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礦工營地死一般寂靜。
山石的帳篷裡冇有點燈,隻有從破布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投出幾道慘白的光斑。小礦石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蓋著爺爺的舊外套,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每隔一會兒就會抽搐一下,發出壓抑的啜泣聲,像是在夢裡又經曆了白天的死亡。
山石坐在帳篷口,背靠著粗糙的木杆,眼睛盯著外麵的黑暗。他手裡握著那把新鐵鎬——石頭留下的那把,手指一遍遍摩挲著木柄上粗糙的紋路,像是要從這冰冷的觸感中汲取某種力量。
下午發生的一切,像噩夢一樣在他腦子裡反覆重播。孫子胸口的血花,孩子三次死亡時顫抖的身體,還有那句泣血的哭喊:“你們就看著吧!”
每一個畫麵都像刀子,剮著他的心。
但他現在不能崩潰。三天,影刃說了三天後來接他們。在這之前,他必須保護好孫子,必須裝得像什麼都冇發生,必須繼續像個認命的老礦工一樣,每天去挖礦,去忍受0.3銅一塊的壓榨。
可是……真的還能忍嗎?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山石立刻繃緊身體,手攥緊了鐵鎬。
簾子被掀開一條縫,鐵骨的臉露出來。他臉色蒼白,額頭的傷口已經結痂,但眼神裡的憤怒還冇消退。
“老山。”他壓低聲音。
山石點點頭,讓開位置。鐵骨鑽進帳篷,看到角落裡睡著的小礦石,眼睛一紅,聲音哽住了:“孩子……怎麼樣了?”
“睡了。”山石說,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但一直在做噩夢。”
鐵骨蹲下身,看著小礦石睡夢中還緊皺的眉頭,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狗日的傲世……老子早晚……”
“彆說這些了。”山石打斷他,“你今天被殺了三次,裝備全爆,等級掉了三級。接下來怎麼辦?”
鐵骨苦笑:“能怎麼辦?繼續挖礦唄。不過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礦區,咱們就是牲口。累死累活挖礦,給他們賺錢,他們不高興了,隨時能宰了咱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老山,你今天……跟拾薪者的人聯絡上了?”
山石冇立刻回答,隻是盯著鐵骨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
鐵骨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們怎麼說?”
“三天後來接我們。”山石說,“但前提是,這三天我們不能露出任何異常。”
“三天……”鐵骨計算著時間,“那銀礦的訊息……”
“已經送出去了。”山石說,“他們會去覈實。如果礦脈真的有那麼大,拾薪者就有資本跟傲世周旋更久。”
鐵骨長舒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老山,我有個想法。”
“說。”
“咱們不能光自己跑。”鐵骨的聲音壓得更低,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礦區裡,像咱們這樣的人,還有幾百個。他們也在捱餓,也在被欺負,也在等一個機會。”
他看著山石:“我想……把拾薪者的事,悄悄傳出去。”
山石心裡一震:“太危險了。萬一被傲世發現……”
“我知道危險。”鐵骨說,“但你想過冇有?如果隻有咱們爺幾個跑了,傲世肯定會加強封鎖,到時候其他礦工想跑都跑不掉。而且……”
他看向帳篷外,看向那片黑暗中隱約可見的、一頂頂破舊的帳篷:
“而且咱們跑了,剩下的兄弟怎麼辦?他們會被報複,會被壓榨得更狠。石頭已經死了,今天塌方又死了好幾個……不能再死人了。”
山石沉默了。他明白鐵骨的意思。可是……把訊息傳出去,意味著更大的風險,意味著可能連三天都等不到,他們就會被髮現,被抓住,被當眾處決。
“爺爺……”
角落裡,小礦石醒了。孩子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鐵骨,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叫:“鐵骨叔。”
鐵骨趕緊過去,摸摸他的頭:“疼嗎?”
小礦石搖搖頭,但臉色還是白的。他看向山石:“爺爺,我剛纔做夢,夢到……夢到那個壞人又來殺我。”
山石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走過去,把孫子抱進懷裡:“不怕,爺爺在。”
“爺爺,”小礦石抬起頭,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咱們……咱們真的要走了嗎?”
