冇有硬接。
他赤腳一滑,身體向側後方飄退。巨斧砸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溝,碎石如子彈般四射。張野抬手擋開幾塊碎石,手臂被劃出幾道血痕。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血刃狂刀怒吼,巨斧橫掃。
張野矮身,斧刃從頭頂掠過。他趁機前衝,一劍刺向對方的小腹——那裡是板甲的連接處,防禦相對薄弱。
但血刃狂刀戰鬥經驗太豐富了。
他根本不躲,左手一拳轟向張野的麵門,以攻代守!
張野隻能收劍格擋。
“砰!”
拳頭砸在劍身上,巨大的力量傳來。張野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
等級差距太大了。
37級對27級,十級的壓製,加上裝備差距,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就這?”血刃狂刀提著巨斧走過來,“我還以為赤腳戰神有多厲害,原來不過如此。”
張野扶著岩壁站起,抹去嘴角的血。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剛纔那一拳,震傷了內臟,肋骨可能也斷了幾根。
但他還在笑。
“你笑什麼?”血刃狂刀皺眉。
“我笑你蠢。”張野喘著氣說,“你以為……我是靠等級和裝備走到今天的?”
他赤腳踩地,閉上眼睛。
感知。
地脈的流動。
能量的節點。
剛纔的戰鬥中,他一直在暗中調整位置。現在,他腳下的這個點,是整個穀道地脈能量的一個“交彙處”。
就像河流的交彙點,水流湍急。
而地脈能量的交彙處,能量流動也最狂暴。
“裝神弄鬼!”血刃狂刀不耐煩了,巨斧再次舉起,“去死吧!”
他衝過來。
張野睜開眼睛,眼裡閃過一絲決然。
他不再保留,將體內最後的一絲地脈能量,全部灌入腳下!
“地脈·震!”
赤腳重重踩下!
“轟——!!!!!”
這一次的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以張野為中心,方圓五十米範圍內的地麵,如同波浪般起伏!岩壁上的裂縫瘋狂擴大,大塊的岩石崩落!穀道的地麵裂開十幾道縫隙,深不見底!
血刃狂刀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他身後的那些精英更慘,有五六個人直接掉進了裂縫,慘叫聲被淹冇在轟鳴中。
但張野付出的代價更大。
強行引動如此龐大的地脈能量,他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七竅開始滲血,皮膚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像是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他單膝跪地,用劍支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氣。
視線徹底模糊了。
隻能看到血刃狂刀模糊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媽的……”血刃狂刀吐出一口血沫,眼裡滿是瘋狂,“你徹底激怒我了!”
他舉起巨斧,一步一步走過來。
張野想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剛纔那一擊,抽乾了他所有的力量,現在的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
要結束了嗎?
也好。
至少拖住了血刃的主力,給王教官他們爭取了時間。
至少,死得不算窩囊。
張野閉上眼睛,等待著最後的終結。
但斧刃冇有落下。
“砰!”
一聲悶響。
張野睜開眼,看到一個背影擋在了他身前。
那是一個礦工。
穿著簡陋的皮甲,手裡拿著一把礦鎬,頭上還戴著礦燈。他背對著張野,麵對著血刃狂刀,雙腿在發抖,但冇有退。
“不、不準傷害會長!”礦工的聲音在顫抖,但很堅定。
血刃狂刀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哪裡來的雜魚?找死嗎?”
“我、我不是雜魚!”礦工挺直了背,“我是拾薪者礦工隊的王小石!會、會長說過,拾薪者的人,骨頭不能軟!”
“王小石……”張野想起來了,是那個在礦工起義時,第一個站出來的年輕礦工。
“好,有骨氣。”血刃狂刀獰笑,“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巨斧舉起。
王小石閉上了眼睛,但身體依然擋在張野麵前。
千鈞一髮之際——
“柱子在此——!!!”
一聲怒吼,從穀道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身影如炮彈般衝來,狠狠撞在血刃狂刀身上!
是趙鐵柱!
他回來了!
“會長!冇事吧?!”趙鐵柱擋在張野和王小石身前,手裡的盾牌已經破爛不堪,身上滿是血跡,但眼神依然凶狠。
“柱子……”張野想說話,卻咳出一口血。
“會長彆說話!王教官他們已經撤到陷阱區了,現在該我們撤了!”趙鐵柱回頭吼道,“王小石!帶會長走!快!”
