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透,秘密據點三的岩洞裡已經擠滿了人。
昨夜又陸續有六批礦工小隊,合計二百八十七人,在拾薪者接應隊的引導下,穿過傲世的封鎖線,抵達這裡。加上昨天第一批的一百二十三人,岩洞及周邊臨時搭建的窩棚裡,已經容納了超過四百名礦工及其家屬。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草藥味、泥土味,還有疲憊卻亢奮的人聲。李初夏和林小雨的醫療點前排起了長隊——長期營養不良和惡劣工作環境讓大多數礦工都有傷病,斷指、肺病、腰腿勞損、傷口感染……兩個女孩忙得幾乎腳不沾地,林小雨的護士服袖口已經沾滿了血和藥漬。
周岩帶著幾個懂工程的礦工,正在瘋狂擴建據點。他們在岩洞側壁開鑿新的巷道,用原木支撐頂板,挖掘通風口。叮叮噹噹的鑿擊聲從清晨持續到深夜。
秦語柔的情報點成了最繁忙的地方。不斷有新的礦工抵達,帶來礦區的最新訊息:傲世在暴怒中再次調兵,晨曦城方向的援軍已經抵達,總兵力超過五百人;他們封鎖了所有通往迷霧穀的道路,設下層層關卡;礦工營地裡,膽敢談論“拾薪者”或“北坡”的人,會被當場拖走,生死不明。
“但他們擋不住。”一個剛到的中年礦工,臉上帶著新鮮的鞭痕,啞著嗓子說,“人心裡那團火,一旦點著了,就撲不滅了。我走的時候,營地裡至少還有三百多人等著機會。他們不敢明說,但眼睛裡的東西……藏不住。”
張野赤腳站在岩洞高處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俯視著下方擁擠卻有序的人群。他的腳底貼著冰涼的岩麵,【赤足行者】的感知以他為中心擴散開去——四百多人的呼吸、心跳、低聲交談,混合成一種沉悶而有力的脈動,像一頭正在甦醒的巨獸。
但這頭巨獸還很脆弱。大多數人麵黃肌瘦,裝備隻有一把破鎬或一柄舊鏟。他們眼中雖有希望,但更多的是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懼。
“會長。”王鐵軍爬上岩石,老兵臉上帶著罕見的憂慮,“食物隻夠撐三天了。水也緊張,這麼多人,每天光喝水就是個問題。”
張野點點頭,冇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岩洞角落——那裡,山石正帶著小礦石,幫李初夏分揀草藥。老礦工的動作很慢,但很仔細,每一株草藥都擺得整整齊齊。小礦石的左手還固定著夾板,但右手已經能幫忙搗藥了。
“鐵骨呢?”張野問。
“在訓練場。”王鐵軍說,“帶著三十幾個年輕礦工,練最基本的隊形和格擋。但時間太短了,真打起來……”
“能練一點是一點。”張野打斷他,“教官,你負責統籌防禦。把鐵衛隊和所有有戰鬥經驗的礦工混編,分成四個小隊,每個小隊五十人,輪流警戒和訓練。”
“是。”
“秦語柔!”張野朝下方喊。
情報組長抬起頭,快步走過來。
“傲世的主力動向?”
“最新情報,”秦語柔攤開地圖,“他們分兵三路。第一路一百五十人,由血爪率領,已經抵達北坡,封鎖了我們昨天接應的那條路線。第二路兩百人,正在清理通往死亡泥沼的小路,顯然想堵住我們的退路。第三路一百五十人,在礦區外圍清剿‘可疑分子’,實際是在殺雞儆猴。”
她頓了頓,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新標記的位置:“還有一支五十人的機動隊,正在朝我們這個方向偵察前進。預計今天中午就會抵達迷霧穀外圍。”
張野盯著地圖。三路合圍,總兵力五百五十人。而他們這邊,能稱得上戰鬥力的,隻有鐵衛隊殘存的九人,加上王虎帶回來的接應隊十人,再加上鐵骨臨時訓練的三十幾個礦工——總共不到六十人。
六十對五百五。
接近十倍的差距。
“他們不會直接強攻。”張野緩緩說,“這裡地形複雜,強攻代價太大。他們會選擇更毒辣的辦法——圍困。切斷我們的補給線,等我們餓得冇力氣了,再像抓兔子一樣輕鬆收拾。”
他抬起頭,看向王鐵軍:“教官,如果被圍困,我們最多能撐多久?”
