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營地靜得可怕。
冇有篝火,冇有交談,甚至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隻有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壓抑的咳嗽,還有遠處山林裡夜梟的啼叫。
營地裡隻剩下一百二十人。
這是張野最終決定留下的全部戰鬥人員——拾薪者七十八人,寒月閣月下聽風小隊十一人,加上自願留下的礦工護衛隊三十一人。其他人已經在過去的六個小時裡,分三批向西轉移,進入莽莽群山深處。
王鐵軍站在營地西側圍牆的缺口處,藉著月光檢查手中的地圖。這張地圖是他這幾天親自帶人勘測繪製的,上麵標註著營地周邊五裡範圍內每一條小路、每一個山洞、每一處適合埋伏的地形。
“教官。”
趙鐵柱從陰影裡走出來,身上穿著簡陋的皮甲,揹著一麵木盾。他身後跟著七個人——都是拾薪者裡最熟悉山地、擅長潛行和遊擊的好手。這些人有的原本是獵人,有的是采藥人,還有兩個是退伍兵出身。
“都準備好了?”王鐵軍收起地圖。
“嗯。”趙鐵柱點頭,聲音壓得很低,“七個人,每個人都帶了三天的乾糧,箭矢、陷阱材料都備足了。按照會長的吩咐,我們不走大路,從後山繞過去,天亮前能到黑鐵嶺南麵的那片亂石崗。”
王鐵軍看著這八個人,心裡有些發沉。
斷後。
說起來簡單的兩個字,實際上意味著九死一生。血刃公會三千精銳,就算分批行動,先頭部隊也不會少於五百人。八個人要拖住五百人,還要為營地爭取至少兩個小時的轉移時間……
“柱子,”王鐵軍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記住會長的命令:騷擾、拖延、製造混亂。不要硬拚,打完就走,利用地形。”
“我明白。”趙鐵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教官,您放心,我還等著回來看您教新的陣法呢。”
他說得輕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王鐵軍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趙鐵柱手裡:“拿著。”
趙鐵柱打開一看,裡麵是五瓶紅色的藥劑——初級生命恢複藥劑,還有兩瓶藍色的,是王鐵軍自己備用的中級耐力藥劑。
“教官,這……”
“彆廢話。”王鐵軍轉過身去,“活著回來。”
趙鐵柱握緊布包,重重點頭,然後帶著七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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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中央,老樹下。
張野盤膝坐在地上,赤腳貼著地麵,雙眼緊閉。
他在感知。
自從下午把源初之心埋在這棵樹下,他就感覺到整個營地的地脈能量在緩慢彙聚。不是那種狂暴的湧動,而是一種溫和的、持續的滋養——像是乾涸的土地迎來了春雨,每一寸土壤都在悄然變化。
他“看”到地脈能量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像無數條細小的溪流,最終在老樹的根係處彙合,被源初之心吸收、淨化,然後反哺給這片土地。
原本貧瘠的土壤正在變得肥沃。
原本脆弱的地基正在變得穩固。
甚至營地外圍那些匆忙壘起來的土牆,在能量的浸潤下,也開始有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韌性”。
但這還不夠。
張野睜開眼,看向西邊的夜空。
那裡是黑鐵嶺的方向。
按照王鐵軍的偵察,黑鐵嶺是血刃公會從晨曦城方向過來的必經之路。那裡地形險要,兩側是陡峭的山崖,中間隻有一條寬約二十米的穀道,易守難攻。如果在那裡佈防,憑藉地形優勢,一百多人確實有可能擋住數倍於己的敵人。
但前提是……敵人願意在穀道裡和他們硬拚。
血刃不是傻子。
他們的會長血狼,是身經百戰的狂戰士,怎麼可能看不出黑鐵嶺的地形優勢?如果對方選擇分兵,一部分佯攻穀道,主力繞道側翼,那麼拾薪者這一百多人就會被包餃子。
所以,必須讓血刃覺得——黑鐵嶺是最佳選擇,也是唯一選擇。
“會長。”
秦語柔的聲音傳來。
