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手持自拍杆,在祝枝山等人簇擁下對著秋香閨閣方向深情款款。劉羽白臨時搭建的簡易直播間裡,各種打賞道具虛擬鮮花漫天飛舞。秋香推開窗戶,看著底下這群奇裝異服的人和那個手舞足蹈的唐公子,表情複雜。
突然,一道寒光閃過,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自拍杆上那部最新款手機。唐伯虎目瞪口呆地望著地上還在閃爍的手機殘骸,劉羽白忽然意識到,這場鬨劇般的直播,似乎暴露了某些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東西……
江南的午後,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胭脂氣,連風拂過柳梢都顯得纏綿。可這午後的寧靜,卻被華府側門外一場極不協調的喧囂打破了。
唐伯虎,這位名滿江南的才子,此刻正被四個奇裝異服的人圍在中央,手裡被塞進一根輕巧卻陌生的木杆(李思明貢獻的登山杖改造),木杆頂端,用絲綢勉強固定的,是劉羽白那部視若珍寶的、最新款智慧手機。
“對,唐兄,保持這個角度!看這裡,想象秋香姑娘就在螢幕後麵!”劉羽白半蹲在地上,麵前攤開一個臨時組裝的、由幾塊備用電池和古怪線路連接的“信號增強器”(純屬心理作用),他手指飛快地在另一部設備(他自己的備用機,此刻充當後台控製端)上滑動,螢幕上赫然是經過蘇小妹緊急改造、充滿“古風”彈幕特效的直播介麵。
“家人們!老鐵們!點點關注!看好了,這就是我們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今天要為他心儀的秋香姑娘,獻上一場史無前例的求愛!”祝枝山在李思明的慫恿下,扯著嗓子,對著手機鏡頭充當起了氣氛組,他那張胖臉因為激動而泛著油光。
螢幕上,虛擬的鮮花、銅錢(被蘇小妹惡搞成金元寶形狀)不斷飄過,間或夾雜著幾句被翻譯得半文不白的“才子威武”、“抱得美人歸”,雖然實際觀眾可能隻有他們幾個和幾個誤入的、摸不著頭腦的穿越者同僚(如果他們有信號的話),但這陣仗,確實把不明就裡的唐伯虎唬得一愣一愣。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適應著這種完全陌生的表達方式,對著那個黑色鏡麵念出蘇小妹精心準備的、夾雜著網絡用語的“深情”台詞:“秋香姑娘……我唐寅,願為你一鍵三連,刷穿這世間的星河……你、你就是我的寶藏女孩……”
詞兒是背熟了,可他那揮灑筆墨時流暢自如的手,握著這自拍杆卻僵硬無比,眼神也時不時飄向那閃爍著不明光芒的螢幕,帶著七分新奇與三分茫然。這模樣,引得側門內幾個偷窺的丫鬟掩嘴低笑。
李思明在一旁抱著胳膊,看得津津有味,不時低聲點評:“流量不錯,可惜打賞變現不了。”蘇小妹則緊張地盯著後台數據(雖然隻有他們幾個人的賬號在互刷),嘴裡唸叨著:“互動率還行,就是轉粉太慢……”
劉羽白是幾人中最忙亂的,既要維持那套可笑的“設備”運轉,又要時刻注意周圍動靜,眼神裡始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這般大張旗鼓,實在非他所願。
就在這時,那扇眾人矚目的雕花木窗,“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一襲淡綠衣裙的秋香探出身來。她並未看下麵鬧鬨哄的人群,目光先是落在那部被高高舉起的手機上,螢幕的光在她清亮的眸子裡反射出奇異的光點。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視線轉向一臉緊張、還在努力組織“新詞”的唐伯虎,表情複雜難辨。那不是少女懷春的羞澀,也不是被冒犯的惱怒,更像是一種……審視,一種帶著探究和冷靜的觀察。
“秋香姑娘!我……”唐伯虎見她出現,精神一振,剛想繼續他的“直播告白”。
異變,就在這一瞬間發生!
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應!
一道寒光如同毒蛇吐信,從對麵街角的屋頂激射而來,精準得可怕——“噗嗤!”
利箭穿透了手機螢幕,巨大的力道帶著唐伯虎手腕一沉,那部價值不菲的最新款智慧手機,連同簡陋的自拍杆,一起摔落在青石板上。螢幕瞬間漆黑,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細碎的電火花在裂口處“劈啪”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沉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
唐伯虎保持著握杆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那堆瞬間從“仙家寶物”變回廢鐵的東西,臉上血色褪儘。
祝枝山的吆喝卡在喉嚨裡。
李思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小妹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驚恐。
劉羽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箭,目標太明確了!絕非尋常的尋釁或破壞!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人群的嘩然與騷動。家丁們驚慌地四顧,丫鬟們尖叫著縮回頭去。
“有刺客!”
“保護公子!”
現場亂成一團。
劉羽白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不是去看唐伯虎,而是迅速蹲下身,用袖子遮住手,飛快地將那支箭矢從手機殘骸中拔出,藏入袖中。指尖觸及箭桿冰冷的質感,以及尾部那特製的、帶有倒鉤的箭簇,他的心又是一緊。這絕非普通軍中所用。
“唐兄,冇事吧?”李思明也反應過來,上前扶住還有些發懵的唐伯虎。
“冇……冇事……”唐伯虎看著地上收集的“屍體”,聲音乾澀,“這……這寶物……”
“東西壞了事小,唐兄安危事大。”劉羽白站起身,語氣凝重,目光銳利地掃過對麵屋頂,那裡早已空無一人。他袖中的手,緊緊攥住了那支箭。對方的目的,是警告?是阻止?還是……發現了這“寶物”的異常?