王鐵軍沉默片刻,吐出三個字:“七天。”
“七天……”張野重複了一遍,然後搖頭,“太長了。傲世不會給我們七天時間。三天,最多三天,他們就會試探性進攻,摸清我們的虛實。”
他赤腳從岩石上跳下,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死亡泥沼的方向:“這條路不能斷。我們需要從那裡獲取補給——水、食物、草藥。周岩!”
工程師從擴建設計中抬起頭。
“死亡泥沼的安全路線,能拓寬嗎?讓更多人快速通過?”
周岩推了推眼鏡,快速計算:“可以,但需要時間。至少兩天,還要五十個人手。”
“給你三十個。”張野說,“今天之內,拓寬到能兩人並行。明天,要能過小型板車。”
“明白。”
“秦語柔,”張野又轉向情報組長,“我需要你聯絡書香門第的墨韻會長。不是求援,是交易——我們用銀礦情報,換糧食和藥品。問她敢不敢接。”
秦語柔眼睛一亮:“銀礦的情報……確實夠分量。但墨韻會長一向中立,她會不會……”
“告訴她,”張野說,“這不是選邊站隊。這是生意。我們給她一條能讓書香門第未來三年不缺稀有礦材的財路,她給我們救命的糧食。如果她不敢,就算了。”
“我這就去辦。”
“等等。”張野叫住她,“還有一件事——放訊息出去,給礦區裡還在觀望的礦工。就說……”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拾薪者在迷霧穀開辟了第二個礦點,儲量是後山的十倍。所有想來的礦工,三天內,還能享受5%稅的待遇。三天後,稅率恢複到正常的10%。”
秦語柔愣住了:“會長,我們哪有第二個礦點……”
“現在冇有。”張野說,“但等這四百多個礦工活下來,就有了。人是最寶貴的礦。有了人,山裡的石頭都能變成金子。”
他看向洞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我們要讓傲世知道——他們殺得死礦工,但殺不絕想活著的人。他們堵得住一條路,但堵不住所有人心裡的路。”
---
上午十點,傲世的機動隊抵達迷霧穀外圍。
這支五十人的隊伍裝備精良,全員綠色品質以上的皮甲和武器,隊長是個ID“獵犬”的弓箭手,以追蹤和偵察能力著稱。他們停在穀口一片高地上,獵犬舉起單筒望遠鏡,觀察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岩洞入口。
“人不少。”他放下望遠鏡,對副手說,“看炊煙,至少有三四百人。但防禦工事很簡陋,隻有一些木柵欄和陷阱。”
“要進攻嗎?”副手問。
獵犬搖頭:“會長說了,先偵察,摸清虛實。咱們就五十個人,強攻占不到便宜。”
他想了想,下令:“第一、第二小隊,左右散開,偵察周邊地形和可能的撤退路線。第三小隊,跟我向前推進到五百米處,建立前哨。記住,不要接戰,一有動靜立刻撤回。”
命令傳達下去,隊伍迅速分散。
獵犬帶著第三小隊二十人,悄無聲息地朝岩洞方向摸進。他們都是老手,腳步極輕,利用樹木和岩石的掩護,像一群潛行的狼。
但他們不知道,從他們進入迷霧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看見”了。
岩洞裡,張野閉著眼睛,赤腳踩在一塊裸露的基岩上。他的感知像水波一樣擴散,覆蓋著洞口周圍八百米的範圍——這是他在極度專注下能達到的極限。
他“看”到了那五十個光點,像五十隻螢火蟲,分散,聚合,緩緩移動。他“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呼吸聲,還有壓低了的交談聲。
“左側十人,距離六百米,正在朝東側山坡移動。”
“右側十二人,距離五百五十米,朝西側溪穀去。”
“正麵二十人,距離七百米,停在……那塊鷹嘴岩下麵了。”
張野睜開眼睛,對身邊的趙鐵柱說:“告訴王鐵軍教官,按第一套方案。放他們進來,到三百米處再打。”
“是!”
趙鐵柱快步離去。張野重新閉上眼睛,繼續監控。
獵犬的小隊推進到五百米處,停在一片亂石堆後。從這裡,已經能清晰看到岩洞入口的情況——木柵欄後,隻有零星幾個守衛在巡邏,看起來很鬆懈。
“太安靜了。”獵犬皺眉,“不對勁。”
“隊長,要不要放幾箭試探一下?”一個隊員問。
獵犬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可以。瞄準柵欄後的守衛,射一箭就跑。”
弓箭手搭箭,拉弓,瞄準——
但就在箭矢即將離弦的瞬間,異變突生!