張野轉頭,看到她抱著一疊羊皮紙走過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然清明。
“物資清點完了。”她把羊皮紙遞給張野,“能帶走的都已經打包,分批運走了。帶不走的……按照您的吩咐,能做陷阱的做陷阱,不能做的就毀掉。”
張野接過清單,藉著月光掃了一眼。
糧食還剩三天的量,是留給斷後部隊和阻擊部隊的。
武器方麵,鐵匠鋪把所有庫存的箭矢都留了下來,大約三千支。還有五十把備用的長弓、二十麵木盾、三十柄短劍。
藥品最緊缺,李初夏帶著藥師們趕製了一天,也隻做出了一百二十瓶初級生命藥劑、三十瓶解毒劑。中級藥劑隻有五瓶,是上次副本掉落的,一直冇捨得用。
“夠嗎?”秦語柔輕聲問。
“夠不夠都得打。”張野把清單還給她,“秦姑娘,你也該走了。第二批轉移的隊伍應該還冇走遠,你現在追還來得及。”
秦語柔搖頭:“我不走。”
“為什麼?”張野看著她,“這不是逞強的時候。你是情報官,記憶力好,腦子靈活,但對戰鬥幫助不大。留在這裡太危險。”
“正因為我記憶力好,所以我纔要留下。”秦語柔認真地說,“會長,這一仗無論結果如何,過程、細節、敵人的戰術習慣、我們的應對得失……都需要有人完整記錄下來。這些經驗,對以後的戰鬥很重要。”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月下指揮他們留下的十一人裡,有兩個是寒月閣的書記官,負責記錄戰況。如果拾薪者連個記錄的人都冇有,傳出去會讓人笑話的。”
張野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歎了口氣:“隨你吧。但答應我一件事——開戰後,你待在最後方,不要上前線。記錄可以遠距離做,冇必要冒險。”
“好。”秦語柔點頭。
遠處傳來腳步聲。
王鐵軍和月下聽風一前一後走過來,兩人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色。
“會長,趙鐵柱他們已經出發了。”王鐵軍彙報道,“按照計劃,他們會在天亮前抵達黑鐵嶺南麵的亂石崗,在那裡佈設第一道防線。”
“血刃那邊有訊息嗎?”張野問。
月下聽風接話:“楚會長剛發來密信。血刃已經接下了傲世的委托,開價三十萬金幣,預付一半。他們的先頭部隊五百人,由副會長‘血刃狂刀’帶隊,已經從晨曦城出發。按照行軍速度,明天中午前就能到黑鐵嶺。”
“五百人……”王鐵軍皺眉,“比預計的多了一百。”
“傲世加錢了。”月下聽風說,“淩雲那傢夥把現實裡的一套房賣了,又追加了十萬金幣,要求血刃派出最精銳的部隊,務必……全殲拾薪者。”
全殲。
張野眼神一冷。
“血刃的裝備情況呢?”
“很精良。”月下聽風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情報,“五百人裡,有兩百重甲戰士,一百弓箭手,一百法師,五十牧師,還有五十盜賊負責偵查。平均等級32級,比我們高了整整七級。而且他們帶了三台攻城弩——那是血刃的招牌,射程五百米,能穿透兩寸厚的鋼板。”
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
等級壓製、裝備壓製、人數壓製,現在連攻城器械都有了。
這場仗,怎麼看都是必輸之局。
“會長,”王鐵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要不……我們也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等進了深山,血刃想找我們也難。”
張野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赤腳踩在土地上,感受著從地底傳來的、源初之心引導的脈動。
然後,他看向營地裡的那一百多人。
他們正在做最後的準備——檢查武器、整理行裝、互相幫忙繫緊皮甲的帶子。冇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裡都透著決然。
這些人裡,有跟著他從山村出來的礦工,有在礦洞裡並肩作戰過的兄弟,有慕名而來投奔的散人玩家,還有月下聽風這樣明知必死卻依然留下的盟友。
他們信任他。
把命交給了他。
如果他帶著他們逃跑,或許能活下來,但拾薪者這三個字,就真的成了笑話——一個隻會躲藏、不敢亮劍的公會,有什麼資格談“薪火”,談“傳承”?
“教官,”張野緩緩開口,“你還記得我們成立公會那天,我定的第一條規矩嗎?”
王鐵軍一愣:“不搶散人資源?”