“嗯。”山石點頭,“三天後就走。”
“那……那王叔他們呢?”小礦石問,“王叔昨天還給了我半塊糖,說他女兒考上大學了,等攢夠了錢,就給她買新書包。”
山石說不出話了。
帳篷裡陷入沉默。隻有夜風吹過破布簾的呼啦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
許久,鐵骨開口:“老山,你想想,如果咱們跑了,王叔他們怎麼辦?傲世肯定會懷疑,會查,會逼問。王叔那種老實人,扛不住的。”
山石閉上眼睛。他腦子裡浮現出老王的臉——那個總愛笑、總說等女兒畢業了就來接他去城裡享福的中年人。還有李嬸,那個獨自帶著兩個孩子的寡婦,每天挖完礦還要去采野菜。還有趙哥,那個腿有殘疾,隻能坐著挖礦的老兵……
這些人,都是他的工友,都是一起在礦洞裡流汗流淚的兄弟姐妹。
“你想怎麼做?”他睜開眼睛,看著鐵骨。
鐵骨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跟山石那塊很像,但更破,上麵用炭筆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
“這是礦工們私下用的暗號。”鐵骨說,“隻有老礦工才懂。我想用這個,把訊息傳出去——不說具體時間地點,隻說‘有活路了’,‘三天後有動靜,想走的做好準備’。”
他頓了頓:“這樣,就算訊息被截獲,傲世也看不懂。但礦工們能懂。”
山石盯著那塊布,看了很久。他知道這是冒險,是賭博,賭的是幾百個礦工的命,也賭的是他們爺孫自己的命。
但他想起了石頭的死,想起了塌方時那些絕望的眼睛,想起了小礦石泣血的哭喊。
“乾。”他說,一個字,重如千斤。
鐵骨用力點頭,眼睛紅了:“我就知道,你老山不是孬種。”
他收起布,準備離開,但走到帳篷口時又停下,回頭看著山石:“老山,如果……如果咱們失敗了,你會後悔嗎?”
山石抱著小礦石,感受著孫子溫熱的體溫,然後搖搖頭:
“不後悔。”
“因為留下來,也是死。”
“不如,死得有點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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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迷霧穀深處,秘密據點三。
岩洞裡點著三盞油燈,光線昏暗,但足夠照亮攤在中央地上的那張手繪地圖。地圖是秦語柔新畫的,上麵密密麻麻標註了晨曦城礦區的地形、守衛分佈、巡邏路線,還有幾個用紅筆圈出來的關鍵位置。
張野赤腳站在地圖前,閉著眼睛,赤足的感知能力全開,腳底貼著冰涼的石麵,彷彿能透過這層岩石,感知到幾十裡外礦區地下的礦脈走向、土層結構。這是他最近發現的天賦新用法——在極靜狀態下,感知範圍能擴大到驚人的程度,雖然模糊,但能捕捉到大地深處最細微的震動。
此刻,他“聽”到了。
那是一種沉悶、壓抑、像是無數人心臟同時跳動卻又被強行捂住的聲音,從晨曦城方向傳來。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聲音,是【赤足行者】天賦捕捉到的、屬於一個群體瀕臨爆發前的“情緒脈動”。
礦工們要撐不住了。
他睜開眼,看向圍在地圖旁的眾人:秦語柔正用炭筆在礦區平麵圖上標記新的巡邏時間,眉頭緊鎖;趙鐵柱蹲在角落裡打磨他那麵新盾牌,磨刀石摩擦鐵皮的沙沙聲在洞室裡規律地迴響;周岩正在檢查剛從幽影沼澤采回來的幻影苔蘚樣本,小心翼翼地將半透明的苔蘚切片,放在簡易顯微鏡下觀察;李初夏和林小雨在帳篷實驗室裡低聲討論著什麼,隱約能聽到“鎮痛成分提取率”、“神經麻痹副作用最小化”之類的詞句。
王鐵軍不在——老兵帶著幾個新人去熟悉據點外圍的陷阱佈置了。影刃也不在,他還在外麵收集情報,按約定要到子時纔會回來複命。
“語柔,”張野開口,聲音在岩洞裡顯得有些低沉,“礦區那邊的最新情況。”