地麵突然塌陷!
不是自然塌陷,是精心佈置的陷阱——表麵覆蓋著浮土和枯葉,下麵是用木棍勉強支撐的深坑。獵犬小隊的二十個人,有八個猝不及防掉了下去!
坑底插著削尖的木樁,掉下去的人發出淒厲的慘叫。
“有埋伏!撤!”獵犬大吼。
但已經晚了。
兩側山坡上,突然站起幾十個人影——不是拾薪者的鐵衛隊,是礦工!他們手裡冇有像樣的武器,隻有石頭、木棍、削尖的竹竿。但他們人多,從三個方向湧下來,像一片憤怒的潮水。
“殺——!”
吼聲震天。
獵犬拔劍砍翻一個撲上來的礦工,但更多的礦工湧了上來。他們不怕死,或者說,他們已經習慣了麵對死亡——在礦洞裡塌方會死,完不成基本量會死,現在為了活路,死又算什麼?
一個礦工撲到獵犬身上,用牙齒咬他的脖子。獵犬反手一劍刺穿那人的胸膛,但又有兩個人抱住了他的腿……
戰鬥隻持續了五分鐘。
獵犬小隊的二十個人,被四百多個瘋狂的礦工淹冇。他們殺死了至少三十個礦工,但最終全部戰死——不是被武器殺死,是被石頭砸死,被木棍捅死,被活活用牙齒咬死。
當最後一個傲世護衛倒下時,礦工們氣喘籲籲地站在屍體堆裡,看著彼此滿身的血,看著手裡簡陋的“武器”,突然意識到——他們贏了。
他們這些被欺壓了半輩子、以為這輩子隻能跪著活的人,竟然打贏了一場仗。
“我們……贏了?”一個年輕礦工喃喃道,手裡的石頭啪嗒掉在地上。
“贏了!”鐵骨從人群中走出來,臉上濺滿敵人的血,但眼睛亮得嚇人,“看到冇有?!他們也是人!捱了石頭也會死!捱了棍子也會倒!”
他舉起手裡的短刀——那是從死去的傲世護衛手裡搶來的,刀身還在滴血:
“從今天起,咱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礦工!”
“咱們是——”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吼道:
“拾薪者的兵!”
短暫的沉默後,吼聲再次爆發:
“拾薪者!”
“拾薪者!”
“拾薪者——!”
聲浪在迷霧穀中迴盪,驚起了林中的飛鳥。
岩洞裡,張野赤腳走出來,看著遠處歡呼的人群,看著地上那些礦工的屍體,看著那些剛剛經曆了第一次戰鬥、眼中還殘留著恐懼但更多是亢奮的臉。
他知道,這一仗的代價很大——三十多個礦工死了,還有至少五十人受傷。但值得。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了:反抗,不是必死。跪著,纔是。
---
訊息傳回傲世營地,血爪暴跳如雷。
“五十個人!被一群礦工用石頭砸死了?!廢物!一群廢物!”
他砸碎了手邊的水杯,眼睛通紅:“傳令!第一、第二路,立刻向迷霧穀推進!今天之內,我要看到那些礦工的腦袋掛在柵欄上!”
副手小心翼翼地問:“大人,要不要等第三路從死亡泥沼那邊……”
“等什麼等!”血爪怒吼,“三百五十人對付四百個礦工,還要等?立刻進攻!我要讓他們知道,得罪傲世是什麼下場!”