“那、那你呢?”
“我斷後!”趙鐵柱咧嘴一笑,“這是老子的專業。”
王小石咬牙,扶起張野:“會長,我們走!”
張野想拒絕,但身體已經動不了了。他被王小石半拖半抱地向穀道深處撤離。
身後,趙鐵柱獨自麵對著血刃狂刀和十幾個圍上來的血刃精英。
“一個人斷後?”血刃狂刀冷笑,“你們拾薪者的人都這麼喜歡送死嗎?”
“送死?”趙鐵柱舉起破爛的盾牌,咧嘴笑了,“老子今天就是要讓你們知道——柱子在這,牆就在!”
他衝向敵人。
盾牌撞飛一個戰士,短劍刺穿一個盜賊的咽喉。斧頭砍在他肩上,鮮血飛濺,他眉頭都不皺一下,反手一劍砍斷對方的胳膊。
一個、兩個、三個……
趙鐵柱像一頭受傷的猛虎,在敵人群中瘋狂廝殺。他的等級隻有25級,裝備更是簡陋,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勁,硬是讓血刃的人一時不敢上前。
“廢物!都是廢物!”血刃狂刀大怒,親自衝上去。
巨斧當頭劈下。
趙鐵柱舉盾格擋。
“哢嚓!”
盾牌徹底碎裂,斧刃砍進肩膀,深可見骨。
趙鐵柱悶哼一聲,卻不退反進,用肩膀夾住斧刃,短劍狠狠刺向血刃狂刀的小腹!
以命換命!
血刃狂刀臉色一變,抽斧後退,但已經晚了。短劍刺穿了板甲的連接處,雖然不深,但也見了血。
“你……”血刃狂刀低頭看著腹部的傷口,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一個25級的垃圾,居然傷了他?
“嘿嘿……”趙鐵柱踉蹌後退,靠著岩壁,咧著嘴笑,“老子的命……值了……”
他的血條已經見底,生命值不足百分之五。
但他還在笑。
“柱子在這……”他輕聲說,“牆……就在……”
然後,化光消失。
他死了。
用生命,為張野和同伴們,爭取了寶貴的三十秒。
三十秒,足夠王小石帶著張野衝進陷阱區,消失在穀道深處。
血刃狂刀看著趙鐵柱消失的地方,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一仗,血刃損失了一百多人,其中大半是死在獸潮和陷阱裡,但真正讓他憤怒的,是拾薪者那股不要命的勁頭。
那個赤腳的小子,那個用礦鎬的礦工,還有這個用命拖時間的盾戰……
這些人,明明等級低、裝備差,明明應該一觸即潰,為什麼能爆發出這樣的戰鬥力?
血刃狂刀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如果不把拾薪者徹底碾碎,以後,他們會成為血刃的心腹大患。
“所有人聽令!”他舉起巨斧,指向穀道深處,“追!一個不留!”
“是!”
血刃的隊伍重新集結,向穀道深處追擊。
而陷阱區裡,王鐵軍已經佈置好了最後的防線。
他看著被王小石攙扶回來的張野,看著張野蒼白的臉和渾身的血跡,眼睛紅了。
“會長……”
“我冇事。”張野勉強站直,看向穀道入口的方向,“柱子呢?”
王鐵軍沉默了。
張野明白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教官,”他說,“按最終計劃執行。”
“可是會長,您的身體……”
“執行命令。”
王鐵軍咬牙,重重點頭:“是!”
他轉身,對著埋伏在陷阱區的一百多人,沉聲說:“所有人準備——這是最後一戰。打完這一仗,活著的,我請喝酒。死了的……老子去複活點接你們!”
冇有迴應。
但每個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陷阱區裡,最後的防線已經布好。陷坑、絆索、釘板、麻痹藤蔓……所有能用的陷阱都用上了。
而在陷阱區後方,還有一道用土石臨時壘起來的矮牆——那是最後的陣地。
張野走到矮牆前,赤腳踩地。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地脈能量已經枯竭,源初之心的連接也變得微弱。
但沒關係。
就算冇有能量,他還有劍。
還有這群願意跟著他赴死的兄弟。
穀道入口,血刃的旗幟再次出現。
這一次,是總攻。
張野舉起劍,聲音嘶啞但清晰:
“拾薪者——”
“在!”
一百多個聲音齊聲迴應。
“今日,我們在此——”
“以身為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