秦語柔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從手邊一摞情報紙條裡抽出幾張:“三個訊息。一,今天下午礦區發生塌方,至少五名礦工被埋,傲世護衛隊長‘鐵手’以‘危險評估’為由阻止救援,目前確認三人死亡,兩人重傷。”
張野的瞳孔微微收縮。
“二,”秦語柔繼續道,聲音裡壓抑著某種情緒,“礦工‘小礦石’——就是昨天我們收到密信的那個老礦工的孫子,因參與私自救援,與其同伴‘鐵骨’被傲世抓獲,在複活點被連續擊殺三次,守屍示眾。據眼線報告,孩子……孩子被擊殺時曾當眾哭喊,內容已引起部分礦工情緒波動。”
岩洞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趙鐵柱停下了磨刀的動作,粗大的手掌緊緊攥住了盾牌邊緣,指節發白。周岩從顯微鏡上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實驗室的簾子被掀開,李初夏和林小雨走了出來,臉色都很難看。
“第三次,”秦語柔深吸一口氣,“我們安插在礦區附近的暗樁,一個時辰前傳回訊息——礦區內部開始流傳一種用老礦工暗號書寫的密信,內容隱晦,但核心意思是‘有活路了’,‘三天後有動靜,想走的做好準備’。訊息傳播速度很快,但目前傲世似乎尚未察覺。”
張野赤腳在地圖上移動,停在了代表礦區複活點的那個紅圈上。他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那個位置,彷彿能感受到那裡殘留的血腥和絕望。
“小礦石……”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就是那個在複活點哭罵的孩子?”
“是。”秦語柔點頭,“根據描述,孩子年齡應該在十一二歲,ID‘小礦石’,現實裡是跟著爺爺生活的留守兒童。他爺爺‘山石’就是昨天與我們接頭的礦工,銀礦情報的提供者。”
張野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影刃約定的接應時間?”
“後天午夜。”秦語柔說,“按計劃,我們將派一支五人小隊,在北坡岔道口接應山石爺孫,然後通過死亡泥沼的秘密路線撤回。”
“來不及了。”張野站起身,赤腳踩在地圖上,目光掃過所有人,“礦工們的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小礦石的遭遇和那句哭喊,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如果傲世不是傻子,他們很快就會察覺到礦區的異常,然後加強控製,甚至可能提前清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不能等到後天。”
“會長的意思是……”趙鐵柱站了起來,盾牌已經握在手中。
“今晚。”張野說,“今晚就動手。突襲複活點,救出小礦石和鐵骨,然後……”他看向秦語柔,“借這個機會,把‘拾薪者有活路’的訊息,砸進每一個礦工的心裡。”
岩洞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周岩推了推眼鏡:“會長,這太冒險了。礦區有傲世一個百人團常駐,複活點更是重點防守區域。我們目前能調動的戰鬥人員不到三十人,正麵衝突毫無勝算。”
“不是正麵衝突。”張野走到岩洞牆壁前,那裡掛著一張更大的、涵蓋整個晨曦城周邊區域的地圖,“是突襲。快進快出,打了就跑。”
他用炭筆在複活點周圍畫了幾個箭頭:“根據情報,複活點的常規守衛是一個十人小隊,兩小時換一次崗。換崗時有三分鐘的空窗期,守衛最鬆懈。我們就利用這個時間。”
他看向秦語柔:“下一班換崗時間?”
“今晚十點二十。”秦語柔立刻回答,“然後是淩晨零點二十,兩點二十……以此類推。”
“十點二十。”張野計算著時間,“現在是八點。我們有兩個小時準備。”
他轉向趙鐵柱:“鐵柱,你的‘鐵衛隊’現在能出動多少人?”
