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信號消失的最後一秒
無人機如一隻沉默的金屬蜻蜓,在廢棄化工廠上空盤旋,將實時畫麵傳回四人組臨時據點。
王胖子盯著螢幕,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李瑾調整著信號頻率,試圖讓圖像更清晰。
就在無人機即將鎖定地下密室入口的瞬間,螢幕突然雪花一片,信號中斷前的最後一幀,赫然閃過一個戴著青銅獸首麵具的黑影。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城郊結合部這棟待拆遷的居民樓裡,隻有六樓角落的窗戶還透出一點微弱的光。臨時據點,空氣中瀰漫著方便麪調料包和緊張情緒混合的奇特味道。
“左邊,再往左一點…穩住,胖子你手彆抖!”李瑾壓低的聲音帶著電流的質感,她纖細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鍵盤上飛快跳動,調整著無人機傳回的信號頻率。
王胖子半張臉幾乎要埋進監控螢幕裡,寬大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握著操控杆的胖手因為用力,指節有些發白。那架經過他魔改,加裝了超清攝像頭和信號增強器的無人機,正像一隻沉默的金屬蜻蜓,在幾公裡外那座龐大、陰森的廢棄化工廠上空盤旋。夜視鏡頭下的世界是一片詭異的幽綠色,殘破的廠房、鏽蝕的管道、叢生的雜草,在螢幕上無聲地滑過。
“胖爺我這叫微操,懂嗎?微操!”王胖子嘴硬,但動作還是依言放輕了些,“這鬼地方,安靜得有點瘮人啊。”
張弛靠坐在牆角,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但若仔細看,會發現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偶爾會極有節奏地輕敲一下,他在心中默記著無人機傳回的廠區結構,每一個拐角,每一處可能的視野盲區。這是他在錦衣衛辦案時養成的習慣,將環境徹底烙印在腦子裡。
小師妹林婉兒則乖巧地坐在一張破舊沙發上,懷裡抱著她的繡春刀——用現代高強度複合材料和傳統工藝偷偷複刻的,刀冇開刃,但被她擦得鋥亮。她看著螢幕上那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景象,小聲嘀咕:“此地陰氣森森,絕非善與之所。”
無人機靈巧地避開歪斜的標語牌和斷裂的鋼架,開始降低高度,貼近那片被標記為重點區域的三號倉庫。倉庫的頂棚破了好幾個大洞,像怪獸張開的嘴。
“根據之前截獲的零碎資訊和廠區圖紙比對,他們的核心區域,最有可能就在這三號倉庫下麵。”李瑾盯著螢幕,語氣肯定,“胖子,拉低,繞到倉庫東側那個最大的破洞上麵看看。”
“得令!”王胖子推動操控杆。
無人機一個輕盈的俯衝,從破洞悄無聲息地潛入倉庫內部。鏡頭裡,堆積如山的廢棄化工原料桶、散落一地的零件、厚厚的灰塵和鳥糞構成了一幅破敗的景象。它在橫梁與廢棄機械的陰影間穿梭,像一隻真正的夜行動物。
“冇看到入口啊,”王胖子皺著眉,“難道情報有誤?”
“不會,”張弛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走到螢幕前,目光銳利如鷹,“看地麵,東南角那片區域,灰塵的分佈不太自然,像是經常被什麼東西拂過。還有,注意那些腳印的朝向,雖然雜亂,但最終都彙聚向那個角落。”
經他一點撥,眾人才發現那片地麵的異常。灰塵似乎比其他地方略薄,而且有幾道若隱若現的、反覆碾壓過的痕跡。
“靠!老張,還是你眼神毒!”王胖子興奮起來,操控無人機緩緩下降,鏡頭聚焦過去。
隨著畫麵拉近,果然在牆角一堆刻意擺放的破爛油桶後麵,發現了一個異常厚重的、與周圍水泥地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金屬蓋板,蓋板邊緣似乎還有微弱的、新近摩擦過的亮痕。
“找到了!”林婉兒也忍不住湊近,屏住了呼吸。
李瑾立刻操作另一台設備:“啟動深度掃描,看看下麵結構…信號穿透有點困難,但下麵肯定是中空的,有金屬反應!”
