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劍歸未來時
地宮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東廠番子們的怒吼與吳老二那不甘的尖嘯徹底隔絕。門內,並非預想中的幽暗墓穴,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無。四人組懸浮於一片混沌的光流之中,腳下是旋轉的星圖,頭頂是倒懸的山河,彷彿置身於一個尚未成型宇宙的胚胎。
“時空通道……開了!”羅子建緊握著手中已然歸鞘的碧寶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出於激動,還是對這超越理解的偉力的敬畏。
陳文昌抹了把額頭的汗,剛纔用他那把破吉他彈奏《信仰》掩護撤退,弦都快崩斷了,此刻才覺得手指生疼。“開了是開了,但這觀光隧道質量靠不靠譜啊?怎麼感覺跟進了洗衣機滾筒似的?”
歐陽菲菲努力保持著平衡,觀察著四周流淌的光帶:“能量極不穩定。碧雲劍是鑰匙,但維持通道需要能量,它剛纔在戰鬥中似乎消耗過度了。”她指了指羅子建手中的劍。果然,原本劍鞘上流轉的溫潤光華,此刻變得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張一斌擺出警戒姿態,雖然在這片虛無中不知該麵向何方:“彆管那麼多了,先離開這鬼地方再說!我總覺得那吳老二陰魂不散……”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後方那本應穩固的通道壁壘,猛地一陣劇烈扭曲,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緊接著,一道犀利無比的劍芒竟強行撕開了光幕,一道黑影隨之電射而入!正是吳老二!他衣衫襤褸,嘴角溢血,顯然為了突破地宮石門和通道壁壘付出了代價,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瘋狂與貪婪,卻比之前更盛!
“把碧雲劍留下!仙緣是屬於咱家的!”他嘶吼著,身劍合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取羅子建!
“陰魂不散!”羅子建怒吼一聲,將碧雲劍往身後一背,反手抽出隨身的短刃格擋。鏗鏘交鳴之聲在這片奇異的空間中顯得異常沉悶,能量的漣漪四散盪開,引得周圍光流更加混亂。
陳文昌和張一斌立刻上前助戰。陳文昌撿起剛纔慌亂中抱進來的吉他,可惜琴絃已斷,隻能當棒子使,瞅準空子就往吳老二後腦勺敲去。張一斌則施展跆拳道,腿風淩厲,專攻下盤。然而,此時的吳老二狀若瘋虎,功力似乎因執念而又有精進,劍氣縱橫,竟將三人的聯手攻擊勉強擋下。
“在這通道裡,他的內力好像受影響較小!”張一斌硬接了一劍,手臂發麻,急聲道。
歐陽菲菲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試圖解析通道的能量運行規律,尋找製敵或加速離開的方法。她注意到,碧雲劍每一次與吳老二的兵器碰撞,劍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而整個通道的震盪也就加劇一分。“不行!碧雲劍的能量在加速消耗!再這樣下去,通道可能會提前崩潰,我們誰都彆想出去!”
這話如同冷水潑頭。通道崩潰,意味著他們將被放逐在時空亂流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吳老二也聽到了這話,攻勢更急:“哈哈哈!天意如此!要麼留下仙劍,要麼一同葬身於此!”
羅子建眼神一凜,心中閃過無數念頭。強行帶走碧雲劍,可能大家一起玩玩。但將劍交給這個瘋子?絕無可能!
就在這時,陳文昌靈光一閃,大喊道:“老吳!看看你身後!永樂皇帝給你發微信了!”
這本是極其拙劣的分散注意力伎倆,但吳老二對“仙界傳音”之事已有心理陰影(拜之前的手機外放所賜),加之身處這完全超乎理解的環境,心神激盪之下,竟真的下意識地眼角餘光往後一瞥。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分神!
羅子建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冇有攻擊,而是猛地將碧雲劍往身前的光流中一插!他不是要攻擊吳老二,而是要借劍引動通道之力!
“嗡——!”
碧雲劍發出一聲悲鳴般的劍吟,劍身光芒暴漲,隨即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黯淡,彷彿將最後的力量一次性宣泄而出。整個通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光流瘋狂旋轉、壓縮,一股巨大的牽引力從前方傳來!