“十二個。”趙鐵柱毫不猶豫,“都是好手,等級最低28,最高31,裝備了上次黑市送來的精鐵武器和鎖子甲。”
“夠了。”張野說,“十二個人,加上我、你,還有影刃——他應該快回來了。十五個人,組成突襲小隊。”
他又看向周岩和李初夏:“你們倆,一個負責準備撤退路線的陷阱和障礙,一個負責準備足夠的急救藥劑和……偽裝藥劑。”
李初夏立刻點頭:“中級偽裝藥劑還有八支,每支效果持續十一分鐘,足夠你們潛入和撤離。”
“都用上。”張野說,“這次行動,速度第一。被髮現就立刻用偽裝藥劑脫離,絕不糾纏。”
“明白!”
“秦語柔,”張野最後看向情報組長,“你的任務最重。第一,立刻聯絡我們在礦區附近的所有暗樁,確認今晚的守衛部署有無變動。第二,準備一批簡易傳單——不用複雜,就寫兩句話:‘拾薪者不跪’,‘北坡有活路’。我們要在撤離時撒出去。第三,安排好接應——等我們救出人,立刻通過死亡泥沼撤回,需要有人在那邊接應,準備渡河工具和醫療。”
秦語柔飛快記錄,然後抬頭:“傳單用什麼材料?紙張太顯眼,羊皮紙太貴。”
“用樹皮。”張野說,“後山有種白樺樹,樹皮柔軟,可以寫字。撕成巴掌大小,寫完後用鍋灰染成灰黑色,撒出去像枯葉,不容易引起注意。”
“好辦法。”秦語柔眼睛一亮,“我這就去準備。”
任務分配完畢,岩洞裡立刻忙碌起來。
趙鐵柱去召集鐵衛隊,周岩開始整理他的工具包——繩索、鉤爪、絆索、煙霧彈,還有一小包他特製的“癢癢粉”。李初夏和林小雨回到實驗室,開始分裝藥劑。秦語柔則鋪開樹皮,用炭筆飛快地書寫著那兩句話。
張野獨自走到岩洞口,赤腳踩在夜晚冰涼的岩石上,閉上眼睛,再次將感知投向晨曦城方向。
那種沉悶的、壓抑的脈動更清晰了。像是地底深處即將噴發的火山,又像是被堵住出口的洪流,正在積蓄著毀滅性的力量。
小礦石……
他想起秦語柔的描述:十一二歲的孩子,被連續擊殺三次,守屍示眾,當眾哭喊。
張野的手無意識地握成了拳頭。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母親生病,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他去鎮上賣山貨,被鎮上的孩子嘲笑“赤腳窮鬼”,用石子扔他,罵他“山裡的野種”。他當時冇哭,隻是咬著牙,把那些石子撿起來,一顆一顆扔回去。
因為他知道,哭了也冇用。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的眼淚而對你溫柔。
可那個孩子哭了。不是為自己哭,是為所有被壓迫的人哭。
“你們就看著吧!”
這句話像錘子一樣砸在張野心上。
是的,不能隻是看著。
他睜開眼,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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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影刃回來了。
他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滑進岩洞,身上帶著夜露和草木的氣息。看到洞內忙碌的景象,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要提前行動?”
“對。”張野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影刃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剛纔在礦區外圍偵察,發現兩個新情況。第一,傲世從晨曦城調來了一支三十人的增援隊,已經在下午抵達礦區,目前駐紮在複活點南側兩百米處。第二……”他頓了頓,“鐵手今天傍晚離開了礦區,據說是回城向傲世淩雲彙報情況,但留下了副手‘血爪’負責。血爪比鐵手更殘忍,也更謹慎。”
“增援隊……”張野皺起眉頭,“三十人,加上原來的百人團,就是一百三十人。複活點常規守衛十人,但增援隊駐地離複活點隻有兩百米,一旦有動靜,三分鐘內就能趕到。”
“所以我們必須在三分鐘內結束戰鬥,完成救援,然後撤離。”影刃說,“而且不能驚動增援隊。”
“偽裝藥劑可以讓我們潛入,但戰鬥一旦開始,藥劑效果就會消失。”李初夏從實驗室探出頭,“而且救人需要時間——小礦石和鐵骨被綁在複活點石台上,解開繩索,帶他們離開,至少需要一分鐘。”
“那就把這一分鐘算進去。”張野說,“十點二十換崗,我們十點十九分三十秒動手,十點二十整完成解救,十點二十零三十秒開始撤離。到十點二十三,增援隊趕到時,我們應該已經撤出至少五百米。”
他看向影刃:“你能在增援隊趕來之前,製造一些‘小麻煩’,拖延他們兩分鐘嗎?”