命令下達,三路傲世部隊同時向迷霧穀方向集結。
中午十二點,第一路一百五十人抵達迷霧穀東側入口。第二路兩百人抵達西側入口。第三路原本在清理死亡泥沼小路,也被緊急調回,從南側逼近。
總兵力五百五十人,對迷霧穀形成三麪包圍之勢。
隻有北側是陡峭的懸崖,無路可走。
岩洞裡,緊急作戰會議召開。
“他們上鉤了。”張野指著地圖上的三個箭頭,“東、西、南三麵合圍,想把我們困死在穀裡。但他們犯了個錯誤——”
他手指點在北側懸崖:
“以為這裡無路可走。”
周岩推了推眼鏡,介麵道:“但實際上,懸崖中段有一條天然裂縫,我昨天帶人勘探過,可以鑿出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棧道。雖然危險,但能通到後山。”
“需要多長時間?”張野問。
“二十個人,不間斷作業,六小時能鑿通。”周岩說,“但我需要保護——鑿擊的聲音會暴露位置。”
“給你五十個人。”張野說,“鐵骨,你帶人跟周岩去。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守住那條裂縫,直到棧道鑿通。”
“是!”鐵骨挺直腰板。
“東側和西側,”張野看向趙鐵柱和王虎,“鐵柱,你帶第一、第二小隊,守東側。王虎,你帶第三、第四小隊,守西側。記住,不是死守,是拖延。利用地形,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明白!”
“南側交給我。”張野說,“影刃,你帶暗影小隊,在穀內自由活動,專門獵殺落單的小股敵人和指揮官。”
影刃點頭,消失在陰影裡。
“教官,”張野最後看向王鐵軍,“你坐鎮岩洞,統籌全域性。如果任何一側防線崩潰,立刻組織礦工和傷員從北側棧道撤離。”
王鐵軍盯著他:“那你呢?”
“我守南側。”張野說得很平靜,“那裡地形最開闊,也最難守。但我的天賦在那裡最能發揮。”
他赤腳踩了踩地麵:“我能感知到他們每一步的動向。他們想從南側突破,我就讓他們知道——赤腳的獵人,比穿鞋的狼更熟悉這片山。”
作戰會議結束,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岩洞裡的氣氛緊張但有序。礦工們被編成運輸隊、醫療隊、工程隊、戰鬥隊。老人、婦女、孩子被集中在最安全的洞室深處,由林小雨負責照顧。李初夏把所有的藥品都搬了出來,在洞口搭起臨時急救站。
下午一點,傲世的第一波進攻開始了。
東側,趙鐵柱的第一小隊埋伏在一片亂石堆後。他們看著一百五十個傲世護衛排成散兵線,小心翼翼地向穀內推進。
“等他們到五十米。”趙鐵柱低聲說,手裡緊緊握著那麵硬木圓盾。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打!”
幾十塊石頭從亂石堆後飛出,砸向傲世隊伍。同時,幾個礦工用力拉動繩索——地麵上突然彈起一排削尖的木樁,像地刺一樣刺穿了前排護衛的腳掌!
慘叫聲響起。
“有埋伏!散開!”傲世的指揮官大喊。
但就在他們散開的瞬間,第二波攻擊來了——不是石頭,是火。幾個浸了火油的草球被點燃,從山坡上滾下來,在乾燥的草叢中引燃一片火海!
“撤!先撤!”指揮官不得不下令後撤。
西側的情況類似。王虎利用一條乾涸的河床作為天然壕溝,在河床兩側佈置了絆索和陷坑。傲世護衛在推進中不斷有人中招,速度被嚴重拖慢。
南側,張野一個人守著一片開闊的坡地。
他赤腳站在坡頂,閉著眼睛,感知著下方正在緩緩上爬的一百五十個敵人。他們走得很小心,排成三列縱隊,最前麵是盾牌手,後麵是弓箭手,最後是近戰。
標準的攻堅隊形。
張野睜開眼睛,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裡麵裝的是周岩特製的“癢癢粉”,用刺麻藤花粉配成,沾到皮膚上會奇癢難忍。
他估算著風向和距離,然後用力將布袋扔下山坡。
布袋在半空中破裂,淡黃色的粉末隨風飄散,正好籠罩了前排的盾牌手。
“什麼東——啊!好癢!”
“我的臉!我的脖子!”
“是毒粉!快退!”
前排的陣型瞬間亂了。盾牌手抓撓著臉和脖子,盾牌歪斜,露出了後麵的弓箭手。
就是現在。
張野從背後取下那把獵人短弓——是上次黑市裝備裡分給他的,他一直冇用過。搭箭,拉弓,瞄準——
箭矢破空,精準地射中一個正在指揮的傲世小隊長。箭頭上抹了李初夏特製的麻痹毒藥,那人中箭後身體一僵,直挺挺倒下。
“敵人在上麵!放箭!”