“那是第二條。”張野說,“第一條是:拾薪者可以窮,可以弱,可以死,但骨頭不能軟。”
他轉過身,看著王鐵軍和月下聽風:“七十七天,我們躲夠了。從被傲世圍剿開始,我們就一直在躲——躲進山裡,躲進礦洞,躲進一個個秘密據點。我們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因為那時候我們弱,我們冇得選。”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們拿到了首通,拿到了建設令,有了正式的公會身份。我們身後有三百多個相信我們的人,有寒月閣這樣的盟友,有書香門第這樣的朋友。”
“如果我們現在再躲,那些跟著我們轉移的老人孩子怎麼看?那些在論壇上為我們說話的散人玩家怎麼看?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敵人又怎麼看?”
王鐵軍沉默了。
月下聽風卻眼睛一亮:“會長的意思是……”
“打。”張野斬釘截鐵,“就在黑鐵嶺,打一場正麵阻擊戰。讓血刃知道,讓傲世知道,讓全服所有公會都知道——拾薪者,不是他們想捏就捏的軟柿子!”
他走到老樹下,赤腳重重踩在地上。
“這一仗,我們不求贏,隻求打出尊嚴。要讓血刃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要讓所有人看到,就算實力懸殊,拾薪者也敢亮劍!”
“而且……”張野看向西方,那裡是黑鐵嶺的方向,“誰說我們一定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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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營地開始最後的人員集結。
一百二十人,分成三個方陣站在空地上。
最前麵的是重裝隊,三十人,全部是戰士職業,手持盾牌和單手武器。領隊的是王鐵軍,他換上了一身從副本裡掉落的藍色品質板甲,雖然有幾處破損還冇來得及修補,但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中間是遠程隊,五十人,包括弓箭手和法師。這部分人由月下聽風統一指揮——他是寒月閣的副本指揮,擅長統籌和時機把握,最適合指揮遠程火力。
最後是輔助隊,四十人,包括治療、盜賊、以及秦語柔這樣的非戰鬥人員。治療由林小雨負責,盜賊負責偵查和陷阱佈置,秦語柔則帶著兩個書記官,準備記錄整個戰鬥過程。
張野站在隊伍最前方,赤腳,破衣,揹著一把從副本裡拿到的綠色品質長劍——這已經是他現在最好的武器了。
他掃視著這一百二十張臉。
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緊張的,有興奮的;有視死如歸的,也有眼神閃爍的。
“出發前,我有幾句話要說。”張野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裡傳得很遠,“第一,這一仗,很可能會死。血刃五百精銳,等級比我們高,裝備比我們好,還有攻城弩。我們中的很多人,可能今天就會掉級、掉裝備,甚至……再也上不了線。”
一些人臉色白了。
“第二,這一仗,我們可以不打。隻要現在轉身,向西追轉移的隊伍,進了深山,血刃就找不到我們。我們可以活下去,繼續發展,等變強了再回來報仇。”
有人開始動搖了。
“但是——”張野提高聲音,“如果今天跑了,拾薪者這三個字,就廢了。以後所有人提起我們,都會說:哦,就是那個被血刃嚇跑的公會。以後再有生活玩家被欺負,他們不會來找我們求助,因為知道我們靠不住。以後再有盟友遇到困難,他們不會指望我們支援,因為知道我們隻會自保。”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七十七天的躲藏,已經夠了。今天,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拾薪者,有骨頭!”
“有人可能會問:會長,憑什麼?我們憑什麼跟血刃打?我們人少、級低、裝備差,怎麼打?”
張野舉起左手,赤腳重重踩地:“憑這個!”
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我腳下的這片土地,是我們的營地,是我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家。”張野的聲音裡帶著某種奇異的共鳴,“這裡的每一寸土,都浸著我們的汗水。這裡的每一棵樹,都是我們親手栽下的。這裡的每一座房子,都是我們熬夜蓋起來的。”
“血刃踏進這裡,就是踏進我們的家。”
“而我們,”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是守護家園的戰士!”
沉默。
然後,不知道誰第一個喊出來:“守護家園!”
“守護家園!”
“守護家園!”
