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的手指剛劃過平板電腦上那件“明代青花梅瓶”的高清圖片,王五就一頭從他那張臨時拚湊的“現代工學椅”上栽了下來,伴隨著一聲悶響和幾句含混不清的明朝俚語咒罵。然而,冇人顧得上笑他,因為李晴臉色煞白地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名單確認了,今晚這場地下拍賣會的壓軸品……是我們的碧雲劍。”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連剛從地上爬起來、揉著額角的王五都閉上了嘴。他們追蹤這個國際文物走私集團“暗影沙龍”的線索已經一個多月,從線上論壇的暗語到線下古董店的試探,鬨出的烏龍足以拍一部情景喜劇——比如趙四試圖用“內力”啟動汽車,結果被車主當成偷車賊追了三條街;又比如王五把超市裡的自熱火鍋當成某種新型暗器,差點引發消防警報。
但這一次,笑話不再有了。碧雲劍,他們從明朝帶回來的、蘊含著特殊意義的重寶,竟被這群膽大包天的竊賊包裝成了拍賣品,即將在今晚易手。
“地點,‘雲頂藝術中心’,名義上是一場私人珠寶鑒賞晚宴。”李晴迅速切換著螢幕上的資訊,她的黑客技術在這個時代如魚得水,“安保等級很高,邀請製,冇有請柬連大門都進不去。”
“請柬?”趙四捋了捋他好不容易纔適應剪短的鬍鬚,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錦衣衛的銳光,“我等縱橫南北,何時被一張紙片難倒過?”
難點當然不止請柬。他們需要合適的身份,完美的偽裝,以及一個能夠接近並確認碧雲劍,同時收集證據的計劃。
“偽裝成買家?”王五摩拳擦掌,“俺看電視劇裡,有錢人都穿貂,走路帶風!給俺弄件貂!”
張三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現在是七月,穿貂?你是怕保安發現不了你這個移動的桑拿房?”他轉向李晴,“晴丫頭,靠你了。我們需要無縫融入那個世界的身份。”
李晴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代碼如瀑布般流淌。兩小時後,四個全新的身份誕生了。張三成了一位來自東南亞、熱衷於中國古董的華裔富商“張宸”;趙四是他的貼身保鏢兼古董顧問,沉默寡言,氣勢迫人;李晴是精通多國語言、負責洽談業務的助理;而王五,在經過激烈爭論和本人強烈要求後,被安排為……一位特立獨行、品味“獨特”的當代藝術收藏家“王悟”,理由是“越反常越不容易被懷疑”。
“記住,”張三深吸一口氣,穿上李晴緊急租來的昂貴西裝,感覺比穿飛魚服還不自在,“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確認碧雲劍真偽,儘可能拍下拍賣會的內幕資訊,尤其是與‘暗影沙龍’核心人物相關的。不到萬不得已,不動手。”
傍晚,“雲頂藝術中心”門前豪車如流,衣香鬢影。張三四人拿著李晴偽造的、幾乎天衣無縫的電子請柬,順利通過第一道安檢。趙四眼神如鷹,迅速記下了所有明哨暗崗的位置;王五則努力控製著自己不去摸牆上那些亮閃閃的裝飾品,嘴裡嘟囔著“這得值多少畝地”。
拍賣會場設在頂層的全景大廳。柔和的燈光,低聲的寒暄,空氣中瀰漫著香水與金錢的味道。四人按照指引落座。李晴假裝整理檔案,袖口的微型攝像頭已開始工作。趙四看似隨意地坐著,身體卻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王五則對麵前那本厚厚的拍賣圖錄產生了濃厚興趣,翻得嘩嘩響,直到張三在桌下踢了他一腳,才訕訕地放下。
拍賣會按部就班地進行。珠寶、名畫、瓷器……競價牌此起彼伏,數字滾動得令人心驚肉跳。張三偶爾舉牌參與一下明清瓷器的競價,既不至於引人注目,又恰到好處地維持著“富商”的人設。趙四則始終關注著後台入口和幾個看似普通、實則氣息沉穩的工作人員。
終於,當晚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神秘:“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是本場拍賣的壓軸珍品,一件失落已久的傳奇兵器——據傳為明代皇室所藏的‘碧雲劍’!”
全場燈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展示台。四名戴著白手套的保安推著一個特製的防彈玻璃櫃緩緩上台。櫃中,一柄古劍靜臥於深色絲絨之上,劍身修長,隱有雲紋,即便在靜態中,也透出一股森然寒意與內斂光華。
就是它!張三感到身邊的趙四呼吸瞬間粗重了一分,他自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穿越時空的夥伴,此刻竟以這種方式重逢。
“起拍價,八千萬!”拍賣師報出的數字讓場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競價瞬間白熱化。幾個之前一直沉默的買家開始頻繁舉牌,價格很快突破一億大關。張三按照計劃,在價格達到一億兩千萬時,沉穩地舉了一次牌,將價格推到了一億三千萬。他需要表現出興趣,但不能顯得過於急切。
然而,就在價格僵持在一億四千萬,拍賣師準備落槌之際,異變陡生!
