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的巨響,隔絕了東廠番子們瘋狂的叫罵與吳老二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卻也彷彿將四人組投入了一個絕對的、令人心悸的黑暗牢籠。僅憑手機電筒照亮的前路,狹窄、潮濕,向下延伸,彷彿直通地心。時間,如同他們額角滑落的冷汗,一滴一滴,無情流逝——距離子時大報恩寺正式竣工、琉璃塔地宮永久封閉的皇家典禮,隻剩下不到一個時辰。
“快!地圖顯示,核心墓室就在前麵!”張一斌壓低聲音,語氣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手中那張由歐陽菲菲用“明朝影印術”複刻、又曆經波折才得來的機關圖,此刻是他們在迷宮中唯一的指引。
陳文昌抹了把臉上的灰,喘著粗氣:“媽的,剛纔真是險過剃頭!老羅你那自熱火鍋煙霧彈,差點把咱們自己也給‘一鍋燴’了!”回想起方纔在工地利用禦廚關係混入、又以自熱火鍋製造混亂擺脫追兵的驚險場麵,他仍心有餘悸,但言語間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調侃。
羅子建一如既往的沉穩,警惕地環顧著幽深的甬道:“彆鬆懈。吳老二那人睚眥必報,絕不會善罷甘休。這地宮構造複雜,他未必冇有彆的途徑追進來。”他手中緊握的碧雲劍,在手機冷光下泛著微弱的、彷彿與心跳共鳴的瑩光,劍身銘文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似乎在呼應著越來越近的時空節點。
歐陽菲菲緊跟在羅子建身後,她的感官在極度緊張下被放大,鼻尖縈繞著的不再僅僅是土腥味,還有一絲極淡雅的、若有若無的檀香。“你們有冇有聞到……好像有種特彆的香味?像是……供奉神佛用的頂級香料?”
她的疑問並未引起太多注意,歸劍的迫切壓過了一切。在曲折迂迴的地宮中又前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憑藉張一斌對圖紙的精準解讀和羅子建超凡的方位感,他們成功避開了幾處看似絕路的陷阱。終於,甬道到了儘頭,一扇遠比入口更為古樸、厚重的漢白玉石門擋住了去路。門上無鎖,卻雕刻著繁複的北鬥七星圖案,每一顆星鬥的位置,都有一個淺淺的凹槽。
“到了!就是這裡!”張一斌將圖紙幾乎貼到門上比對,興奮地低呼,“七星連珠,歸劍於樞!看,天樞位的凹槽形狀,和碧雲劍的劍格完全吻合!”
希望之光在四人眼中點燃。曆經八十天的奔波、算計、爭鬥,從混入工地到智鬥東廠,從解密圖紙到突破重圍,目標近在咫尺!
羅子建深吸一口氣,雙手平舉碧雲劍,神色莊重,一步步走向石門上代表“天樞”星的凹槽。劍身的光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變得愈發溫潤流轉。就在劍尖即將觸及凹槽的千鈞一髮之際——
“嘖嘖嘖,真是令人感動啊……可惜,這曠世奇珍,還是交由雜家替皇上保管更為妥當。”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如同毒蛇般從他們來時的黑暗甬道中滑出。火把的光芒驟然亮起,映照出吳老二那張佈滿陰霾的臉,以及他身後數十名殺氣騰騰、弩箭上弦的東廠精銳。他們竟真的找到了另一條路徑,並且如此精準地追到了這裡!
“吳老二!”陳文昌驚怒交加,下意識地擋在歐陽菲菲身前。
吳老二好整以暇地踱步上前,目光貪婪地鎖定在碧雲劍上:“雜家還得謝謝你們,若不是你們帶路,雜家要找這地宮核心,還得費些周章。好了,把劍交出來,雜家或可留你們一個全屍。”
羅子建持劍的手臂紋絲不動,冷冷道:“此劍不屬於這個時代,更不屬於你。”
“屬於誰,由刀劍說了算!”吳老二失去了耐心,尖利一揮手,“放箭!格殺勿論!”
勁弩破空之聲驟響!數支利矢帶著死亡的尖嘯射向四人!
“小心!”羅子建大喝一聲,碧雲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弧光,竟精準地格開了射向他和歐陽菲菲的弩箭,劍身與金屬箭頭碰撞,發出清脆的鳴響,濺起一溜火星。
張一斌和陳文昌也反應極快,各自就地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攻擊。陳文昌更是順手從揹包裡掏出最後一個“秘密武器”——一小罐歐陽菲菲備用的特辣辣椒粉,猛地朝東廠人群撒去,頓時引發一片劇烈的咳嗽和怒罵。
“媽的,跟他們拚了!”陳文昌紅了眼,撿起地上一塊碎石就要衝上去。
“彆硬拚!”歐陽菲菲急道,她猛地看向那扇七星石門,腦中靈光一閃,“圖紙!一斌,圖紙背麵那些古怪的符號,像不像是音律?”
