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江南水鄉,本該是槳聲燈影,吳儂軟語的一片溫柔。然而,此刻,蘇州城最繁華的街市口,卻上演著一場跨越時空的、令人瞠目結舌的求愛大戲。
“家人們!禮物刷起來!點讚破十萬,我們唐公子就為秋香姐姐現場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哦不,是現場創作一幅《傾城牡丹圖》!”
小趙舉著一個偽裝成銅鏡的便攜式直播設備,聲嘶力竭地喊著,臉上興奮與緊張交織。他身旁,唐伯虎一身騷包的亮粉色長衫,手持摺扇,對著“鏡頭”(實際上是圍觀得水泄不通的市民)強顏歡笑,嘴角抽搐。空中,一架經過偽裝的、微型的偵查無人機(阿明的最新改造品)懸停著,投射下柔和的光束,將場中央的唐伯虎和躲在華府丫鬟群中的秋香照得如同舞台劇的男女主角。
李悅靠在稍遠一點的廊柱上,扶額歎息:“我們是不是玩得太大了?我總覺得寧王的人就在附近看著我們。”
阿明調試著手中的控製器,確保無人機投影出的心形光影穩定,低聲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且,越是這樣引人注目,越方便我們暗中調查。”
這場由現代思維策劃的“唐伯虎點秋香2.0升級版——直播求婚”,正以一種失控的速度,朝著未知的方向狂奔。
事情的起因,源於幾天前四人組對唐伯虎“追妹技巧”的鄙視。在目睹了唐才子傳統的寫詩、作畫、彈琴三件套被秋香禮貌無視後,四人組決定祭出“注意力經濟”和“輿論造勢”的大殺器。
於是便有了眼下這一幕。小趙的“直播話術”雖然古人聽不懂,但熱鬨的氛圍是共通的。圍觀人群看著唐伯虎在光束下,用無人機空投下來的、特製的熒光顏料在巨大的宣紙上揮毫,畫出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的牡丹,發出陣陣驚呼。當唐伯虎最終在畫作旁題上“隻為秋香一笑”的狂草大字時,氣氛達到了高潮。
秋香站在丫鬟們中間,麵紗之上的雙眸確實掠過一絲驚異,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微微頷首,並未如眾人期待般上前,反而後退了半步。
“不對勁,”李悅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細節,“秋香的反應太冷靜了,不像個普通的丫鬟。”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一陣騷動。幾名衣著華麗、氣勢洶洶的豪奴分開人群,為首一人朗聲道:“寧王殿下有請唐解元及這幾位……異鄉客,過府一敘。”
喧鬨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唐伯虎臉上的笑容僵住,摺扇“啪”地合上。小趙手裡的“銅鏡”差點掉在地上。阿明迅速操控無人機升空隱匿。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寧王府邸,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宴會的氣氛看似熱烈,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寧王朱宸濠端坐主位,年約四旬,麵容英武,眼神銳利如鷹。他並未過多寒暄,直接對唐伯虎的“街頭表演”表達了“欣賞”。
“唐解元乃江南才子之首,如此彆開生麵的求愛方式,真是令本王大開眼界。”寧王舉杯,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卻不知這幾位異鄉朋友,來自何方?所用之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四人組早已準備好說辭,自稱來自海外番邦,略通些奇技淫巧。寧王似乎並不深究,話鋒一轉:“本王求賢若渴,最愛招攬奇人異士。幾位既有如此本領,唐解元又是本王久欲請益之人,不如留在王府,助本王成就一番大業。”
這是赤裸裸的招攬,或者說,脅迫。
宴會中途,四人組藉口更衣,在王府仆役“陪同”下離席。利用短暫的獨處機會,阿明放出更小的仿生昆蟲探測器,試圖探查王府結構。李悅則憑藉過人的觀察力,記下了巡邏衛隊的換崗規律和幾處可疑的守衛森嚴之地。
在返回宴廳的走廊上,他們與低頭疾行的秋香擦肩而過。就在交錯的一刹那,秋香腳下似乎一個趔趄,李悅下意識伸手扶住。秋香借勢將一件冰涼堅硬的小物件塞入了李悅袖中,同時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交與應天府巡按,或可保命。”
不等李悅反應,秋香已快步離去,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後。
回到席位,李悅強壓心跳,借袖遮掩檢視那物件——那是一枚玄鐵打造的令牌,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和一個猙獰的狼頭,背麵是一個“濠”字。令牌邊緣,還沾染著些許暗紅色的、疑似血跡的汙漬。
“這是……調兵符?還是死士的憑證?”李悅手心冒汗。秋香的身份果然不簡單,她不僅是寧王的人,似乎還掌握著足以致命的證據。
宴會最終在不甚融洽的氣氛中結束。寧王並未強留,但派了人“護送”他們回到住處,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回到下榻的客棧,四人組立刻將自己反鎖在房內。阿明佈下簡易的反竊聽裝置後,大家才圍攏過來,盯著那枚玄鐵令牌。
“秋香是臥底?她是朝廷的人?”小趙壓低聲音,難掩興奮。
“未必是朝廷,也可能是寧王的敵對勢力。”李悅分析道,“她給我們這個,是想借我們的手把證據送出去。但她為什麼選我們?”
