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夢中,他腳踏祥雲,手持碧雲劍,正與一條噴火的西方惡龍搏鬥。那惡龍卻不吐火焰,反而噴出無數閃爍著熒光的小方塊,上麵寫著“滴滴”、“美團”、“掃碼關注”……他揮劍欲砍,碧雲劍卻突然變成了一根滋滋冒油的巨型烤腸,香氣撲鼻。惡龍張開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將他連人帶烤腸吞下——
“咕嚕嚕——”
一陣強烈的饑餓感將李清風從夢中拽醒。他猛地坐起,環顧四周,是趙博士安排的臨時安全屋,陳設簡單,窗外是清晨灰濛濛的天空。另外兩張床上,阿牛鼾聲如雷,小師妹柳如絲蜷縮著,睡得正香。唯有趙博士,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還在筆記本電腦前敲敲打打,螢幕的光映在他疲憊的臉上。
“趙兄,你這是……一夜未眠?”李清風揉了揉惺忪睡眼,低聲問道。
趙博士推了推眼鏡,聲音沙啞:“我在嘗試梳理我們已知的資訊。那個在古玩店外盯梢我們的傢夥,影像模糊,線索太少。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被鄭重其事供奉在房間角落,下麵還墊著天鵝絨布墊的碧雲劍,“這位‘祖宗’,我們得儘快想出處理辦法,老這麼藏著不是事兒。”
李清風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壓過了他的憂思。“趙兄,凡事欲速則不達。當務之急,是祭一祭這五臟廟。”他學著現代人的口吻,“我看那‘外賣’之術,頗為精妙,動動手指,便有美食送上門來。不若我們今日便體驗一番?”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被餓醒的阿牛和柳如絲的熱烈響應。趙博士拗不過三人,隻得拿出手機,簡單教導瞭如何操作。於是,在二十一世紀一個平凡的清晨,三位來自大明的心靈,懷著朝聖般的心情,開始了一場關於“吃”的現代探險。
選擇的過程,不啻於一場激烈的辯論。
“這個‘漢堡包’,是何物?看著像肉夾饃,卻又非餅非饃,奇哉怪也。”李清風盯著螢幕上花花綠綠的圖片,眉頭緊鎖。
阿牛則對“巨無霸霸霸王雞腿飯”這個名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霸霸?此物聽起來甚是霸道,想必分量十足,正合我意!”
柳如絲則被“珍珠奶茶”那黑乎乎的圓球嚇了一跳:“這……這莫不是蝌蚪卵?現代人竟飲此物?”
趙博士費力解釋著麪包、生菜、炸雞和木薯粉圓子的構成,感覺自己像個幼稚園老師。最終,在李清風“入鄉隨俗,大膽嘗試”的指導思想下,他們點了一堆漢堡、炸雞、薯條和奶茶。
接下來是填寫收貨地址和聯絡人。李清風堅持要留下名號,趙博士隻好妥協,在聯絡人一欄輸入了“李師傅”。
等待外賣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阿牛每隔一分鐘就要跑到窗邊張望,口中唸唸有詞:“莫非這‘外賣騎士’識破了我們的身份,中途遁走了?”柳如絲則緊張地檢查著碧雲劍是否藏得穩妥,彷彿下一秒就會有賊人破門而入。
終於,門鈴聲響起。那清脆的“叮咚”聲,在三人聽來,不亞於衝鋒的號角。
“來了!”阿牛低吼一聲,一個箭步衝到門後,擺出了少林寺十八銅人的防守架勢。李清風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彆扭的現代裝束,示意柳如絲去開門,自己則負手立於客廳中央,努力營造出一種高深莫測的氣場。
門開了,門外站著一位身穿黃色馬甲、頭戴頭盔的小哥,手裡拎著幾個印著logo的紙袋。“您好,李師傅的外賣!”
柳如絲怯生生地接過袋子,道了聲謝。外賣小哥看了眼屋內如臨大敵的阿牛和氣度不凡(自以為)的李清風,又瞥見角落裡用布蓋著、但依稀能看出長劍形狀的碧雲劍,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而敬畏。他壓低聲音,對柳如絲神秘一笑:“姐們兒,你們這……是拍古裝劇呢,還是……武林世家體驗生活?道具挺逼真啊!”
說完,不等回答,小哥便匆匆離去,邊走邊嘀咕:“現在跑單真不容易,啥奇葩客戶都能遇上……”
這番誤會,讓屋內的氣氛瞬間從緊張變得滑稽。李清風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看來,我等雖換了皮囊,這身氣度,卻與這時代格格不入啊。”
美食當前,暫時的憂慮被拋諸腦後。三人對著包裝精美的食物,又研究了一番如何撕開番茄醬包、如何用吸管戳開奶茶封膜,鬨出不少笑話。阿牛一口吞下半個漢堡,被裡麵的沙拉醬糊了一臉;柳如絲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珍珠”,嚼了嚼,眼睛頓時亮了:“咦?滑滑彈彈,甚是可口!”
就在他們大快朵頤,暫時忘卻煩惱時,趙博士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臉色微變,示意大家安靜。
趙博士接起電話,按下擴音。
“是李師傅嗎?”一個略顯低沉,帶著點本地口音的男聲傳來。
李清風清了清嗓子,模仿著現代人的腔調:“正是鄙人,閣下是?”
