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江南水鄉,本該是槳聲燈影,漁歌唱晚的靜謐圖景。然而此刻,蘇州城最繁華的街市上空,卻被一架格格不入的無人機嗡嗡聲所打破。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那無人機下懸掛的巨幅發光綢布上,正以歪歪扭扭卻足夠醒目的顏體字滾動顯示:“秋香姑娘,唐寅伯虎,心悅汝兮,盼卿回眸!”
“左左左!高點!再高點!讓全蘇州城的人都看見!”沈青蘿站在一處臨河的畫舫船頭,對著腕上一塊偽裝成玉鐲的微型控製器大呼小叫。她身旁,唐伯虎一襲月白長衫,手搖摺扇,試圖保持他風流才子的形象,但那微微顫抖的扇麵和不斷瞟向天空的眼神,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與……荒謬。
“我說青蘿姑娘,此法……此法當真可行?”唐伯虎嚥了口唾沫,“如此張揚,恐非君子所為,若是嚇到了秋香……”
“唐大哥,這你就不懂了。”林辰抱著胳膊,一臉“我是專家”的表情,“這叫‘廣域覆蓋,精準打擊’。先用輿論造勢,占據心智高地,讓秋香姑娘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聽到你的名字,看到你的心意。現代追妹……不,求取芳心,講究的就是一個聲勢!”
李瑾瑜則在一旁扶額,低聲對王小虎說:“我總覺得我們在玩火。用無人機構建‘臨時監控網絡’掃描寧王彆院外圍已經是極限了,現在居然用來幫唐伯虎求愛……”
王小虎憨厚地撓撓頭:“但效果不是挺好?你看那邊橋上,秋香姑娘不是被吸引出來了嗎?”
果然,不遠處的一座石拱橋上,秋香在幾位華府丫鬟的簇擁下,正仰頭望著那空中奇景,纖手掩唇,眼中驚愕與好奇交織,在無人機特意調整角度投射下的柔和光暈中,她的側臉美得不可方物。
這場史無前例的“無人機求愛事件”,自然是穿越四人組的“傑作”。自從那日偶遇唐伯虎,並初步察覺到秋香可能與寧王勢力有所牽連後,四人便決定“雙線操作”——明麵上,幫助唐伯虎追求秋香,拉近與這位關鍵人物的關係;暗地裡,則利用現代設備調查寧王謀反的線索。幫助唐伯虎,既是掩護,也是切入劇情的最佳方式。
“第二步,‘直播帶貨式深情告白’準備!”沈青蘿一聲令下。
林辰立刻從懷中(實則是從隨身空間)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擴音器,塞到唐伯虎手裡:“唐兄,對著這個,把你之前寫的那首《桃花庵歌》升級版,用最深情、最飽滿的感情朗誦出來!記住,語速要慢,感情要真,眼神要鎖定目標!”
唐伯虎握著那冰冷的“鐵疙瘩”,一臉茫然。但在沈青蘿鼓勵的眼神和林辰“快唸啊,電量有限”的催促下,他隻得硬著頭皮,對著擴音器,開始了他的表演:
“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換酒錢……”原本瀟灑不羈的詩句,通過擴音器放大,在夜空中迴盪,帶上了幾分詭異的洪亮和電音雜音。
圍觀的市民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嘩。有文人鄙夷:“有辱斯文!成何體統!”也有百姓覺得新奇有趣,哈哈大笑。更有懷春少女羨慕地看著秋香,覺得這追求方式雖怪異,卻浪漫得前無古人。
秋香站在橋上,聽著那被刻技扭曲卻依舊能辨其深情的詩句,臉上飛起紅霞,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船上那個努力保持風姿卻顯得手足無措的才子,最終在丫鬟的竊笑聲中,轉身匆匆離去,留下一個令人浮想聯翩的背影。
“她走了!她是不是生氣了?”唐伯虎頓時慌了。
“非也非也!”林辰老神在在地分析,“這叫‘戰略性迴避’,是女性內心波動、需要獨處思考的典型表現。說明你的攻勢起效了,在她心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記!下一步,我們需要數據支撐……”
他拿出一個偽裝成銅鏡的平板電腦,上麵顯示著無人機紅外鏡頭捕捉到的秋香麵部熱力圖:“看,她離開時麵部溫度明顯升高,尤其是耳根區域,這是害羞的生理反應!成功率評估,上升百分之十五!”
