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市郊廢棄化工廠的地下,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擰出工業時代的鐵鏽味。王剛屏住呼吸,蜷縮在一個佈滿蛛網、散發著濃重機油味的狹窄電纜井裡,耳邊隻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一陣極具節奏感、彷彿帶著點唐山口音的呼嚕聲。聲音來源是他正下方不到三米處,一間被改造為臨時數據中心的機房看守——一個體重目測超過兩百斤的壯漢。
王剛心裡叫苦不迭。他,一個明朝來的錦衣衛精英,此刻竟被一個現代人的鼾聲逼得寸步難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搭檔陳遠通過微型耳麥傳來的、壓得極低的聲音:“老王,動作快!紅外掃描顯示,核心服務器就在你那間機房最裡麵!巡邏隊還有五分鐘就到這個區域!”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根據“技術顧問”李萍黑入對方內部網絡獲取的線索,四人組確認了這個偽裝成化工廠的走私集團據點,其核心數據——包括交易記錄、客戶名單以及碧雲劍的最終拍賣安排——都存儲在地下機房的主服務器中。身手最為了得的王剛自然承擔了潛入竊取數據的重任。
計劃原本順利。他憑藉過人的輕功(雖然在這種鋼筋水泥結構裡用處打了折扣)和錦衣衛的潛行技巧,躲過了幾波固定攝像頭和移動哨卡,成功抵達目標機房外。唯一的障礙,就是這個守在機房唯一入口處的彪形大漢。
王剛試過丟小石子,想引開他,可那漢子隻是撓了撓肚皮,鼾聲停頓兩秒,繼而打得更響。他也想過強攻,但對方那體格,以及腰間明顯鼓囊囊的槍套,讓他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硬闖必然驚動整個據點,任務失敗不說,四人組都得交代在這裡。
五分鐘,隻剩五分鐘!汗水順著王剛的鬢角滑落。他焦急地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機房門口那個不起眼的、用於通風換氣的百葉窗格上。視窗很小,成年人絕對鑽不進去,但……聲音可以。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誕的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閃電,劈進了他的腦海。
“陳……陳遠,”王剛對著麥克風,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你……你之前說,你們現代有種技藝,叫‘口技’?仿聲惟妙惟肖?”
耳麥那頭的陳遠顯然愣了一下:“啊?對啊,怎麼了?你現在還有心思研究傳統文化?”
“彆廢話!”王剛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快!模仿老鼠打架的聲音!要逼真!要激烈!就是那種‘吱吱喳喳’,互相撕咬,還撞到東西的聲音!”
陳遠在遠程指揮車裡,雖然滿腹狐疑,但對夥伴的信任讓他立刻照做。他清了清嗓子,湊近麥克風,開始了他生平最怪異的一次表演。
起初,是幾聲細微的、試探性的“吱吱”聲,從機房角落的通風口飄入,混在鼾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王剛緊盯著下方的壯漢,毫無反應。
“不夠!再大聲!再亂!”王剛催促。
陳遠吸了口氣,腮幫子鼓動,更加賣力。頓時,更加清晰、嘈雜的鼠叫聲響起,伴隨著彷彿爪子撓木板、身體撞翻小物件的“窸窣砰咚”聲,儼然一副鼠輩爭地盤的大戲。
壯漢的鼾聲頓了頓,翻了個身。
有效!王剛心中一動,立刻低吼指揮:“停!換!模仿野貓!要那種被驚動,發現獵物,凶惡的叫聲!”
陳遠無縫切換。“喵嗚——!”一聲帶著威脅和慵懶的貓叫,惟妙惟肖地在機房內迴盪。
幾乎是同時,那壯漢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迅捷得與他肥胖的身軀完全不符。“操!死貓!敢吵老子睡覺!”他罵罵咧咧地,順手抄起靠在牆邊的一根金屬棍,循著“貓叫”傳來的方向——也就是那個通風口,怒氣沖沖地走了過去,彎腰探頭仔細檢視。
就是現在!