影刃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他罕見的笑容,冰冷但自信:“可以。我在他們駐地周圍發現了幾個炸藥儲藏點,還有一些……易燃物資。”
“好。”張野點頭,“那就這麼定。”
他環視眾人:“現在對錶。遊戲內時間,九點零七分。十點整在這裡集合,檢查裝備,最後確認計劃。十點十分出發,十點二十前抵達埋伏位置。有冇有問題?”
“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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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岩洞中央。
十五個人站成兩排,整裝待發。
張野赤腳站在最前麵,身上穿著最輕便的粗布衣,腰間的皮帶上插著三把匕首——兩把是普通的精鐵匕首,一把是那把跟隨他最久、刃口崩了缺口的青銅匕首。他冇有穿甲,因為【赤足行者】需要皮膚直接接觸地麵才能發揮最大感知。
趙鐵柱站在他左側,身穿鎖子甲,左手握著那麵硬木圓盾,右手提著一把厚重的精鐵戰斧——那是他用上次黑市送來的長劍改造的,斧麵寬闊,適合劈砍和格擋。他的身後,十二名鐵衛隊成員個個神情肅穆,手裡的武器在油燈下泛著寒光。
影刃站在張野右側,一身黑色緊身皮甲,臉上蒙著麵罩,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他腰間的皮帶上掛著飛刀、繩索、鉤爪,還有幾個不起眼的小皮囊——裡麵裝的是周岩特製的各種“小玩意”。
秦語柔走上前,遞給每人兩樣東西:一支裝著銀色液體的竹筒——中級偽裝藥劑;一小疊灰黑色的樹皮傳單。
“藥劑生效時間三十秒,持續十一分鐘。”她重複著注意事項,“戰鬥開始或者主動攻擊他人,效果會立刻消失。傳單在撤離時撒,不要提前暴露。”
眾人點頭,把東西收好。
李初夏和林小雨抬著一個木箱走過來,裡麵是分裝好的急救藥劑:“紅色的是止血膏,藍色的是鎮痛散,綠色的是解毒劑。每人一份,掛在腰帶上,隨手可取。”
周岩最後檢查了每個人的裝備,特彆檢查了鞋——除了張野,所有人都穿著特製的藤編薄底鞋,走路聲音極輕。
“記住,”張野最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我們不是去打仗,是去救人。救完就走,絕不戀戰。但如果有人擋路……”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
“那就碾過去。”
“是!”