一直表現得像個好奇寶寶的王五,猛地站了起來,在張三和李晴驚愕的目光中,他扯著嗓子大喊一聲:“且慢!”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拍賣師愣住了,保安的手按上了通訊器。
“你這劍,不對!”王五指著玻璃櫃,臉上是混合著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心?“這劍格處的雲紋走向歪了半分!劍穗的結法也不是正宗的宮廷如意結!這分明是贗品!”
滿場嘩然!
張三腦子“嗡”的一聲,幾乎要暈過去。這莽夫!計劃全亂了!他們是要低調調查,不是來砸場子的!
拍賣師臉色一沉:“這位先生,請您注意言辭!我們‘雲頂’的拍品都經過頂級專家團隊鑒定……”
“專家?俺看是專家!”王五渾然不覺,反而越說越激動,甚至帶著點穿越後苦學曆史文博知識終於派上用場的得意,“真碧雲劍的劍鐔內側,應有微雕的廬山煙雨圖!你這把有嗎?敢不敢打開讓大夥兒瞧瞧?”
後台方向,幾個黑影迅速移動,眼神不善地盯住了王五。會場的氣氛從驚訝變成了緊張和詭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趙四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還想繼續“科普”的王五,對著拍賣師和全場微微一頷首,用他那帶著古韻卻不容置疑的語氣道:“敝同伴醉心考據,一時失態,驚擾諸位了。”他手腕一翻,竟亮出了一張材質奇特、閃爍著微光的黑色卡片——那是李晴準備的、用於應急的“超級VIp”偽裝憑證,據說能暫時唬住大部分人。
果然,拍賣師和靠近的保安看到那張卡片,動作明顯一滯,交換了一個眼神。
“此劍真偽,暫且不論。”趙四目光如電,掃過全場,尤其在幾個之前激烈競價的買家臉上停留片刻,“但若此物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恐非在座諸位所願。”他意有所指,暗示著國家力量的介入。
這番話,加上那張神秘的卡片,暫時鎮住了場麵。拍賣師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看來是場誤會。這件拍品暫時撤下,我們將重新進行鑒定。感謝各位的參與,今晚的拍賣到此結束。”
會場在一種古怪的氛圍中匆匆散場。張三一行人幾乎是被人流裹挾著離開了藝術中心。回到臨時落腳點,關上門,張三終於爆發了:“王五!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我們!”
王五梗著脖子:“俺冇說錯!那劍就是假的!俺在宮裡當差……呃,俺研究過那麼多古畫,還能看走眼?”
“是真的。”一直沉默操作電腦的李晴突然開口,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我擷取了高清影像,進行了增強分析。劍鐔內側……確實有極細微的雕刻痕跡,放大後,輪廓與資料記載的廬山煙雨圖吻合度超過90%。”
王五張大了嘴:“啊?那、那俺……”
“他們展出的,是真品。”趙四沉聲道,眼神銳利,“王五的魯莽,歪打正著。對方用真品拍賣,卻因王五的質疑而主動撤拍……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他們發現了什麼,或者,有更大的圖謀。
張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緒飛轉。拍賣行寧願損失信譽和钜額傭金也要撤拍,是因為王五的質疑可能引來了他們無法承受的審查?還是說,這場拍賣本身就是一個局?一個引出真正知情人,或者測試某種反應的局?
“晴丫頭,”他看向李晴,“重點查那幾個最後跟我們競價的人,還有,拍賣行背後真正的老闆。我感覺,我們碰到的,隻是冰山一角。”
李晴點點頭,手指再次在鍵盤上敲擊,螢幕的冷光映在她專注的臉上。就在這時,她的動作突然停住,瞳孔微縮:“三哥,收到一封加密郵件,發送地址無法追蹤。”
“內容?”
“隻有一句話,”李晴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寒意,“‘多謝幾位幫忙驗貨,劍既為真,遊戲繼續。另,王先生的明代宮廷戒法知識,很是淵博。’”
郵件末尾,附著一個小醜笑臉的圖案。
房間裡瞬間陷入死寂。王五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們不僅暴露了,而且對方似乎……對他們的底細知道得比想象中還要多。碧雲劍的真偽之謎雖已解開,但他們卻落入了一個更龐大、更危險的迷局之中。下一步,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