王剛如同黑暗中撲食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掀開電纜井蓋,身形一矮,足尖輕點,幾乎是貼著地麵滑入了機房,順勢滾入一排發出低沉嗡鳴的服務器機櫃後方陰影裡。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帶起一絲風聲。
壯漢在通風口扒拉了半天,除了灰塵啥也冇找到,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奇了怪了,明明聽見了……”他撓著頭,睏意再次上湧,打了個巨大的哈欠,慢吞吞地走回椅子,重重坐下,不到三十秒,那熟悉的、帶著唐山口音的呼嚕聲再次響徹機房。
王剛靠在冰冷的機櫃上,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衣物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對著麥克風,用氣音說道:“警報解除,我已進入。”
耳麥裡傳來陳遠帶著笑意的迴應:“收到!文化傳承,果然有用哈!下次教你學鳥叫。”
王剛冇理會他的調侃,迅速按照李萍遠程指導,找到了那台標記著猩紅色圖騰的主服務器。他掏出特製的U盤,插入介麵,螢幕亮起,進度條開始緩慢讀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機房內隻有服務器的風扇聲與看守的鼾聲交織成的怪異交響曲。
就在數據拷貝達到百分之九十,勝利在望之際——
“嘀!嘀!嘀——!”
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炸響!紅色的警示燈在機房頂部瘋狂旋轉閃爍,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煉獄!
不是巡邏隊觸發的!是服務器本身的數據流出閾值警報!李萍之前試圖繞過,但顯然,對方設置了更隱蔽的終極防禦!
王剛心頭巨震,幾乎是本能反應,在警報響起的瞬間,他一把拔出即將拷貝完成的U盤,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向後暴退!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個剛剛還在打鼾的壯漢被警報驚醒,他看到機房內多出的黑影,反應極快,怒吼一聲“找死!”,手中的金屬棍帶著惡風就砸了過來!
王剛側身閃避,棍子擦著他的衣角砸在機櫃上,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他無心戀戰,目標是來時那個電纜井!
“王剛!怎麼回事!”耳麥裡傳來陳遠焦急的呼喊,背景音是李萍快速敲擊鍵盤的劈啪聲和趙勝緊張的詢問。
“暴露了!有隱藏警報!”王剛語速極快,在狹窄的過道間與壯漢周旋。那壯漢力大棍沉,但王剛勝在身形靈活,錦衣衛的貼身短打技巧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攻擊。
他看準一個空檔,一個虛晃引得壯漢重心稍偏,隨即腳下發力,猛地向電纜井口竄去!
然而,那壯漢也是狠角色,眼見留不住人,竟不顧自身安危,合身撲上,一把抱住了王剛的左腿!
“你跑不了!”壯漢麵目猙獰。
王剛被帶得一個趔趄,危急關頭,他右腿灌注內力,猛地向後蹬出,正中對方胸口。壯漢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一鬆,王剛趁機掙脫,如同泥鰍般鑽入了電纜井,反手將井蓋“哐當”一聲合上,並從內部用一根隨手撿的鐵條彆住。
“砰!砰!砰!”壯漢在外麵瘋狂砸著井蓋,怒吼聲和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呼喝聲從機房入口方向傳來。
“王剛!報告情況!”陳遠的聲音緊張到變形。
王剛在黑暗狹窄的管道中快速爬行,喘著粗氣:“暫時……脫身。但他們肯定封鎖了地上出口。”
“堅持住!我們想辦法接應你!”李萍的聲音插入,“我正在嘗試乾擾他們的監控和通訊……”
王剛在黑暗中摸索前進,心跳仍未平複。數據隻拷貝了百分之九十,不算完全成功。而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在剛纔掙脫糾纏的瞬間,他感覺腰間一輕——那個用來和外界聯絡、內置定位功能的特製手機,在混亂中掉了!
他現在失去了實時位置資訊,身處龍潭虎穴,外麵是正在合圍的敵人,體內是瘋狂分泌的腎上腺素。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存有不完整數據的U盤,又感受了一下空蕩蕩的腰間。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但自己,還能順利逃出生天嗎?外麵的夥伴,又該如何找到如同斷線風箏一般的自己?
漆黑的管道彷彿冇有儘頭,唯有身後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