“出發。”
十五個人,像十五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岩洞,冇入夜色籠罩的山林。
張野走在最前麵,赤腳踩在鋪滿腐葉的地麵上,冇有一絲聲音。他的感知全開,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前方五十米的範圍——樹根的位置,石頭的分佈,有冇有陷阱,有冇有潛伏的野獸或敵人。
身後,鐵衛隊成員們按照訓練時的隊形,兩人一組,交替掩護前進。影刃則完全消失在隊伍側翼的陰影裡,隻有張野能通過感知捕捉到他那微弱的存在感。
夜很黑,月亮被雲層遮住,隻有零星幾點星光。山林裡偶爾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悠長而詭異。
隊伍行進速度很快,但很安靜。一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礦區外圍。
潛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張野抬起手,隊伍立刻停下。
前方兩百米,就是礦區入口。那裡點著火把,能看到四個傲世護衛在站崗,還有一隊五人的巡邏隊正在附近走動。
“繞過去。”張野打了個手勢。
隊伍轉向東側,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迂迴向複活點方向。這條路更偏僻,也更危險——河床裡有很多碎石,容易發出聲音,而且兩側是陡坡,一旦被髮現很難撤退。
但張野的感知天賦在這裡發揮了巨大作用。他像走在自家後院一樣,精準地避開每一塊可能鬆動的石頭,挑選最穩固的落腳點。身後的人嚴格踩著他的腳印,一步不差。
十點十五分,他們抵達預定埋伏位置——複活點北側的一片亂石堆。這裡離複活點石台隻有五十米,中間是一片開闊地,冇有遮蔽物。
張野伏在一塊巨石後,眯起眼睛看向石台。
月光偶爾從雲縫漏出來,照亮了那個簡陋的石台。台上,兩個身影被綁在木樁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正是小礦石和鐵骨。石台周圍,六個傲世護衛分成兩組,三人一組,背對背站著,警惕地掃視四周。
還有四個護衛呢?應該在附近巡邏,或者……在換崗點準備交接。
張野看向懷錶:十點十六分。距離換崗還有四分鐘。
他做了個手勢,身後的鐵衛隊員們開始最後檢查裝備,將藥劑竹筒的塞子拔鬆,確保隨時能喝。趙鐵柱將盾牌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斧頭橫在膝上。
影刃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隊伍。張野的感知能捕捉到他正像壁虎一樣,貼著地麵,悄無聲息地朝增援隊駐地方向移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十八分。
石台東側的小路上,出現了一隊人影——四個傲世護衛,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走過來。換崗的人來了。
石台上的六個護衛看到了他們,明顯放鬆了警惕,有人開始伸懶腰,有人掏出水囊喝水。
就是現在!
張野舉起右手,然後猛地揮下!
十五個人同時拔開竹筒塞子,將銀色藥劑灌入口中。液體冰涼,帶著金屬和草藥的味道,滑過喉嚨時有種奇異的灼燒感。
三十秒倒計時開始。
張野閉上眼睛,將感知聚焦在石台方向。他“看”到那些護衛的站位,看到小礦石和鐵骨被綁的方式,看到換崗隊伍的距離,看到周圍的地形細節。
二十五秒,二十秒……
藥劑開始生效。皮膚表麵泛起輕微的麻癢感,像是有一層極薄的膜覆蓋全身。張野低頭看自己的手——手還在,但顏色變得模糊,邊緣有輕微的光線扭曲。
十五秒,十秒……
他看向身後。鐵衛隊員們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熱水汽。
五秒,四秒,三秒,二秒,一——
“行動!”
張野低喝一聲,第一個衝了出去!
赤腳踩在碎石地上,冇有聲音,隻有風從耳邊掠過的呼嘯。五十米的距離,在全速衝刺下,隻需要五秒!
石台上的護衛們還在等換崗,完全冇注意到一群“透明”的人正朝他們衝來。
張野第一個衝到石台下,縱身一躍,像獵豹一樣撲上檯麵!他人在空中,右手已經拔出腰間的青銅匕首,寒光一閃——
噗!
離他最近的一個護衛喉嚨被割開,眼睛瞪得老大,似乎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身體就軟軟倒下。
直到這時,其他護衛才反應過來:“敵襲——”
但太遲了。
趙鐵柱第二個衝上台,盾牌猛擊,將一個剛拔出劍的護衛撞飛下台,戰斧緊跟而上,劈在另一人的肩膀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十二名鐵衛隊員分成兩組,六人衝上台控製局麵,六人在台下形成防禦圈,擋住從其他方向趕來的零星護衛。
整個突襲過程隻用了十秒。
張野衝到小礦石和鐵骨身邊。兩個孩子——是的,在張野眼裡,鐵骨也不過是個大孩子——都被反綁著雙手,拴在木樁上,嘴裡塞著破布。小礦石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淚痕,但已經醒了,正驚恐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透明人”。
“彆怕。”張野說,聲音刻意放柔了些,同時匕首一揮,割斷繩索,“我們是拾薪者,來救你們。”
小礦石愣住了,嘴裡的破布被拿掉後,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鐵骨的反應快些,繩索一斷,他立刻扯掉嘴裡的破布,嘶啞著說:“你們……你們真的來了……”
“冇時間說話。”張野拉起小礦石,對鐵骨說,“能走嗎?”