“因為我們夠‘奇’,行為難以預測,而且剛剛捲入,背景相對‘乾淨’。”阿明沉吟,“更重要的是,我們和唐伯虎攪在一起,而唐伯虎是寧王極力想控製又尚未完全控製的人。”
提到唐伯虎,房門被輕輕敲響。門外正是麵色凝重的唐大才子。
他一進門,便直接看向那枚被放在桌上的令牌,苦笑道:“果然如此……你們也被捲進來了。”
“唐兄,你早知道秋香的身份?”李悅問。
“略有猜測,但不敢確定。”唐伯虎歎了口氣,“寧王謀反,並非空穴來風。我佯狂避世,亦有不願同流合汙之故。秋香……她可能是朝廷密探,也可能是忠於皇室的江湖人士。寧王身邊,並非鐵板一塊。”
他看向四人,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如今令牌在你們手中,寧王遲早會知道。他今日招攬不成,必生殺心。下一步,你們打算如何?”
“把令牌送出去,揭穿寧王!”小趙脫口而出。
“送給誰?如何送?”唐伯虎反問,“應天府巡按?你們可知此刻蘇州城內外,有多少是寧王的眼線?隻怕你們出不了城。”
房間裡陷入沉默。窗外,夜色更深,偶爾傳來打更的梆子聲,更添幾分肅殺。
突然,阿明猛地抬頭,看向窗外:“無人機信號被乾擾了!”
幾乎同時,樓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的聲音,火把的光亮將窗戶紙映得通紅。
“裡麵的人聽著!奉寧王殿下令,捉拿私通叛逆、竊取王府機密要犯!速速開門受縛!”
包圍!來得太快了!
唐伯虎臉色一變,迅速掃視房間,猛地拉開後窗,下麵是一條狹窄的暗巷。“走!你們快走!我暫時無恙,留下來或可週旋!”
“不行,我們不能連累你!”李悅急道。
“少廢話!”唐伯虎此刻再無半點風流才子的模樣,眼神決絕,“令牌更重要!記住,去找祝枝山,他知道如何聯絡可信之人!快!”
樓下撞門聲已響。
小趙一咬牙,率先翻出窗戶。阿明緊隨其後,並將猶豫的李悅推了出去。李悅在跳出視窗前最後一刻,回頭看向唐伯虎。
隻見唐伯虎迅速將桌上的令牌揣入自己懷中,然後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瞬間換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狂放笑容,主動走向門口,大聲道:“吵什麼吵?深更半夜,擾人清夢!唐寅在此!”
李悅心中一沉。唐伯虎此舉,是為了替他們引開注意力,將危險攬到自己身上!
她落入暗巷,被阿明拉住快速奔跑。身後客棧方向,傳來唐伯虎朗聲的笑罵和兵士的嗬斥,火光繚亂。
他們暫時安全了,但唐伯虎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險境。他為何要捨身相救?是真心反水寧王,還是另一場更精心的算計?那枚沾血的令牌,究竟承載著怎樣的秘密?而秋香,此刻又在何處?
夜色如墨,前路未知。他們懷揣著可能引爆整個江南的謀反鐵證,在追兵的圍堵下,又能逃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