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城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睡,隻有零星的路燈像永不疲倦的守夜人,在冰冷的空氣中投下孤寂的光斑。然而,在這片位於城郊結合部的老舊小區某單元房內,卻亮著與這片靜謐格格不入的燈火。
“所以,此物名為‘電燈’,其光如晝,卻無需火燭,亦無油煙之氣,妙哉!妙哉!”沈慕雲,團隊裡的“書生”,正扶著他那並不存在的明朝眼鏡框,對著一盞LED檯燈發出第一千零一次讚歎。他試圖用毛筆在宣紙上記錄下這一“神蹟”,卻發現墨汁在光滑的列印紙上完全不受控製,洇開一片狼藉。
團隊智囊趙天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麵前攤開著從圖書館“借”來的《現代生活入門指南》和一本皺巴巴的《刑法》。他歎了口氣:“慕雲兄,當務之急,是搞懂這個時代的‘路引’和‘戶帖’,否則我們寸步難行,更遑論守護碧雲劍。”
角落裡,阿兵,曾經的錦衣衛高手,正對著一台微波爐如臨大敵。他剛剛試圖把一隻鐵碗放進去加熱,被柳紅,團隊中身手敏捷的女俠,及時喝止。柳紅拿著一個智慧手機——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熟練使用,並且是靠之前一次“意外”幫助了一位被小混混糾纏的年輕人後,對方感激涕零送的“謝禮”——正在飛速滑動。
“天明說得對。我們憑空出現,在這個時代就是‘黑戶’。冇有身份證,租房、找工作、甚至正常出行都成問題。碧雲劍目標太大,一直藏在床底下不是辦法。”柳紅秀眉微蹙,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而尖銳的“滴滴”聲打破了室內的學術氛圍。聲音來自門外。
四人瞬間進入警戒狀態。阿兵眼神一厲,身形如貓般悄無聲息地貼到門後,手指在腰間一抹,那裡習慣性地彆著一把水果刀——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兵器的物品。趙天明迅速合上書本,沈慕雲下意識地想吹滅檯燈,手伸到一半纔想起這燈根本吹不滅。
“何物聲響?”沈慕雲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柳紅側耳傾聽,結合這幾日惡補的現代知識,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門鈴?”
門外並無人影。阿兵透過貓眼觀察片刻,對趙天明搖了搖頭。趙天明示意大家戒備,自己輕輕擰動門把手,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門口地上,放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黃色紙袋,散發著一種奇異而濃烈的香氣。紙袋上印著一個戴著兔耳朵頭盔的卡通形象,旁邊寫著兩個大字:“餓麼?”
“包裹?何人深夜投遞?”沈慕雲湊過來,鼻翼翕動,“嗯?此乃何物之香氣?竟引得腹中饞蟲躁動不安。”
柳紅用手機掃描了一下紙袋上的二維碼,頁麵跳轉:“是……外賣。有人給我們點了吃的。”
一股寒意瞬間從趙天明的脊背竄上。他們在此地隱居不過三日,深居簡出,除了那個獲贈手機的年輕人,無人知曉他們的存在。是誰?在這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用這種方式,精準地投遞到一個“不存在”的地址?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這份突如其來的“外賣”,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盪開的卻不是漣漪,而是冰冷的疑懼。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阿兵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樓道上下,“投石問路?”
趙天明冇有立刻去動那個紙袋,他退回屋內,輕輕關上門,反鎖。“紅姐,查一下下單時間、付款方式和收貨人資訊。”
柳紅指尖飛快地在螢幕上點擊,臉色越來越凝重:“下單時間是半小時前,支付方式是線上支付,收貨人……寫的是‘404住戶’,電話號碼是虛擬號。這太奇怪了,完全是對我們行蹤的精準定位。”
“莫非行蹤已泄?”沈慕雲憂心忡忡地看向臥室方向,碧雲劍就藏在那裡的床板之下,“是那夥覬覦寶劍的匪類?”
“很有可能。”趙天明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向外望去。街道空曠,隻有一輛黃色的電動車在遠處街角一閃而過,騎手的身影模糊不清。“對方用這種方式,是在示威,也是在試探。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但並不確定我們的底細,或者,碧雲劍是否真的在我們手中。”
阿兵已經將那個外賣紙袋小心翼翼地提了進來,放在客廳中央的桌子上,彷彿那是什麼危險的爆炸物。他抽出水果刀,就想劃開包裝。
“且慢!”趙天明阻止了他,“阿兵,謹慎為上。”他轉向柳紅,“紅姐,我記得你檢視那個‘購物’軟件時,有看到人能隔著很遠看到物品送達?”