勝利在望的激動像細微的電流,在小小的房間裡竄動。王胖子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操控無人機準備再靠近一些,獲取更清晰的畫麵,最好是能找到縫隙,把微型探頭塞進去。
無人機調整著角度,無聲地懸浮在金屬蓋板上方,鏡頭幾乎要貼上去。
就在這一刻——
“滋啦——!”
刺耳的噪音毫無征兆地炸響!筆記本電腦螢幕上,那清晰穩定的幽綠色畫麵猛地扭曲,變成一片瘋狂跳躍、令人心煩意亂的雪花點!
“怎麼回事?!”王胖子驚得差點把操控杆扔出去,手忙腳亂地檢查連接,“信號乾擾?不對啊,胖爺我加了抗乾擾模塊的!”
李瑾臉色一變,雙手在鍵盤上敲出殘影,試圖重新建立連接,追蹤信號源。“不是一般乾擾!強度極高,定向的!我們被髮現了!”
她的心沉了下去。對方顯然擁有遠超預期的技術手段。
信號斷斷續續,畫麵在雪花和破碎的殘像間掙紮。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連接將徹底中斷的最後一刹那,螢幕猛地定格了一幀相對清晰的圖像——
是無人機在被徹底摧毀前,依靠內置緩存傳回的最後畫麵。
依舊是那個幽綠色的倉庫內部視角,但角度似乎因為無人機的失控而偏轉了。就在那個厚重的金屬蓋板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穿著一身深色衣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最刺眼的,是他臉上覆蓋著一張造型奇詭的青銅麵具!那麵具鑄成一個猙獰的獸首模樣,雙角彎曲,眼窩空洞,在夜視鏡頭下反射著冰冷、非人的幽光。他微微抬著頭,麵具上那兩個黑洞,正正地“望”向無人機鏡頭的方向。
彷彿隔著螢幕,與這邊的四人對視。
“哢——”
一聲輕響,螢幕徹底漆黑,所有信號消失無蹤。房間裡隻剩下電腦風扇徒勞的嗡鳴,和四個人驟然加重的呼吸聲。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下來。
王胖子張著嘴,看著黑掉的螢幕,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林婉兒下意識地握緊了懷裡的繡春刀,指尖發白。那張青銅獸首麵具帶來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寒氣,透過螢幕蔓延開來。
李瑾猛地合上電腦,聲音乾澀:“我們暴露了。對方不僅發現了無人機,還精準地實施了反製。那張臉…是警告。”
一直沉默的張弛,緩緩走到窗邊,掀開百葉窗的一角,望向外麵沉沉的夜色。他的側臉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線條冷硬。
“不是警告。”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卻讓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又降了幾度,“是宣戰。”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驚疑未定的臉。
“而且,他看見我們了。”
最後一句話,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據點暴露了?那個戴著青銅獸首麵具的人,不僅摧毀了無人機,還反向追蹤到了這裡?他現在就在外麵這無邊的夜色裡嗎?
王胖子喉結滾動了一下,猛地跳起來,衝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樓道裡一片死寂,反而更讓人心悸。
林婉兒“鏘”一聲拔出了繡春刀,橫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門窗。
李瑾快速收拾著重要的設備和資料,動作迅捷卻不慌亂:“必須立刻轉移!”
張弛依舊站在窗邊,他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向四周擴散。夜風吹過遠處樹葉的沙沙聲,野貓跑過垃圾箱的輕響,更遠處公路隱約的車流聲…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冰冷的危機感,卻揮之不去。
那個青銅獸首麵具下的眼睛,彷彿還在注視著這裡。
他們找到了走私集團的巢穴,卻也徹底驚動了藏在陰影裡的毒蛇。下一個瞬間,敲門聲會響起嗎?還是會有更直接的攻擊?
信號消失的最後一秒,定格的那張詭異麵具,成了懸在每個人心頭的一把利刃。
夜,還很長。而危險,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