聲音從零星到整齊,從微弱到響亮,最終彙聚成震天的呐喊。
一百二十人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迴盪,驚起一片飛鳥。
張野看著這一幕,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野,咱們山裡人,窮可以,骨頭不能軟。”
他想起老獵人教他的第一課:“腳踩大地,心就有根。”
他想起第一次踏上荊棘路時,那種鑽心的疼痛,和疼痛之後湧起的、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是啊。
腳踩大地,心就有根。
有根的人,纔不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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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隊伍出發。
冇有火把,冇有喧嘩,一百二十人排成一條長龍,在月光和星光的指引下,悄無聲息地向黑鐵嶺進發。
張野走在最前麵,赤腳踩在冰涼的山路上。腳下的觸感清晰而真實——石子的尖銳、泥土的濕潤、草葉的柔軟,每一處細節都通過【赤足行者】天賦反饋到大腦裡,形成一幅立體的地形圖。
他“看”到前方三裡處有一條小溪,溪水很淺,可以涉水而過。
他“看”到左前方兩裡外有一片鬆林,林子裡有野狼群在活動,需要繞開。
他“看”到右前方五裡,就是黑鐵嶺的穀道入口,兩側山崖陡峭,岩壁上佈滿了風化的裂縫。
這就是他的優勢。
在【赤足行者】的感知下,整片山林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觸角。血刃的五百人或許等級高、裝備好,但他們不熟悉這片土地。
而張野,是從山裡長大的孩子。
山,是他的主場。
隊伍行進了一個小時,天色開始矇矇亮。
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那是趙鐵柱小隊約定的信號,表示他們已經抵達預定位置,開始佈設陷阱。
張野抬手,隊伍停下。
“原地休息十分鐘。”他下令,“檢查裝備,補充水分。十分鐘後,我們進入陣地。”
人們散開,找地方坐下,掏出水袋小口喝著。冇有人說話,氣氛緊張而凝重。
月下聽風走到張野身邊,遞過來一個水袋:“會長,喝點水吧。”
張野接過,灌了一大口。水很涼,順著喉嚨流下去,讓頭腦清醒了不少。
“緊張嗎?”月下聽風問。
“有點。”張野如實說,“畢竟……五百對一百二,差距太大了。”
“我也緊張。”月下聽風笑了笑,“在寒月閣,我指揮的都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團隊。像這樣以弱對強的野戰,還是第一次。”
他頓了頓,看向張野:“但不知道為什麼,跟在會長身邊,總覺得……能贏。”
“為什麼?”
“因為會長你從不按常理出牌。”月下聽風說,“傲世圍剿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你們完了,結果你們硬是撐了七十七天。哀嚎洞穴開荒,所有人都覺得首通肯定是傲世或者我們寒月閣的,結果你們第一個打穿了。這次……說不定也能創造奇蹟。”
張野搖頭:“這不是奇蹟,是拚命。”
“有時候,拚命就是最大的奇蹟。”月下聽風認真地說,“楚會長讓我轉告你一句話:這一仗無論結果如何,寒月閣永遠都是拾薪者的盟友。如果……如果你們真的敗了,寒月閣會接過你們的旗幟,繼續和傲世、和血刃鬥下去。”
張野心裡一暖。
“替我謝謝楚會長。”他說,“但這一仗,我們不會敗。”
休息時間結束。
隊伍再次出發,這一次速度更快。十分鐘後,黑鐵嶺的穀道入口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條天然的險道,兩側山崖高聳,岩壁近乎垂直,中間隻有一條寬約二十米的通道。通道的地麵上鋪滿了碎石和沙土,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王鐵軍已經開始指揮佈防。
重裝隊在穀道最窄處列陣,三十麵盾牌組成一道簡陋的防線。盾牌後麵,遠程隊分成兩排,弓箭手在前,法師在後,各自尋找掩體。
輔助隊則在後方忙碌——林小雨帶著治療們搭建臨時醫療點,盜賊們在通道兩側埋設陷阱,秦語柔找了一塊高地,鋪開羊皮紙開始做記錄前的準備。
張野走到穀道中央,赤腳踩在碎石上。
他閉上眼睛,赤足感知。
腳下的地層結構清晰浮現——表層是鬆散的碎石和沙土,往下三米是堅硬的岩石層,再往下……是地脈。
他能感覺到,地脈能量正在緩慢流動,從營地方向延伸過來,像一條地下的河流,最終彙入黑鐵嶺深處。
而源初之心,就是這條河流的“水泵”,在營地那邊持續地抽取、淨化、反哺能量。
如果……
張野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他能引導這條地脈能量,在黑鐵嶺這裡製造一次……“地震”呢?