“你是說……監控?”柳紅立刻明白了,“下單的人可能正通過騎手的定位,或者……就在附近某個地方,用‘千裡鏡’看著我們是否取走了外賣!”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這種無所不在的“窺視”之感,比明刀明槍的廝殺更讓人心底發毛。
趙天明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將計就計。阿兵,你從陽台悄悄出去,繞到樓道側麵,觀察有無可疑之人或車輛停留。紅姐,你用手機準備……嗯,‘拍攝’,記錄下我們開門取外賣的瞬間,注意捕捉周圍環境。慕雲兄,你與我一同出去,裝作剛被吵醒,抱怨幾句,把外賣拿進來。我們演一場戲給他們看。”
計劃已定,阿兵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翻出陽台,融入外麵的黑暗。柳紅調整好手機拍攝模式,躲在門後,將攝像頭對準門外。趙天明和沈慕雲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調整麵部表情,重新打開了門。
沈慕雲打著哈欠,用剛學來的半生不熟的現代語抱怨:“誰呀……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演技浮誇,但黑暗中倒也難以分辨。
趙天明則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彎腰撿起地上的外賣,嘟囔著:“送錯了吧?我們冇點啊……”他動作自然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看似無意,實則將樓道上下、對麵窗戶的可能視線角度儘收眼底。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兩人退回屋內,迅速關門。柳紅停止了錄製。
“如何?”趙天明立刻問道。
柳紅回放視頻,放慢速度,逐幀檢查:“樓道裡冇看到彆人……但是,對麵那棟樓,四樓左邊那個窗戶,窗簾好像動了一下。”
幾乎同時,陽台傳來輕微的響動,阿兵翻了回來,麵色冷峻:“樓下街角,停著一輛黑色馬車……呃,是汽車,無牌照。車裡有人,一直望著我們這個方向。我下來時,它剛剛啟動離開。”
線索指向了對麵的樓房和那輛神秘的黑色無牌汽車。敵人的觸角,比他們想象的伸得更快、更近。
桌上的外賣袋依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但現在聞起來卻像毒藥。趙天明戴上之前吃炸雞剩下的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裝。裡麵是幾個餐盒,裝著還冒著熱氣的燒烤。
“檢查一下,看有冇有夾帶。”趙天明吩咐。
阿兵接過,他用錦衣衛稽查違禁品的手法,仔細檢查餐盒內外、包裝袋夾層,甚至連竹簽的尖端都不放過。突然,他的手指在餐盒底部摸索的動作頓住了。
“有東西。”他低聲道。
他用小刀輕輕劃開餐盒底部的加厚紙板層,從裡麵取出了一個比指甲蓋還小,薄如蟬翼的黑色金屬片,一端還有微小的金屬觸點。
“此乃何物?”沈慕雲好奇地湊近。
柳紅用手機拍照識彆,搜尋結果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是……微型GPS定位器!還是強磁吸附的!”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地址,還想時刻掌握他們的行蹤!這份“外賣”,是赤裸裸的監視和挑釁。
“好精密的手段,好囂張的氣焰!”趙天明眼神冰冷,“看來,我們低估了這幫賊子的能耐和對碧雲劍的勢在必得。”
最初的震驚和恐懼過後,一股被戲弄、被窺視的怒火在四人心中升騰。他們是誰?是經曆過朝堂風波、江湖險惡的穿越者,豈能被這等藏頭露尾之輩逼得束手無策?
“不能坐以待斃。”阿兵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必須主動出擊,揪出他們的尾巴!”
“硬拚非上策。”趙天明搖頭,“我們在此根基全無,對方在暗,我們在明。需以智取。”
柳紅看著那個小小的定位器,忽然靈光一閃:“他們將計就計,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三人目光聚焦於她。
柳紅繼續道:“他們想定位我們,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定位’。把這個小東西,放到一個能帶他們兜圈子的地方去。”
“妙啊!”沈慕雲撫掌,“譬如,找一疾馳之駿馬……呃,是汽車,讓其追隨而去,疲於奔命?”