傲世的弓箭手開始還擊。箭雨朝坡頂傾瀉而來。
但張野已經不在原地了。他在箭矢落下的前一秒,赤腳一蹬,身體像狸貓一樣滑向左側的岩石後。箭矢釘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密密麻麻。
他從岩石後探出頭,又射一箭,然後再次轉移。
一個人,一把弓,就像一顆紮在傲世喉嚨裡的刺,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戰鬥從下午一點持續到傍晚五點。
傲世發動了三次進攻,每一次都被擊退。他們付出了超過一百人的傷亡,卻隻向前推進了不到五百米。
而拾薪者這邊的損失要小得多——依托地形和陷阱,他們隻死了二十幾個礦工,傷五十多人。
傍晚,傲世暫時停止了進攻,在穀外紮營休整。
岩洞裡,眾人抓緊時間吃飯、治療、修補工事。
張野赤腳走回岩洞,腳底沾滿了泥土和血。他接過林小雨遞來的水囊,仰頭灌了幾口,然後問:“北側棧道怎麼樣了?”
“已經鑿通一半了。”周岩走過來,臉上全是石屑,“但問題來了——棧道太窄,一次隻能過一個人。四百多人,全部通過至少需要兩個小時。如果被敵人發現,在棧道上就是活靶子。”
張野沉默片刻,然後說:“那就打一場硬仗。把傲世的主力吸引到東側或西側,給北側爭取時間。”
“怎麼吸引?”王鐵軍問。
張野看向地圖,手指點在東側一個位置:“這裡,鷹嘴岩。地勢高,易守難攻。如果我們把主力擺在這裡,傲世一定會認為我們要在這裡決戰。”
“但那裡離北側棧道最遠。”秦語柔皺眉,“一旦被圍,很難撤回。”
“所以不是真打。”張野說,“是佯攻。鐵柱,你帶第一、第二小隊,今晚悄悄轉移到鷹嘴岩,明天天一亮就大張旗鼓地修建工事,做出要死守的樣子。”
他看向王虎:“王虎,你帶第三小隊,在北側棧道入口埋伏。等傲世主力被吸引到東側,立刻組織礦工撤離。”
“那西側和南側呢?”趙鐵柱問。
“西側隻留少數人,製造還有重兵把守的假象。南側……”張野頓了頓,“交給我。我一個人守。”
“不行!”幾個人同時反對。
“會長,太危險了!”
“南側地形開闊,你一個人守不住的!”
張野搖搖頭,赤腳踩了踩地麵:“正因為開闊,我才能發揮。我的天賦能提前感知他們的動向,打不過我可以跑。而且……”
他看向洞外漸暗的天色:
“我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讓他們記住的勝利。讓他們知道,就算隻有一個人,拾薪者也能擋在他們麵前。”
冇人再說話。
他們知道,張野決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
深夜,傲世營地。
血爪坐在帳篷裡,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白天的進攻失敗了,損失遠超預期。更讓他惱火的是,那些礦工——那些他眼中如螻蟻般的存在——竟然敢反抗,而且反抗得如此激烈。
“大人,”副手走進來,低聲彙報,“偵察兵報告,拾薪者正在鷹嘴岩加緊修建工事,看樣子是要在那裡固守。”
“鷹嘴岩……”血爪走到地圖前,盯著那個位置,“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他們想在那裡跟我們決戰?”
“很有可能。而且我們抓到一個受傷的礦工,他招供說……說拾薪者的會長‘曙光’就在鷹嘴岩坐鎮。”
血爪的眼睛亮了起來:“曙光?那個赤腳的小子?”
“是的。據說他天賦異稟,能赤腳感知地形,是個難纏的對手。”
“難纏?”血爪冷笑,“再難纏,也隻有兩條命。傳令,明天集中所有兵力,主攻鷹嘴岩!我要活捉那個曙光,把他吊在晨曦城門口,讓所有人都看看,跟傲世作對的下場!”
“是!”
命令傳達下去,傲世營地開始為明天的決戰做準備。
但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調兵遣將的時候,北側懸崖的裂縫裡,棧道的鑿擊聲在夜色的掩護下,一刻未停。
而南側那片開闊的坡地上,張野赤腳站在黑暗中,閉著眼睛,感知著腳下大地傳來的、屬於數百人沉睡的呼吸和心跳。
明天。
明天之後,要麼他們逃出生天。
要麼,他們用四百多條命,在這片山穀裡,鑿出一條後來者能走的路。
他睜開眼睛,看向東方天際那顆最早亮起的啟明星。
然後緩緩坐下,將匕首橫在膝上,開始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