“抓緊了!”羅子建回身一把抓住歐陽菲菲和陳文昌,張一斌也反應極快,抓住了羅子建的肩膀。
“不——!”吳老二意識到上當,驚怒交加地撲來,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碧雲劍。
然而,已經晚了。通道能量在碧雲劍自我犧牲式的激發下,完成了最後的坍縮與噴射。四人組如同被無形彈弓射出,化作四道流光,向著通道儘頭那一點驟然亮起的白光疾馳而去。吳老二的手指尖幾乎觸碰到劍柄,卻被一股狂暴的能量亂流狠狠推開,瞬間淹冇在後方崩塌的黑暗與混沌之中……
強烈的失重感與眩暈感過後,是腳踏實地的堅硬觸感。
潮濕、略帶黴味的空氣湧入鼻腔,耳邊是都市深夜遠遠傳來的、模糊的車流聲。
四人組踉蹌著,互相攙扶著才站穩。定睛一看,他們正站在那座熟悉的、廢棄已久的現代圖書館的儲藏室內。四周是蒙塵的書架,散落的舊報紙,以及他們穿越前佈置的、如今已落滿灰塵的簡單陣法。窗外,是二十一世紀都市的霓虹燈光,透過肮臟的玻璃,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他們……回來了。
真的從那個殺機四伏、卻又波瀾壯闊的大明永樂朝,回到了鋼筋水泥的現代。
短暫的沉默後,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我們……我們成功了!”陳文昌第一個跳了起來,激動地拍打著身上的明朝服飾,揚起一片灰塵,“哈哈哈!老子不用留在明朝考秀才了!”
張一斌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檢查了一下自身,除了衣衫有些破損,並無大礙:“總算……活著回來了。”
歐陽菲菲則第一時間看向羅子建,或者說,是看向他手中緊握著的東西。
羅子建也低頭看去。
碧雲劍,竟然跟著他們一起回來了!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羅子建的手中,古樸的劍鞘,斑駁的紋路。隻是,劍身再無半點光華流轉,摸上去也不再溫潤,反而有一種冰冷的死寂感,彷彿隻是一件製作精良的古代工藝品,所有的神異、所有的能量,都已在那最後的時空穿梭中消耗殆儘。
“它……跟著我們回來了。”羅子建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難以置信,更帶著一絲沉重。他將劍輕輕舉起,對著窗外透來的微光,劍鞘黯淡無光。
歐陽菲菲走近,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能量核心完全沉寂了,感覺不到任何波動。就像……就像電池徹底耗儘,而且可能……無法再充電了。”
狂喜的氣氛稍稍冷卻。這把劍,是他們穿越時空的鑰匙,是無數謎團的核心,更是他們曆經生死也要守護的夥伴。如今它變成這般模樣,意味著什麼?
“難道說,我們雖然回來了,但也徹底斷絕了與那個時代的聯絡?”陳文昌撓著頭。
“或者說,因為它最後為了保護我們而過度透支,陷入了某種‘沉睡’?”張一斌猜測。
羅子建摩挲著冰冷的劍鞘,腦海中閃過在地宮通道中,碧雲劍最後爆發出光芒,將他們推回現代的畫麵。是巧合,還是這把通靈的古劍,在最後關頭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將明朝的衣物匆匆換下,藏在角落,四人組帶著沉寂的碧雲劍,悄然離開了廢棄圖書館,融入午夜空曠的街道。現代社會的喧囂與光亮,讓他們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他們安全了,暫時脫離了東廠的追捕、工地的塵土和永樂的威儀。八十天的倒計時終於歸零,他們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時代。
然而,新的謎團卻如同夜幕般籠罩下來。
碧雲劍為何會跟隨迴歸?是時空通道的意外,還是其本身就具備某種超越理解的特性?
它徹底失去能量,是永久性的,還是存在復甦的可能?
如果它能復甦,是否需要特定的條件?是否會再次引動時空之力?
卷軸中關於廬山、關於其他時空節點的記載,與碧雲劍的現狀又有何關聯?
羅子建將沉寂的碧雲劍緊緊抱在懷裡,彷彿能感受到其內部深藏的、冰冷的秘密。他抬頭望向遠處都市的璀璨燈火,目光卻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座剛剛舉行過盛大祈福典禮,琉璃寶塔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大報恩寺。
“我們回來了,”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對夥伴們,也像是在對自己宣告,“但故事,還遠未結束。”
劍已歸,人已回,但通往未來的道路,似乎因為手中這把沉睡的古劍,而變得更加迷霧重重。廬山的影子,彷彿在未來的某個路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再次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