唐伯虎看著“銅鏡”裡那紅黃交織的、完全不像秋香的怪異圖像,表情如同見了鬼。他越來越覺得,這四位自稱“海外遺民”的奇人,行事風格簡直匪夷所思,他們的“法寶”更是聞所未聞。
求愛鬨劇暫告一段落。四人組以“需要覆盤分析”為由,拉著心神不寧的唐伯虎回到了他們臨時租住的小院。
“好了,唐兄,秋香姑娘這邊算是打開了局麵。現在,該談談正事了。”李瑾瑜關上房門,神色嚴肅起來,“我們幫你,除了敬佩你的才情,也是因為發現秋香姑娘,乃至她所在的華府,似乎與寧王殿下交往過密。”
唐伯虎聞言,神色一凜,之前的嬉鬧錶情收斂了不少:“諸位也察覺了?寧王近年來廣納門客,結交朝野,其心……哼,司馬昭之心。華太師與寧王素有往來,秋香作為華夫人最信任的貼身丫鬟,偶爾代表華府與寧王府走動,也並不奇怪。”
“隻是走動那麼簡單嗎?”沈青蘿操作著平板,調出之前無人機趁亂在寧王彆院外圍掃描的數據,“我們在彆院西北角,發現一處守衛異常森嚴的獨立院落,熱能信號顯示地下可能有大型空間。而且,秋香姑娘最近三次出入寧王彆院,都曾在那附近停留超過一刻鐘。”
螢幕上,寧王彆院的平麵圖上,一個區域被高亮標記,旁邊還有幾張模糊但能分辨出秋香側影的遠距離拍攝照片。
唐伯虎湊近細看,眉頭緊鎖:“此處……我似乎聽人提起過,是寧王收藏古玩珍寶的‘聚寶閣’?秋香她去那裡作甚?”
“這就是問題所在。”林辰介麵,“一個丫鬟,頻繁出入王府重地,這不合常理。除非……她另有身份,或者,在執行某種特殊任務。”
就在這時,王小虎突然耳朵一動,低喝道:“外麵有人!”他身形一閃,已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掠至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隻見院牆黑影處,似有衣角一閃而逝。
四人瞬間緊張起來。他們的行蹤暴露了?是寧王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唐伯虎臉色變幻,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道:“不瞞諸位,我接近秋香,除了傾慕其才貌,也確實存了探查寧王動向的心思。家父曾任地方官吏,因不願依附寧王而遭排擠,鬱鬱而終。此間隱秘,我知之甚少,但若寧王真有異動,我唐寅絕不會坐視!”
這是他第一次明確表態,與四人組站在同一陣線。然而,這份剛剛建立的同盟關係,立刻迎來了考驗。
次日清晨,一場突如其來的“邀請”打破了暫時的平靜。寧王府的管家帶著幾名魁梧的家丁,直接堵在了小院門口,態度看似恭敬,實則強硬:“王爺聽聞唐解元與幾位海外奇客昨日弄出的‘天降異象’,甚覺有趣,特在府中設宴,請諸位過府一敘,務必賞光。”
宴無好宴。這是四人組和唐伯虎心中共同的想法。寧王此舉,顯然是注意到了他們,要麼是想招攬,要麼就是警告,甚至……滅口。
拒絕是不可能的。在寧王的地盤上,公然違逆他的意思,無異於自尋死路。
去,則步步驚心。
“怎麼辦?真要硬著頭皮去?”沈青蘿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控製器。
“隻能去。”李瑾瑜冷靜分析,“不去,立刻就會被打上‘可疑’的標簽。去了,見機行事,或許還能套取一些情報。關鍵是,我們如何自保,並反將一軍?”
林辰眼中閃過計算的光芒:“寧王既然對我們‘感興趣’,那我們就給他看點‘有趣’的。青蘿,帶上微型錄音和傳輸設備。小虎,注意觀察王府地形和守衛分佈。瑾瑜,你負責與唐兄配合,應對可能的文鬥或機鋒。我……準備一點‘小禮物’,以防萬一。”
他所謂的“小禮物”,是幾人利用這個時代能找到的材料,結合現代知識,偷偷製備的一些簡易煙霧彈和閃光裝置,雖然威力有限,但關鍵時刻或可擾亂視線,爭取逃生機會。
唐伯虎看著迅速製定計劃、分工合作的四人,心中感慨萬千。這四人行事雖古怪,但臨危不亂,機敏果決,遠超他見過的任何謀士門客。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去會一會這位‘禮賢下士’的寧王千歲吧。諸位,千萬小心。”
一行人跟著寧王府的管家,走向那座氣派恢宏卻暗藏殺機的王府。陽光灑在硃紅大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彷彿一張巨獸張開的口。
踏入王府門檻的瞬間,李瑾瑜下意識地回頭,瞥見遠處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是秋香!她站在陰影裡,正靜靜地望著他們進入王府,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古井。
她為何在此?是巧合,還是彆有深意?她與寧王究竟是何關係?這次王府之行,等待他們的究竟是龍潭虎穴,還是揭開謎團的契機?
沉重的王府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也將所有未知的危險,鎖在了這片高牆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