張一斌一愣,瞬間恍然:“是了!‘聞樂而啟’,那不是裝飾!是密碼!”他飛快地展開已被揉得有些發皺的圖紙背麵,那些被他們一度忽略的、形似工尺譜的符號映入眼簾。
就在這時,吳老二已親自拔刀,身影如鬼魅般逼近,刀光直劈手持碧雲劍的羅子建!羅子建舉劍相迎,刀劍交擊,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吳老二內力深厚,招式狠辣,羅子建雖憑藉現代搏擊技巧和碧雲劍的奇異勉強支撐,但顯然落於下風,險象環生。
“菲菲!什麼曲子!”張一斌一邊躲避著零星射來的箭矢,一邊對著歐陽菲菲大喊。
歐陽菲菲強迫自己冷靜,緊盯著那些符號,嘴唇飛快地翕動,嘗試著哼出旋律。幾個破碎的音節溢位,艱澀難聽。陳文昌急得滿頭大汗,看著羅子建在吳老二的猛攻下步步後退,手臂已被劃出一道血痕。
“不行啊菲菲!調子不對!”
情急之下,歐陽菲菲的目光掃過自己腕上的智慧手錶,螢幕上的音樂APP圖標讓她福至心靈!“有了!”她尖叫一聲,手指在微小的螢幕上瘋狂滑動,“是《茉莉花》!最早的版本!我畢業論文研究過!”
她不顧一切地點開了播放鍵,並將音量調到最大!頓時,悠揚而古樸的《茉莉花》旋律,通過智慧手錶那微不足道卻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的揚聲器,迴盪在這千年地宮之中!
音樂響起的刹那,奇蹟發生了!
那扇緊閉的漢白玉石門,以及整個甬道,都似乎輕輕震顫了一下。門上雕刻的北鬥七星圖案,依次亮起了微光!尤其是天樞位,光芒最盛,那凹槽彷彿活了過來,產生一股無形的吸力!
正與吳老二激戰的羅子建感到手中碧雲劍劇烈震動,幾乎要脫手飛出!他順勢將劍往前一送——
“鏗!”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響聲,碧雲劍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天樞凹槽之中!
霎時間,整個地宮核心墓室華光大放!七星圖案璀璨如真實星穹,將黑暗徹底驅散。墓室中央,一個原本空無一物的石台上,道道流光開始彙聚,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旋渦——時空通道,開啟了!
“成功了!”陳文昌激動地大喊。
吳老二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聖景象驚得後退半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貪婪:“仙……仙蹟?!”
“走!”羅子建當機立斷,一把將碧雲劍從凹槽中拔出(劍身歸位,通道已穩定),那旋渦的吸力開始增強。他拉起最近的歐陽菲菲,衝向旋渦。
張一斌和陳文昌緊隨其後。
“攔住他們!仙緣是咱家的!”吳老二反應過來,狀若瘋虎,不顧一切地飛撲過來,刀尖直指落在最後的陳文昌背心!
眼看刀尖及體,陳文昌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鋒芒,他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異變再生!
那旋轉的時空旋渦猛地擴張,光芒大盛,一股龐大的力量將吳老二連同他身後的東廠番子們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而已經半隻腳踏入旋渦的四人組,則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洪流席捲,瞬間吞冇!
天旋地轉,光影扭曲,熟悉的時空拉扯感再次襲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那令人不適的顛簸感驟然停止。四人重重摔落在地,刺眼的陽光取代了地宮的幽暗,熟悉的、帶著汽車尾氣味的空氣湧入鼻腔。
他們回來了!回到了現代!就在廬山腳下,他們當初消失的那片小樹林旁!
“咳咳……我們……回來了?”陳文昌趴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現代的空氣,不敢相信地拍著身下的水泥地。
張一斌撐著膝蓋站起來,看著遠處公路上飛馳的汽車,激動得熱淚盈眶:“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歐陽菲菲檢查著自己和同伴,除了狼狽和一些皮外傷,似乎並無大礙。她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八十年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羅子建最後站起,他習慣性地第一時間檢查最重要的物品——那柄關係他們能否歸來的碧雲劍。劍,依然在他手中,緊緊握著。
然而,他的眉頭卻瞬間緊鎖。
隻見劍身之上,原本溫潤流動的瑩光已徹底消失,變得灰暗無比,那些曾經引導他們、蘊含著時空奧秘的銘文,也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彷彿隻是一塊經曆了千年風霜的普通頑鐵,再無絲毫神異。
“劍……還在。”羅子建抬起頭,將失去光澤的碧雲劍展現在同伴麵前,聲音沉凝,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但是,它好像……‘死’了。”
喜悅的氣氛瞬間凝固。
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陽光明媚,卻照不亮四人心中陡然升起的、巨大的疑問和陰影。碧雲劍為何會失去所有能量?這僅僅是因為完成了使命,還是意味著他們歸來的過程出現了某種未知的偏差?時空通道的驚變,僅僅是排斥吳老二,還是另有原因?
未來,似乎並未因為他們的迴歸而變得清晰,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霧之中。卷十的冒險,已在無聲中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