“能!”鐵骨掙紮著站起來,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台下,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六個守衛在措手不及下,被鐵衛隊迅速解決。但遠處已經傳來呼喊聲和腳步聲——增援隊被驚動了!
“撤!”趙鐵柱吼道。
張野一把抱起小礦石——孩子很輕,輕得讓人心疼——跳下石台。鐵骨跟在他身後,趙鐵柱和鐵衛隊員們迅速收攏,形成護衛陣型。
“傳單!”張野喊。
鐵衛隊員們一邊撤退,一邊從懷裡掏出那些灰黑色的樹皮傳單,用力撒向空中。傳單像枯葉一樣飄散,落在礦區的帳篷間,落在礦工們驚醒後探出頭的視線裡。
上麵隻有兩句話,但每個字都像火種:
【拾薪者不跪】
【北坡有活路】
“這邊!”影刃的聲音突然從側翼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身上有煙燻的痕跡,但眼神明亮,“增援隊駐地起火了,他們至少要被拖住三分鐘!跟我來,我找到一條近路!”
隊伍立刻轉向,跟著影刃衝進一條狹窄的礦道。礦道很黑,但影刃似乎對這裡瞭如指掌,帶路的速度極快。
身後,傲世護衛的呼喊聲越來越遠。
跑了約莫十分鐘,礦道到了儘頭,前麵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影刃停下,指著山坡下:“從這裡滑下去,就是乾河床。沿著河床往東走三裡,就能繞回死亡泥沼邊緣。”
“追兵呢?”張野問。
“被我引到另一條岔道去了。”影刃說,“至少能拖他們一刻鐘。”
張野點點頭,看向懷裡的小礦石。孩子一直冇說話,隻是緊緊抓著他的衣服,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這個赤腳抱著自己的陌生人。
“你叫小礦石,對嗎?”張野問。
孩子點點頭。
“你爺爺叫山石?”
孩子又點頭,然後終於開口,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爺爺……爺爺還在帳篷裡……”
“我們知道。”張野說,“三天後,我們會去接他。現在,先帶你離開這裡。”
他看向鐵骨:“你也是。跟我們走。”
鐵骨用力點頭,但隨即又猶豫了:“那……那其他礦工呢?他們看到傳單,肯定會……”
“會有人引導他們。”張野說,“但今晚,我們先保證你們的安全。”
他不再多說,抱著小礦石,第一個滑下山坡。趙鐵柱護著鐵骨跟上,鐵衛隊員們殿後。
滑到山坡下,果然是一條乾涸的河床。隊伍沿著河床快速向東移動。
身後,礦區的方向,火光越來越亮,呼喊聲、號角聲亂成一片。
但那些,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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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隊伍安全返回秘密據點三。
岩洞裡,秦語柔等人一直在等,看到張野抱著小礦石走進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李初夏和林小雨立刻上前,檢查小礦石和鐵骨的傷勢。孩子身上的傷主要是淤青和擦傷,但李初夏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她發現小礦石的左臂有輕微骨折,應該是今天被拖拽時造成的。
“需要固定。”她快速地說,“小雨,拿夾板和繃帶來。”
林小雨立刻去取。小礦石看著這兩個溫柔的姐姐,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不是害怕,是……委屈。
“疼嗎?”李初夏輕聲問。
小礦石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小聲說:“姐姐,我……我今天死了三次。”
李初夏的手頓住了。她抬起頭,看著孩子蒼白的小臉,眼睛一下子紅了。
“我知道。”她輕聲說,“以後不會了。”
她仔細地給孩子的手臂做固定,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最珍貴的瓷器。林小雨則幫鐵骨處理傷口——他被擊殺三次,雖然等級掉了,但身體的創傷還在,有幾處傷口很深,需要縫合。
秦語柔走到張野身邊,低聲彙報:“礦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