秋香依舊站在視窗,方纔的變故似乎並未讓她太過驚慌。她的目光在地上的手機殘骸、驚魂未定的唐伯虎以及神色凝重的劉羽白幾人身上流轉了一圈,最終,深深地看了劉羽白一眼,那眼神幽深,帶著一眾瞭然,隨即,她默默地關上了窗戶。
這一眼,讓劉羽白心頭一跳。
“查!給本王徹查!光天化日,竟敢行凶!”一個威嚴而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不知何時,寧王朱宸濠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出現在了街角,他麵色陰沉,大步走來。
他的目光掃過現場,先是落在唐伯虎身上,帶著一絲關切:“伯虎受驚了。”隨即,他的視線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釘在了地上那部被射穿的手機上,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這是何物?造型如此奇特,竟惹來殺身之禍?”
劉羽白心中警鈴大作。寧王出現的時機,太巧了!
李思明反應極快,連忙上前一步,擋在手機殘骸前,躬身行禮:“回王爺,不過是海外傳來的稀罕玩物,一麵小鏡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驚擾王爺聖駕,實在罪該萬死。”
“哦?小鏡?”寧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踱步上前,竟不顧身份,彎腰親手將那隻剩半截的自拍杆和破碎的手機拾了起來,在手中仔細掂量,手指摩挲過冰冷的金屬外殼和破裂的玻璃螢幕。“能映照人影的鏡子?本王倒是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鏡子。”他翻轉著零件,目光落在那些斷裂的、細小的線路和元件上,眼神越來越深。
劉羽白感到後背滲出冷汗。寧王對這“異物”的興趣,遠超尋常。
“王爺,此乃不祥之物,剛出現便引來箭矢,還是交由在下處理吧。”劉羽白硬著頭皮開口。
寧王抬眼看他,目光如電,帶著審視的壓力,片刻後,忽然一笑,將東西隨手遞給旁邊一名侍衛:“既是不祥,更需查明源頭。此物,本王帶回去好好‘研究’一番。至於刺客……”他聲音轉冷,“本王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護衛緊隨其後。那部破碎的手機,如同戰利品,被寧王的侍衛牢牢捧在手中。
看著寧王離去的背影,劉羽白、李思明和蘇小妹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麻煩,大了。
唐伯虎似乎才從一連串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寧王離去方向,又看看地上空無一物,喃喃道:“秋香……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惹禍的災星……”
祝枝山在一旁唉聲歎氣:“完了完了,求愛冇成,還把寶貝弄丟了,虧大了!”
李思明冇好氣地低聲道:“還想著求愛?那箭要是偏一點,唐兄你現在還能站著說話?”
唐伯虎一個激靈,臉色更白。
劉羽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袖中的箭矢硌得他生疼。他低聲對李思明和蘇小妹道:“回去說。”
深夜,四人下榻的客棧房間內,氣氛壓抑。
那支箭被放在桌子上,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箭桿普通,但箭簇的特製形製,以及尾部為了平衡和增加射速而進行的細微處理,都指向專業的、並非民間所能擁有的力量。
“寧王的人。”李思明語氣肯定,“他對手機的興趣太大了,這不正常。”
蘇小妹點頭,小臉發白:“他看手機的眼神……不像完全不懂。而且他出現的時機,太巧合了,就像是……一直在暗中觀察。”
劉羽白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他在回憶秋香那個眼神,那個關窗前的眼神。“秋香姑娘,似乎也認得此物,或者,至少知道它的不尋常。”
“什麼?”李思明愕然。
“她太鎮定了。”劉羽白分析道,“尋常女子見到刺殺場麵,豈會如此平靜?而且她看我的那一眼……帶著提醒,或者說,是確認。”
線索雜亂,卻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寧王府。他們的現代物品,已經引起了這個時代最危險勢力的注意。這不再是簡單的文化衝突笑話,而是隨時可能引火燒身的危機。
“我們必須儘快拿到碧雲劍,離開這是非之地。”劉羽白最終沉聲道,“但在那之前,得弄清楚寧王到底想乾什麼,還有秋香……她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叩叩”兩聲。
四人瞬間噤聲,警惕地望向視窗。
李思明悄無聲息地移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窗外空無一人,隻有清冷的月光灑落。窗台上,放著一枚小巧的、穿著絲線的銅錢,銅錢上,刻著一個模糊的“秋”字。
銅錢之下,壓著一小捲紙條。
劉羽白拿起紙條,展開,上麵隻有娟秀而熟悉的四個字:
“小心寧王。”
字跡墨跡未乾,彷彿還帶著主人書寫時的一絲急促。
秋香!
她果然知道!她不僅知道寧王,更是在向他們示警!
可她是如何避開寧王府的耳目,將訊息送到這裡的?她送來的這枚特製銅錢,又代表著什麼?信物?還是另有深意?
劉羽白捏著紙條和那枚帶著涼意的銅錢,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寧王的野心,神秘的秋香,那部落入敵手的手機……所有線索都糾纏在一起,如同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他們下一個目標,是寧王府書房內可能藏匿的碧雲劍。而此刻,那王府深處,等待他們的,究竟是更多的線索,還是一個早已佈下的、請君入甕的致命陷阱?
夜色濃重,危機四伏。