不需要太強,哪怕隻是讓地麵震動幾秒,打亂血刃的陣型,也能為阻擊爭取寶貴的時間。
但怎麼做?
【赤足行者】天賦讓他能感知地脈,但並冇有操控地脈的能力。源初之心倒是有這個潛力,可那東西埋在營地老樹下,距離這裡五裡多,太遠了。
除非……
張野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赤腳。
除非,他自己成為“橋梁”。
把營地的地脈能量,通過自己的身體,引導到黑鐵嶺來。
但這太危險了。
地脈能量是狂暴的、原始的,就像山洪,就像岩漿。以他現在的等級和體質,貿然引導這麼龐大的能量,最大的可能是……被能量撐爆,直接炸成碎片。
可如果不這麼做,這一仗的勝算,不到一成。
張野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走到王鐵軍身邊:“教官,佈防完成後,讓所有人退到穀道兩側的山崖上去。”
“什麼?”王鐵軍一愣,“退到山崖上?那穀道誰守?”
“我守。”張野說。
“你一個人?!”王鐵軍瞪大了眼睛,“會長,這可不是開玩笑!血刃五百人,你一個人怎麼守?”
“我有辦法。”張野冇有解釋,“按我說的做。記住,冇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要下到穀道裡來。”
王鐵軍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張野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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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陽光灑滿黑鐵嶺。
穀道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岩縫的呼嘯聲。
拾薪者的一百二十人全部撤到了兩側山崖上,利用岩石和灌木叢隱蔽起來。穀道中央,隻剩下張野一個人。
他盤膝坐在碎石地上,赤腳貼地,雙眼緊閉。
他在嘗試。
嘗試感知營地那邊的源初之心,嘗試把自己作為“導線”,引導地脈能量。
起初毫無頭緒。
源初之心距離太遠,他隻能模糊地感覺到那股能量的存在,卻無法建立連接。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看東西,能看到輪廓,但看不清細節。
張野冇有放棄。
他回想起老獵人教他的那些關於“大地呼吸”的說法,回想起在荊棘路上覺醒天賦時的那種感覺,回想起每一次赤腳踩地時,大地傳來的脈動。
大地是有生命的。
它呼吸,它脈動,它沉睡,它甦醒。
而【赤足行者】,就是能聽見大地呼吸的人。
張野調整呼吸,讓自己進入一種空靈的狀態。他不再刻意去“尋找”源初之心,而是讓自己融入這片土地,成為土地的一部分。
慢慢地,他“聽”到了。
聽到地底深處,能量流動的潺潺水聲。
聽到岩石層中,晶體生長的細微劈啪聲。
聽到土壤裡,根係伸展的沙沙聲。
還有……遠處,營地老樹下,那顆源初之心有節奏的、溫暖的搏動聲。
咚。
咚。
咚。
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緩慢而有力地跳動。
張野的意識順著地脈延伸過去,像一條細小的根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顆“心臟”。
近了。
更近了。
終於,他的意識觸碰到了一股溫暖而磅礴的能量。
就是現在!
張野猛地睜開眼睛,赤腳重重踩地!
“來!”
他低吼一聲,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股能量向自己這邊拉扯。
下一刻,異變陡生。
整個黑鐵嶺,劇烈地震動起來!
不是那種地動山搖的恐怖地震,而是一種有節奏的、持續的震動。地麵上的碎石開始跳動,岩壁上的沙土簌簌落下,穀道兩側的山崖發出低沉的轟鳴。
山崖上,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弓箭手結結巴巴地問。
王鐵軍死死盯著穀道中央的張野,眼裡滿是震撼。
他看到了。
看到張野的赤腳,正在發光。
不是那種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種溫和的、土黃色的光暈,從腳底蔓延開來,像水波一樣擴散到整個穀道。
而張野的表情……很痛苦。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全身都在顫抖。裸露的皮膚下,能看到血管在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奔流。
他在硬撐。
王鐵軍瞬間明白了——這場地震,是會長用某種方法弄出來的!而代價,就是會長自己的身體!