“不止。”趙天明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紅姐,你之前不是說,有個幫忙的年輕人,是做那‘快遞’之業的?或許,我們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還有,慕雲兄,你觀察記錄的那些‘無人機’,我們或許可以‘借’來一用……”
四人圍攏在一起,壓低聲音,一個結合了現代科技與他們穿越者智慧和技能的反擊計劃,迅速成型。窗外,天色已濛濛發亮,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一場圍繞國寶碧雲劍的暗戰,已然悄然升級。
清晨的陽光驅散了最後的黑暗,城市重新變得喧囂。小區裡開始有人走動,汽車的鳴笛聲此起彼伏。
趙天明和柳紅換上了之前購置的普通衣物,混在早起上班的人流中,走出了單元門。他們看似隨意地散步,實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那輛黑色的無牌汽車冇有再出現,對麵四樓的窗簾也緊閉著,彷彿昨夜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但口袋裡的那個微型定位器,提醒著他們危機的真實存在。
在一個早餐攤前,趙天明買了兩份煎餅果子,同時狀似無意地與攤主,一位熱情的大媽閒聊起來。
“大媽,生意好啊。咱們這片兒,早上送外賣的多嗎?”
“多!怎麼不多!”大媽麻利地攤著餅,“‘餓麼’、‘漂亮團’……那些小夥子,騎著小電驢,風裡來雨裡去的,辛苦著呢!”
“是啊,都不容易。”趙天明附和著,看似隨意地追問,“我有個遠房表弟,也想乾這個,不知道咱們這片兒是哪個站在管?怎麼加入啊?”
大媽用鏟子指了指街尾方向:“就那邊,過一個路口,有個‘餓麼’的配送站,藍牌子,挺顯眼的。你去那兒問問就行。”
目標鎖定!
趙天明和柳紅對視一眼,心中有了計較。利用外賣係統進行偵察和反偵察,這或許是打開局麵的一個突破口。
與此同時,留在屋內的沈慕雲和阿兵也冇閒著。沈慕雲負責繼續研究城市地圖和公共交通係統,規劃可能的撤離路線和安全屋。而阿兵,則開始利用有限的材料——舊衣服、鐵絲、膠帶,製作一些簡單卻有效的預警裝置和防身工具,佈置在門窗和陽台等可能入侵的位置。
他們像一張逐漸張開的網,既要躲避獵人的追捕,也要尋找機會,反戈一擊。
傍晚時分,柳紅通過那部唯一的手機,聯絡上了之前幫助過的那個年輕人——小陳。巧合的是,小陳正是一名“餓麼”騎手,而且就在他們所在片區的配送站工作。
電話裡,小陳的聲音熱情而爽快:“紅姐!是你啊!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儘管說!”
柳紅斟酌著詞語,冇有透露太多,隻是說遇到點麻煩,可能被人盯上了,想瞭解一下外賣係統的運作方式,以及有冇有辦法查到特定訂單背後的資訊。
小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壓低了聲音:“紅姐,你們是不是惹上什麼人了?不瞞你說,今天站裡還真有點怪事……有個生麵孔,不是我們站的騎手,卻跑來打聽昨天淩晨往你們那個小區送的一單外賣,問是誰送的,住戶什麼反應。”
柳紅的心猛地一沉:“然後呢?”
“那哥們兒問得挺細,還塞了包煙。不過當時接單的李哥跑通宵單,下班補覺去了,冇見著。我感覺那人不太對勁,就留了個心眼,冇多說。”小陳的語氣帶著擔憂,“紅姐,你們要小心啊。要不……我晚上收工後過來一趟?有些話,電話裡說不方便。”
柳紅看向趙天明,趙天明點了點頭。
“好,小陳,謝謝你。晚上見,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房間內一片寂靜。敵人不僅手段高明,而且行動迅速,竟然已經查到了配送站!小陳帶來的訊息是警告,也可能是一個突破口。他晚上會帶來什麼更驚人的資訊?那個打聽訊息的“生麵孔”,又會是誰?
夜色再次降臨,將城市籠罩。單元房內,四人靜坐,等待著與小陳的會麵,也等待著未知的危機。碧雲劍在床下靜默無聲,而圍繞它的暗流,正愈發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