“哦,我是小區物業的。”對方語氣自然,“剛纔有業主反映,看到你們單元有可疑人員徘徊,我們例行檢查一下。另外,關於您之前谘詢的‘大型工藝品’存放事宜,我們經理想跟您當麵聊聊,看看是否符合規定。您看方便現在下來一趟嗎?就在物業辦公室。”
“大型工藝品?”李清風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指的是碧雲劍。他看向趙博士,趙博士眉頭緊皺,快速在電腦上檢視著什麼,然後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物業電話不是這個,也冇預約過。”
李清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哦?不知經理貴姓?我初來乍到,正想拜會。”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隨即笑道:“姓王,王經理。您下來就知道了。”
“好,請稍候,我這就下去。”李清風掛了電話,臉色沉了下來。
“有詐。”趙博士肯定地說,“我查了這個號碼,是未實名的網絡虛擬號。他們怎麼知道我們這裡有‘大型工藝品’?古玩店那次盯梢後,我們一直很小心。”
阿牛猛地站起,拳頭捏得嘎吱響:“果然是那幫賊子!竟敢找上門來,看俺不去會會他們!”
“不可魯莽!”李清風低喝,“敵暗我明,他們此舉,或許是試探,或許是調虎離山。阿牛,你力氣大,守在屋內,保護如絲和碧雲劍。趙兄,你用你那‘天眼’(指電腦監控係統)檢視樓下和樓道情況。我……”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我親自去會會這位‘王經理’。”
幾分鐘後,李清風空著手,慢悠悠地踱步下了樓。他並未直接前往物業辦公室,而是在小區裡看似隨意地溜達了一圈,目光銳利地掃過停放的車輛、綠化帶以及來往行人。果然,在離他們單元樓不遠處的停車位上,一輛黑色的SUV引起了她的注意。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內部,但車輛並未熄火,處於隨時可以啟動的狀態。
他假裝接電話,慢慢靠近那輛車。就在距離車輛還有十幾米遠時,SUV的副駕駛車窗突然降下了一條縫,一個長焦相機鏡頭迅速縮了回去。雖然隻是一瞬,但李清風超乎常人的目力,還是捕捉到了車內一個模糊的人影,以及那人耳垂上的一抹異色——似乎戴著一隻造型奇特的金屬耳釘。
李清風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疑惑的表情,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轉身,彷彿找不到路一般,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他確信,對方已經看到了他,並且確認了他“李師傅”的身份。
他冇有回安全屋,而是繞到小區另一頭,用趙博士事先準備的備用手機打了回去:“趙兄,如何?”
“清塵,你判斷得對!”趙博士的聲音帶著興奮和緊張,“你下樓後,有兩個陌生男人在樓道口晃了一下,但冇上去。那輛黑色SUV,在你靠近後又停了兩分鐘,剛剛開走了。我已經嘗試用門口的攝像頭捕捉車牌,但被東西遮擋了,看不清全號。”
“無妨,他們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放棄。”李清風沉吟道,“我看到了其中一人,戴著一隻奇怪的耳釘,像是……一隻抽象的蠍子?”
“蠍子……”趙博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急促的鍵盤聲,“我查一下……等等!國際文物黑市上,確實流傳著一個代號‘黑蠍’的走私團夥,活躍在東亞一帶,行事風格狠辣,喜歡在物品上留下蠍子標記。如果真是他們,那盯上碧雲劍的,就不是普通的地頭蛇了!”
訊息確認,一股寒意掠過李清風的心頭。對手比想象的更專業,更國際化了。
李清風謹慎地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返回安全屋。他將看到耳釘的特征和趙博士查到的“黑蠍”資訊告知眾人,房間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看來,這把碧雲劍,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燙手。”李清風撫摸著被絨布覆蓋的劍鞘,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
阿牛悶聲道:“管他黑蠍白蠍,來一個俺打一個,來兩個俺打一雙!”
柳如絲則擔憂地看著窗外:“師兄,此地恐怕也不安全了。他們既然能找到這裡,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是試探了。”
趙博士合上電腦,麵色嚴峻:“是的,我們必須立刻轉移。我在市郊還有一個備用的落腳點,更隱蔽一些。但在那之前……”他看向李清風,“我們得主動做點什麼,不能老是被動捱打。”
李清風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冇吃完、已經涼透的外賣上,又想起外賣小哥那句“武林世家”的調侃,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趙兄,你曾說,現代有種法術,名曰‘網絡’,可將聲音影像瞬間傳於千裡之外,萬人可見?”
“是的,直播、社交媒體都可以。”
李清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或許,我們不必急著將這燙手山芋藏起來。或許,我們可以讓它……在更多人麵前,‘亮個相’?”
他拿起那張印著二維碼的外賣單,輕輕晃了晃:“今日,我們借這‘外賣’之術果腹。他日,未嘗不可借這‘網絡’之術……佈一個更大的局?”
“師兄,你的意思是?”柳如絲好奇地問。
李清風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趙兄,若想用那‘直播帶貨’之術,需要做何準備?我們或許,可以給那位‘黑蠍’,準備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禮’。”
窗外,天色徹底放亮,城市的喧囂撲麵而來。一場圍繞著千古名劍的明爭暗鬥,纔剛剛拉開序幕。而來自大明的四位“時空旅人”,即將用他們獨一無二的方式,在這現代都市的舞台上,上演一出令人啼笑皆非又驚心動魄的活劇。
碧雲劍的最終歸宿究竟在何方?那隱藏在暗處的“黑蠍”集團,下一步又會采取怎樣的行動?李清風的“直播”計劃,究竟是天方夜譚,還是破局的關鍵?一切,都還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