“治療準備!”王鐵軍低吼道,“一旦戰鬥結束,第一時間衝下去救會長!”
“是!”
震動持續了十秒,然後緩緩平息。
穀道裡,張野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赤腳上的光芒也已經黯淡下去。
但他做到了。
他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這片土地,已經和營地的地脈能量建立了連接。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從現在開始,黑鐵嶺,就是他的主場。
張野抹去嘴角的血,緩緩站起,赤腳踩在還在微微震動的土地上。
他抬頭看向穀道入口的方向。
那裡,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了第一麵旗幟。
血紅色的旗幟上,繡著一把滴血的刀。
血刃公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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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血刃的先頭部隊抵達黑鐵嶺穀道入口。
五百人整齊列隊,裝備精良,殺氣騰騰。
隊伍最前方,一個身穿暗紅色重甲、手持雙刃巨斧的壯漢勒住韁繩——他就是血刃的副會長,“血刃狂刀”,37級狂戰士,以嗜血和殘暴著稱。
“報告副會長!”一個盜賊從前方跑回來,“穀道裡……隻有一個人。”
“一個人?”血刃狂刀皺眉,“什麼情況?”
“一個赤腳的年輕人,穿著破衣服,揹著一把綠劍,坐在穀道中央。”盜賊說,“兩側山崖上……好像有埋伏,但看不清具體人數。”
血刃狂刀眯起眼睛,看向穀道深處。
果然,在穀道最窄的地方,一個身影孤零零地坐在那裡,背對著他們。
“有意思。”血刃狂刀咧嘴笑了,“這是在唱空城計?還是真有埋伏?”
旁邊一個法師打扮的中年人開口:“副會長,小心有詐。拾薪者雖然人少,但能在傲世的圍剿下撐七十七天,肯定有點本事。而且楚清月的情報顯示,他們和寒月閣結盟了,說不定山崖上就有寒月閣的伏兵。”
“寒月閣?”血刃狂刀不屑地哼了一聲,“楚清月那娘們敢公開插手,連她一起打。我們血刃收了錢,就辦事。管他是拾薪者還是寒月閣,擋路的,統統砍了!”
他舉起巨斧:“第一隊,前進!探路!”
一百名重甲戰士出列,排成緊密的陣型,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進穀道。
穀道裡,張野依然坐著,一動不動。
直到那一百人走到距離他五十米的地方,他才緩緩站起,轉身。
赤腳,破衣,蒼白的臉,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此路不通。”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穀道裡,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領隊的重甲戰士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小子,你瘋了吧?一個人想擋我們五百人?知道我們是誰嗎?血刃公會!識相的趕緊滾開,老子心情好,說不定留你一條全屍!”
張野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赤腳,然後,重重踩下。
“轟——!”
整個穀道,再次震動!
這一次的震動比之前更劇烈,地麵的碎石瘋狂跳動,兩側山崖上,大塊的岩石開始鬆動、滾落!
“怎麼回事?!”
“地震了?!”
“穩住!穩住陣型!”
血刃的隊伍頓時亂成一團。
而就在這混亂中,山崖上,王鐵軍揮手下令:“放箭!”
“嗖嗖嗖——!”
五十支箭矢如雨點般落下,精準地射向那些失去平衡的重甲戰士。雖然大部分被盔甲彈開,但還是有十幾支箭找到了盔甲的縫隙,射穿了關節、脖頸等薄弱處。
慘叫聲響起。
第一波攻擊,血刃先頭部隊,傷亡十七人。
血刃狂刀在穀道入口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紅了。
“媽的!果然有埋伏!全體都有——進攻!給我踏平這片山穀!”
“殺——!”
剩下的四百人,如同紅色的潮水,湧進穀道。
而穀道中央,張野赤腳站立,雙手握劍,麵對著洶湧而來的敵人。
他的身後,山崖上,一百二十個聲音齊聲呐喊:
“拾薪者——!”
“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